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节 冥王的爱
森冷庄严的神殿依然古奥而冰冷，冥王哈迪斯仿佛并没有听见提瑞西阿斯满怀嘲讽的问话，只是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高高的神座前，就那样呆呆地从背后凝望着身前的红衣少女，仿佛这个世界再也没有那个叫冥王的存在……
然而，随着盲人预言者的问话，戈薇却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她突然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正慢慢地张开紧闭了无数年的眼睛，不过，这一切终是虚幻，当她真正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时候才发现，那样陌生而熟悉的感觉却终不过是指间的流沙……
“不错！”提瑞西阿斯猛地一跺手中的拐杖，大声地说道：“那个叫祝英台的女子正是冥后珀尔塞福涅在异位面的转生，然而，就算强大如命运却都不会料到，就连神王宙斯都一直在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那个叫梁山伯的年青书生却竟然会是冥王哈迪斯神识的分身！”
说到这里，盲人预言者用他空洞洞的双眼遥望着远远站在戈薇身后的哈迪斯，平静甚至带着怜悯地继续说道：“位面的裂隙就如同一张满是网眼的渔网，只有那些弱小的鱼虾能够从这样的网眼中渗透出去，而那些过于强大的存在……”
提瑞西阿斯瞟了一眼哈迪斯后才继续缓缓说道：“比如我们过于强大的冥王大人，除非他宁愿化为魂魄，穿过位面的裂隙，然后在异位面转世重生，否则，他是无法完整穿过位面裂隙的，就算是他的神体分身也无法远离位面裂隙！”
“而我们都知道的是，那时的冥王哈迪斯大人正忙于侍奉他的新主人啊！呵呵，可笑可悲！”提瑞西阿斯竟然忍不住地再次大笑起来，“伟大的冥王哈迪斯竟然会甘于和他曾经的囚徒，那样卑劣无耻的坦塔罗斯侍奉同一个主人，真正是命运莫大的玩笑啊！”
“好了，提瑞西阿斯，作为故事的一部分，还是由我来讲完它吧！”戈薇身后的哈迪斯突然淡淡地插话道，尽管他的语气仍然冰冷而低沉，然而，戈薇竟然在这样的冰冷和低沉中听见了哀伤和寂寞的回响，她仿佛突然听到了命运的钟声……
仿佛默认了冥王的要求，盲人预言者提瑞西阿斯没有再插话，却静静地站立在空旷的神殿上。
“按照你们位面战斗力等级的划分，实力在a以上的存在都是无法穿越位面裂隙的。”哈迪斯轻声地继续说道：“除非以魂魄在异位面转生，然而，作为任何一个位面转生者都会经历一个漫长的觉醒的过程，他们会丧失一切过往的记忆和力量，作为一个全新的存在出现在异位面；他们会经历几世甚至几十世的轮回才有可能重新寻回自己的力量和记忆，而在这漫长的轮回中，我们还从未见过真正觉醒的转生者！”
说到这里，哈迪斯缓步走到红衣少女戈薇的身边，伸出他冰冷、苍白却精致的右手，遥遥地指着神殿上依然静静躺着的海因茨说道：“比如他，你的朋友海因茨，他就是一个转生者！他正是奥林匹斯位面最伟大的英雄、奥林匹斯位面神王宙斯最钟爱的儿子赫拉克勒斯的转生！”
“尽管我和宙斯的立场不同，然而因为一笔交易，我们却共同保有着这个绝大的秘密，也共同关注着神谕中这个将会改变奥林匹斯位面命运的大英雄！”冥王哈迪斯缓缓说道：“越是强大的存在却越是难于觉醒！其实在遇见你们之前的一万个纪元，他已经在源位面转生了八十一世，然而，每一世，他都是那样默默无闻地开始，然后默默无闻地死去，然后重新投入新的轮回。”
说到这里，哈迪斯的声音却竟然透出了淡淡地哀伤，然而他却继续平静地说道：“在过往的八十一世，他也曾短暂地爆发过大英雄赫拉克勒斯的力量，然而，那同样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至少现在，他还没有觉醒的可能！”
“因为这个残酷的位面法则，同样的，我的妻子珀尔塞福涅也会在那个遥远的位面的经历无数世的轮回，然而，却无人知道她是否能最终觉醒！”哈迪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继续接着说道：“或者就连命运都无法知道她最终是否觉醒吧！”
戈薇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底泛起了一层有一层的涟漪，向着未知的方向缓慢而悠长地荡漾开去，然而，同样的，她依然无法抓住任何东西……
“其实，我并非不愿抛弃冥王的身份化为魂魄去那个遥远的位面追寻她！”哈迪斯哀伤地遥望着那个未知的方向，甚至连他黑色的双眸都深藏着那样含情脉脉地浓郁悲哀，以至于就连神殿上的提瑞西阿斯都有一种错觉，在这一刻坐在那高高死神神座上的不再是那冰冷至极的死神，而是那温柔多情的爱神阿芙洛狄忒吧！
“不管我们曾经一起在冰冷的地狱共度过多么漫长的日子，然而，那个永远在我身边的女子，那个永远没有笑容的冥后珀尔塞福涅，她却从未真正地敞开过她的心扉！”在这一刻，戈薇无比惊异地发现，在哈迪斯那黑色双眸中的黑色光芒竟然变得从未有过的晦暗而落寞，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缺失了一块，仿佛无论用什么东西都再无法填满……
“冥后珀尔塞福涅，在我身边的冥后珀尔塞福涅啊！”哈迪斯突然深埋下头高喊道：“你只是那样一个戏子，认认真真地扮演着自己的身份，认认真真地当好冥王哈迪斯的妻子！可是，不管我们曾在地狱中共度过多少岁月，你却始终只是那个被我掳走的女子，你却从未真正地感觉过我对你的爱意！”
在哈迪斯的呐喊中，戈薇突然感觉到有些什么东西涌上了自己的胸膛，令人无比地窒息而绝望……
“我是死神啊！我是连神都畏惧的死神啊！我是拥有无比强大力量的死神啊！我是奥林匹斯位面最有权力的死神啊！”哈迪斯竟然绝望地仰天长啸：“我拥有一切，可是，我却没有拥有爱的权力！我能抓住神和人的生命，可是，我却抓不住一个女子的心！我身边的人永远是我的陌路人！”
说到这里，哈迪斯猛地转过头用他黑色的双眼狠狠地注视着死亡神殿上的盲人预言者提瑞西阿斯，强大无比的死亡意志瞬间再度降临在这个神殿内，哈迪斯厉声地对提瑞西阿斯说道：“真是愚蠢的东西！你——提瑞西阿斯！还有我那自以为是的哥哥——雷神宙斯！你们真的以为主人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们真的以为就凭你们的力量就能够躲过命运的双眼吗？”
“你们不是一直好奇我是如何做到神识的分离的吗？”哈迪斯冷笑着对全身颤抖的提瑞西阿斯说道：“就连雷神宙斯都做不到，我又怎么做得到？不过，你我都知道，总有些东西能够做得到，比如命运！”
“命运……”提瑞西阿斯仿佛听到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他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身上，双手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拐杖，竟然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
“不错！就是命运！”哈迪斯根本没有在意提瑞西阿斯的狼狈，反而继续说道：“就在你来找我之后不久，我的主人就将我召唤到了他的身边，他问我是否希望在异位面继续跟冥后珀尔塞福涅在一起！”
“我知道一切都没有瞒过他的眼睛，我当时甚至比你更加惶恐，提瑞西阿斯！”哈迪斯轻声说道：“然而，我的主人却对我说道：‘不必恐惧，我忠诚的死神！我并不是想要责怪你，我也一直想要了解神和人那所谓的感情，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助你一直在异位面陪伴着冥后珀尔塞福涅的转生！’”
“我迷惑地望着我的主人，他却告诉我，他将剥离我神识中所有的热情和温暖，在命运中重铸一个哈迪斯。这个哈迪斯却不再是冰冷而强大的死神，在那遥远的异位面，他将只是哈迪斯神识的转生，只是一个永远沿着宿命的轨迹追随在珀尔塞福涅身边的普通人！”
“想不到吧，无所不知的预言者提瑞西阿斯，这才是这个故事真正的开始！”冥王哈迪斯的嘴角带着森冷的笑容，嘲弄似地看着神殿上狼狈不堪的提瑞西阿斯，仿佛看着的是一个仓皇的小丑……
“其实，在转世为祝英台和梁山伯之前，我们已经在轮回中转生过无数世！”冥王哈迪斯渐渐平静了下来，而此刻戈薇的心里却感觉到越来越拥挤，仿佛有太多太多的过往在一瞬间堵塞了她的心和灵魂……
“我曾是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我终于看到了在地狱中无数年都没有看到过的珀尔塞福涅的一笑；我也曾是营造酒池肉林的商纣王，我愿穷尽人间的奢华博得珀尔塞福涅的欢心……尽管命运注定了每一世的结局，尽管每一世都短暂得令人怜惜，然而，至少每一世，我和珀尔塞福涅都能在一起，不再有地狱的寒冷和悲凉……”
哈迪斯的双眼再次变得模糊，他缓缓地继续说道：“而当我们转生成为祝英台和梁山伯的时候，那是我们的最后一世；也是直到最后一世，我才真正明白，原来这无数世，就和那过往的无数年一样，原来我从未真正懂得过珀尔塞福涅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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