56 那不算正当职业
住进三儿家房子，高姨感慨地跟童林说：“在家还住不上这么好的房子。”童林介绍说：“家具都是陈木做的，老漆漆的，可讲究了，还便宜。”看着童林神采飞扬的样子，高姨问：“喜欢三儿吧？”童林脸红了，埋怨道：“妈你说什么呢？”
“不喜欢才怪。小时候回家尽说三儿，没完没了，就听你唠叨了。”
“三儿是头呀。带我们打架摸鱼，可好玩了。烧饭的时候，在灶洞里烤山芋。那时候没什么吃的，吃什么都香。还有小咸鱼，晒干了，用辣椒煮了，越嚼越有味。学习还好，问什么答什么，就是平时不说话。高中的时候，我们班女生叫三儿小帅帅，个子跟我差不多，现在长这么高。那天在商城碰到三儿，都不敢认了。”
“男孩子长个子迟。你哥开始个子也不高，几年冲上去了。”
第二天上午，林志清又来取供销社办公室里，一边翻看旧报纸，一边等苏中电话。苏老大禁持不住，举着烟头晃上楼，无声无息在林志清对面坐下来，掏出烟，给林志清递一支。林志清放下报纸，凑过苏老大递过的火点上，觉得烟味和早上来的时候苏老大发的烟味不一样，一看，还是红梅。林志清想，这是专门为我买的。供销社衰落后，苏老大都抽孬烟，有事才买包好烟，抽不完放口袋里搁着，应承客人。
这烟真是苏老大专门为林志清习的。苏老大想，这个时候，也只有老兄弟才这么不嫌麻烦，为自己分忧，天天坐办公室里等电话，一坐就是一上午。
“三儿说不行到四川找去。”林志清先开口，“不知道苏中还在不在学校。”
“找什么？不找了。”苏老大摇头说，“你嫂子说了，就当没生这个儿子。”
林志清咂了一下嘴，沉默了一下说：“急是急，也不能这么说。也许苏中有什么事呢？”苏老大缩着身子坐着，一脸落寞，目光无神。林志清看苏老大可怜，又安慰道：“我估计这两天会有电话。你看，童林二次分配都上班了。可能苏中也有二次分配，也应该要上班了。上班他就有时间了，有时间就会打电话。不能急。”
苏老大烦，不想再说苏中，主动换了话题：“看昨天那架式，储丽又要把童林留在家里。”林志清冷笑一下，摇摇头说：“还看架式，房间都收拾好了。”
“还收拾什么房间哪？”
“原来说给我住的那间。”
“她也不嫌麻烦！”苏老大突然伸直脖子，“现在不是孩子了，都山大树大的。秋子要上学，小西也要走。把童林留家里算怎么回事呀？你不担心哪？”
“这个不会这个不会。”尽管林志清心里也这么想，但还是伸手拍拍苏老大，“储丽没那么糊涂，三儿也不是那样人。再说，童林是什么人哪？局长家千斤。三儿是什么人？说好听点是个体户。填表的时候，人都不填个体户，脸上无光，宁愿填自由职业。什么是自由职业？就是无业。都说个体户有钱，怎么变都是社会主义体制，那就不算正当职业。童林跟秋子一样呢？她就是愿意，童新华愿意吗？做梦！”
林志清这么一说，苏老大又觉得不滋味。林志清的意思是，秋子嫁三儿，是下嫁，只有他这样的父亲才会同意这门亲事。苏老大心想，三儿差哪儿了？没三儿你能过得这么轻松吗？没老陈家，你那土房子都做不起来，秋子不知道在哪窝着呢。
又没话了，两个人默默地抽烟。呆坐了一会儿，苏老大起身走了。林志清怕苏老大太过担心，对苏老大背影说：“哥你别急，我等几天没事。”苏老大叹口气。
三儿傍晚回来时，带回三个带拖柄的行李箱，挺时尚的，大家都围在客厅里看。林志清问：“两个人，买三个干嘛呀？”秋子不屑地说：“我不是人哪？”林志清点点头。高姨笑道：“林主任大公无私，别人都考虑到了，就没想到自己孩子。”林志清摇摇头：“这东西贵呀，当时没舍得买。秋子就一年了，没想起来。”
“毕业更要了。”三儿坐下来，掏出烟，扔给林志清。
“毕业干嘛更要呢？”林志清觉得三儿话里有话。
“小的是我的。”秋子说，“我以后要出差踏勘，带小的方便。”
“还是你跟三儿心有灵犀。”童林笑着说。
林志清点点头，拿过烟，抽出一支，扔给三儿：“上午没睡呀？”三儿摇摇头，掏出打火机帮林志清点上。秋子解释说：“上午还要看书，忙呢。”林志清咂下嘴，心疼地说：“不学徒不行哪？拉鱼就专心拉鱼，干一行专一行，挺好。”
高姨不解地问三儿：“看什么书哇？”秋子回答：“修车的书。”
吃完饭，小西把红姑叫来挑行李箱。爱琴婶着急苏中的事，心情不好，红姑心情自然也不好，天天呆家里陪爱琴婶。三儿没话找话说：“到学校后，别穷酸，像小西一样。同学问小西，你爸干嘛的？怎么这么有钱哪？小西说，我没爸，我哥给我钱，我哥是修自行车的。”大家笑笑。三儿接着说：“这丫头太老实。修自行车不赚钱，你应该说我是搂黄鳝的，搂黄鳝赚钱。”小西不好意思地问：“到底怎么说呀？”
“说你哥老板。”高姨说，“没听相声说吗？掉块砖头，砸十个人，九个是老板。现在单位里的头都叫老板，跟南方人学。你哥还是真老板，开饭店哪。”
“老板就算了。说我改行修汽车了。”
小丽靠三儿怀里，笑着说：“三儿老板。”三儿说：“笨蛋！陈老板，前面加姓。比如人叫你爸吴所长，没人叫你爸志刚所长。不对，真还有，上级可以这么叫。志刚所长哪，年终总结写好没有哇？”大家笑了。二婶也笑：“跳跳死的。”
“哎哟，你们家真热闹。”高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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