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我就看三儿孝顺

　　老太太又催大家喝水，大家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又接着听老先生说：“你们别看他以前老打架，野，看着吓人，打不出问题，他手里有分寸，装腔作势，还像。要说这跟看《三国演义》还有关系。”童新华笑笑：“是吗？”老先生笑着点点头：“真这样。三儿说，秋子虎，打人不分轻重，把人脸上挠得稀巴烂。”大家笑笑。

　　“别人欺负我我才挠人。”秋子不好意思地说。

　　“你没错。”老先生说，“做人就得这样，不能任人欺负。我跟三儿也这么说。这回让人欺负了，下回他还欺负你，谁叫你好欺负哇？要不苏中老挨打呢？”

　　“真是这样。”童新华说，“童林在学校就没人敢欺负，小时候跟三儿秋子在一块疯得好哇。小高不高兴，说我惯孩子。不是惯，惯就不让她打架了。”

　　“秋子和童林都念书了。”老先生忧伤地说，“可惜三儿没上大学。”

　　“也是没办法。”童新华说，“不过这孩子精，肯定能干出明堂来。”

　　老先生轻哼一声，点点头：“我支持他不念。万事孝为先。说孝顺容易，做到难哪。就比如我那儿子，唉。不孝之人，纵然读书破万卷，又有何用？对亲人都不好，对别人还能好吗？古人的道理不是随便说的。”童新华点点头：“对对。”老先生又接着说：“我就看三儿孝顺，所以对三儿好。我有私心，现在不讲，以后你们会明白。”

　　“老先生，”童新华说，“不能讲就不讲。”

　　老先生说：“不是时候。我暗示过三儿。”童新华点点头。老先生接着说：“我想求三儿帮忙，这就是我说的私心。我得趁我活着的时候报答他。”秋子插话说：“老先生别这么说。就老太太呗，三儿答应了。”老先生摇摇头：“这事就不得了，不光这个。”秋子点点头。老先生看着童新华说：“新华，你是我朋友就帮帮我。”童新华点点头：“你是我先生。”老先生点头说：“你来得正好。我没能力报答三儿，所以我求你。”

　　“老先生你吩咐，跟我别客气。”童新华神情凝重。

　　“三儿有志向。方便的时候，不违反原则，伸把手，帮帮他。”

　　“我听你的。”童新华松口气，“能出手肯定出手。”

　　“我倒不是说他能成就什么大事，但他心大，想做事，做好事。”

　　“我大概也能猜到一点。”

　　“看来三儿跟你聊过。”

　　“也没聊。”童新华向了一下，“怎么说呢？你以前老说，我是想干事的人。其实我也真想干事。到官场上一看哪，干事不一定讨好。就说方书记吧，你分析得对。我回城以后，留心打听了一下。方书记心思太野，清水开发区弄得比城关开发区还大，要不是郎书记到市里挂职，批不下来。郎书记走了之后，就出事了，后任的严书记不同意徐庄村民转商品粮，想反悔。方书记恨不得驮被子到市委办公室睡觉。区里的老庄户打小报告，同行说他有野心，新班子怕他功高盖主抢了风头。都被你说中了。到地震局之后，都不带他玩，说他精神有问题。人哪，哎。所以我就量力而行了。但有两点我记着，不做没良心的事，不做违法乱纪的事，不为别的，就为子女。我也四十七了，官场的路走不远了，就没想走远。不愁吃不愁穿，儿女好好的，知足了。平安是福。”

　　“儿女好好的，”老先生点点头，“知足常乐，平安是福。你比我好哇。”

　　“老先生别这么说。”童新华接着说，“我跟三儿闲谈过两回，我感觉三儿跟我那时候一样，想干事。他跟我说过清水的历史和现状，说大点，那叫忧国忧民，说小点，那叫故土情深。一般二十岁的孩子，哪会想这些事呀？这孩子心重。好在他不是官场上人，没什么顾忌。他要是真想干事，也许能干成。老先生你放心，在原则范围之内，我能帮助上忙的，肯定帮。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这孩子不容易，从小就受苦。”

　　“有这话我就放心了。”老先生说，“不用赤膊上阵，给他指下路就行。”

　　“我明白。”童新华笑笑，“这小子比猴子还精，弄不好就被他绕进去了。”

　　“我就想看他成点事。”老先生点头笑笑，“新华，我先谢谢你了。”

　　“老先生，”童新华认真地说，“你千万别把我当官场上人看。不是。”

　　回三儿家后，童新华问秋子：“三儿答应老先生照顾老太太？”秋子点头说：“老先生怕老太太年龄大了生活不方便，委托三儿照料。老先生跟他儿子失去联系了。”童林插话说：“现在就挑水买吃的了。高坝多高哇？空手爬都喘气。”

　　童新华咂了一下嘴：“怪不得一提儿女，老先生脸色就不好。他儿子多大了？”秋子说：“不记得看过他，也许没看过。三儿说四十多。”二婶从厨房走出来：“快五十了。开始跟家里还有联系，老先生每月给他寄钱。后来老太太不让老先生寄，说都不回来看看，寄钱干嘛。也是不应该，老先生生病应该回来看看。”

　　高姨问：“老先生多大了？”童新华点点头：“我知道。老先生七十二，老太太六十八。”高姨叹气道：“孤老太太，是要贴心人照顾。到时候够三儿累的。”

　　“书念多了没用。”二婶感叹，“善文，就老先生儿子，就回来一回，住一夜就走了，再没回来过，留老先生老太太在家里大眼看小眼。老太太不会做饭，清格坯子，就看书，不出门，也是书念多了。三儿爷爷在的时候，请老先生老太太到我这儿过年。那几年家里穷，不请就来了。苏中两年半没回家了，秋子爸天天等他电话。”

　　秋子不服气：“我老回来的。”二婶白了秋子一眼：“你那是路近。”

　　“路远我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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