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你在哪都是老子的
上午，送完鱼，三儿到胡小月房间睡了一觉，秋子拉胡小月到商场买回一套家庭影系统，dvd、功放、外加两个大音箱，花了三千多块钱。三轮车把这些东西拉回土菜馆的时候，胡小月还埋怨秋子花钱太大手。秋子无奈地说：“你跟三儿就不是一样的人。三儿肯定说我买便宜了。”方师傅帮忙搬音箱，问秋子：“花多少钱哪？”
“三千四！还说便宜了。”胡小月没好气地说。
方师傅吃一惊：“我的妈，这么几个破东西就三千四呀？”秋子说：“没见过世面。发烧级的，一个音箱就一万多。这么一堆才三千四。”方师傅笑：“是发烧了。”秋子没解释，也跟着笑：“花得掉才挣得着，一分一分地存，永远也发不了财。”
果然如秋子说的那样，三儿一下楼就问：“买便宜货了吧？”胡小月感慨道：“真是心有灵犀。”秋子说：“没贵的了，菜籽湖就这消费水平，凑合着用吧。”
方师傅摇摇头：“三千四还凑合着用。”三儿解释说：“方师傅你错了。一分钱一分货，便宜的容易坏呀，坏了得修吧？修不了还得买，省不了钱。”方师傅点点头。
“老方，楼上吃光桌子了！”小黄站后门口叫道。
“来了来了来了。”方师傅赶紧起身跑过去。
中饭后，秋子跟三儿一起去了金胜，把设计图送给老田。
秋子给老田画了两套图，一套简单的，一套复杂的。简单的按老田的计划画的，就是普通平房，在前院加了一排门面，可以开店，老田本来想把汽车装修带起来。复杂的是按秋子的设想画的，前面是栋三层楼房，后面是个偌大的修车间，没有院子。秋子跟老田解释说：“前面的楼房，下面两层都可以做门面房，最上面一层可以安排办公室，职工宿舍，还可以隔间套房出来，师傅就住在里面。不要院子了，车直接开进修车间。修车间大，想怎么修车怎么修车。修车间用钢架结构，先做，做起来快，不耽误生意。”
“真漂亮，”三儿看着效果图，佩服地说，“大方气派，酒店一样。这么做，空间利用就充分了，一厘米也不浪费。行，秋子，没白学。人还是要念大学。”
“没让你失望吧？”秋子得意地说，“妈老说书念脚肚子里去了。”
“那得多少钱哪？”老田放下图纸，咂嘴说，“做平房钱还不知道哪找钱呢。”
“我还有点钱，不行我给你凑凑。”三儿提议。
“不行。”老田摇摇头，“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你也有事要做。”
“我就是画好玩的。”秋子不好意思地说，“要不就按师傅说的做呗。”
“画得好哇。”老田说，“我也想这样做。要是按你画的做出来了，我师傅在土里都笑醒了。师傅当兵回来的时候还没金胜，这些房子还是他们自己做的。我接手的时候，师傅就退休了，退休了还天天来看看，有时候也动手过过瘾。师傅跟我说，春秋哇，什么时候有钱了，把金胜改造一下，这样子不行了，跟不上时代了。”
“师爷还好吗？”秋子问。
“师爷去逝了。”三儿回答。
“唉。”老田深深地叹了口气，“师傅修了一辈子车，到了被车轧死了。喜欢散步，退休也没事，每天晚上吃过晚饭就到国道边上散步。也不知道那个狗日的不长眼，把车开到路边来了，把师傅卷了进去，拖到马路中间。国道，没路灯，大黑天的。哎哟！第四天，交警带我到太平间找到师傅的一条腿，半只胳膊，没了，就剩这么点。我认识得胳膊上那衣服，还是金胜以前发的工装，蓝的卡布做的，师傅一直穿着，洗白了。”
“怎么会这样呢？”秋子不安地看了三儿一眼，心情沉重地坐了下来。
“我把金胜买下来，不光为了挣钱。”老田接着说，“承包也挣钱，比这个轻松，赔就赔国家的。师傅舍不得他们创下的业，说别跟连胜一样垮了，劝我把金胜买下来。我哪有钱哪？承包那几年挣的钱，买了现在住的房子；定了一个门面，退了；还有两个讨债鬼，天天跟我要钱。都是贷款，师傅卖老面子带我跑，求神拜佛。师傅说，我能把金胜撑下来。我撑什么？我也五十出头了，干不了几年，腰不好。三儿，你脑子活，好好干，我能支持就支持你。等我不干了，就把金胜留给你。要是你发财了，记着，按秋子画的样子，把金胜重新做一下。就是别太迟了，到时候我看不见。”
“师傅，”三儿神情凝重地说，“胡说什么呢？”
“不是胡说。”老田摇摇头，“我就你这么一个徒弟，我说的话你记着。”
“师傅，你放心，我记着。”三儿郑重地点点头。
回家的时候，秋子跟三儿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了。”三儿用心开车，没说话。秋子以为三儿生气了，大声问：“我又闯祸了？是你叫我画图的，你不也说好吗？”
“没说不好。”三儿把车停下来，“我在想师傅。”
“停车干嘛？”秋子紧张地问，“师爷显灵附体了？”
三儿掏出烟点上：“我觉师傅活得有意义，有信念，跟山一样，男人就得这样。”秋子疑惑地问三儿：“三儿，写诗呢？”三儿摇头笑笑：“真的。人不一定要做大事，用心做一件事，把一件事做好了，就很了不起。我想跟师傅一样。”
“你想干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
“有病你。”
“秋子，不去省城好吗？”
“就在清水呆着呀？”
“清水不好吗？”三儿吁了口气，“我觉得我在清水能干出明堂来。老先生说我行，师傅也说我行。到省城了，我干什么？打工？做小买卖？一点劲没有。”
“那我怎么办呢？也回来呀？”
“我们本来不该在一起。”
“陈三你听着，你在哪都是老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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