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这个老先生不简单
一回家，三儿跟秋子就把家庭影院系统接插好。这下家里热闹了，几个女孩子抢着话筒唱歌，独唱最后变成了合唱，响声振天，附近的人都来看热闹，说二婶家开大会呢？弄个大喇叭牛一样叫唤，整个徐庄都听得见。二婶就喜欢热闹，特别开心，给人发烟，找椅子。林志清郁闷地坐一边，不知道三儿跟秋子唱的是哪出。
三儿把林志清拉到房间，跟他说：“热热闹闹多好哇？没事你也唱唱。”林志清白了三儿一眼：“有病。”三儿笑了：“怎么有病呢？唱歌多好听哪？不喜欢听哪？”林志清问三儿：“你又不唱，也没工夫唱，弄这堆玩艺干嘛？没病才怪。”
“叔你得想开点。”三儿说，“我这么忙活就为自己呀？你也不是为自己。光为自己永远开心不起来。我妈开心了，你开心了，大家都开心了我才开心。”
林志清盯着三儿：“你多高尚哪？”三儿笑笑：“叔念书比我多，还知道高尚。哪有什么高尚的？这都是我家里人，为家里人开心还高尚哪？”林志清没说话。三儿又说：“叔，有些事别那么计较，放得下才开心。以后的事多着呢，你要是老计较，日子就没法过了。”林志清问：“还有什么事？”三儿又摇摇头：“现在没有。”
“你就是有病。”林志清站起来，“我走了，去你伯家看看。”
林志清走后，秋子跑进房间，问三儿：“你把我爸怎么了？”三儿挠挠头：“你们开心唱歌，大家开心听着，叔坐一边，跟人偷了他钱似的，看着别扭。”秋子笑了：“他不就那样吗？谁叫你管他呀？”三儿郁闷：“没老呢，跟老头一样。”
“我唱歌去了，你先洗澡睡觉，把门关紧了。”
第三天傍晚，三儿跟秋子回家时，林志清正带小丽坐电视机前，看秋子头天带回来的香港枪战片，紧张得不得了。红姑盛好饭，催林志清：“叔吃饭了。”林志清摆摆手，头都没回。三儿洗完手出来，问林志清：“叔你没病吧？”童林端着碗，意外地看着三儿，不知道三儿怎么这么说话。秋子笑笑，带童林到小西房间去了。
等林志清和小丽把电影看完的时候，三儿快要放碗了。
二婶埋怨小丽：“也不端菜！”小丽笑笑跑厨房盛饭去了。
林志清走到桌边坐下来，感叹道：“这玩艺是不错，想看什么看什么。”三儿说：“所以呀，你那脑筋得换换了，时代不一样了。”林志清点点头：“换，不换不行了。回头教我怎么放，再给我买几张碟回来。”三儿点点头：“想看什么跟秋子说。”
三儿再给童新华送咸菜时，童林在三儿家已经住了十多天了。童新华问三儿：“童林什么时候回来呀？”三儿笑笑：“估计一时不想回来，这会儿可能还没起床吧？起床再吃饭，吃完饭再载歌载舞，晚上再看电影。”童新华不解地问：“载歌载舞？看电影？”三儿说：“我买了一套家庭影院，几个小姑娘正图新鲜呢。”
“你还有那闲心。”童新华摇头笑笑，想想又说，“不行就把童林放清水去。”
“干嘛放清水呀？”三儿不明白童新华是什么意思，“城里不好吗？”
童新华咂嘴说：“她这届学生哪，基本不包分配，秋子到时候也一样。”三儿点点头。童新华接着说：“为争取这个分配名额，费牛劲了。银行学校，学会计的，也不是什么冷门专业，我又不是银行系统的人，不好办。今年银行系统实行新政，城里的单位，只出不进，新分配学生，全到基层，一个不留。我哪有那么大的能力改变新政哪？以后再想办法吧。你也知道，童林就是我的心头肉哇，我到哪，她跟到哪。放在清水也好，那地方我熟，有二婶在，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二婶对她好，我也放心。”
“那就放清水吧，要不就在我家住。我妈就喜欢热闹。”
“老先生说，徐庄老陈家有人气。老先生怎么样？”
“不行了。”三儿摇摇头，“估计明年的事。”
“怎么了？”童新华紧张起来，“不是手术切除了吗？好了。”
三儿遗憾地说：“扩散了。”童新华叹口气，靠到椅子上：“等天凉点，我去看他，一定要去。这个老先生不简单哪，有学问，见识广。我在清水的时候，老先生给我出了不少主意，受益匪浅。”三儿意外：“是吗？没听说这事。”童新华回忆道：“那时候，傍晚没事，我跟童林就晃到徐庄，童林在你家玩，我就到林主任家，跟林主任、老先生还有苏老大下棋聊天。”三儿点头说：“这我知道。”
“那时候清水还是小乡，我从县委办公室下来，愣头青，跟区里关系处理不好，历史问题。两个单位就一墙之隔，什么事也干不了；你想哪，太上皇就坐边上。我不服。老先生劝我说，跟区里拧着来，就是干事了，也受制肘，弄不好政治生命还断送了，不如忍得一时，做几年听差，以求长远。区里有几个老庄户，干好事不行，干坏事在行，打小报告拿手。方书记不就吃了他们亏吗？他还是区委书记。”
“就是征地那个方书记，”三儿点头说，“戴个草帽，老往徐庄跑。”
“方书记后来调到地震局，说是平调，其实是摘贬，退休了，想干事的人哪。”
“童叔那天说，郑书记也是想干事的人。”三儿试探着说。
童新华笑笑：“想问地的事吧？”三儿挠挠头。童新华说：“慢慢来吧。郑书记跟我当年一样，想干事，没经验。有机会我会支持他。别跟他说。”三儿点点头。
三儿把三轮车开走了，童新华站在二楼的扶栏边，看着三轮车拐上街道。有人走过来问童新华：“那小伙子是谁呀？”童新华说：“我侄子，给我送点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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