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节 背叛和忠诚

　　许久许久的沉默，在这冰冷的死亡神殿上，甚至就连戈薇的呼吸都冻成了万年的寒冰，甚至就连摇曳的微弱灯光都化为了死亡的寒意，然而，无论是戈薇还是微弱的灯光，甚至就连身上流转着深金色勇气之光的海因茨都仿佛进入了一个时间完全静止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唯一生动的竟然是死神身上散发出的浓浓哀伤……

　　“或许，无论是人还是神，都无法挣脱命运的镣铐吧！”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好似从无穷久远的记忆中终于变回了那个冰冷无比的死神，哈迪斯继续淡淡地说道：“当那个叫梁山伯的年青书生终于再次来到那个叫祝英台的女子面前时，才知道命运已经改变了姻缘的方向……”

　　寒冷似乎更深重了，然而，这一次却不再是死亡的寒意，而是仿佛埋藏了无数年的绝望、不甘和心伤……

　　“无论是那个勇敢的祝英台还是那个迟钝的梁山伯，当命运真正降临之时，他们才明白所谓爱的力量在无可改变的命运面前，就连神都不过是命运的玩偶而已！”哈迪斯的目光冰冷而绝望，定定地遥望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就连栖息在他手中的红色双蝶都不再扇动小小的红色双翼，仿佛就连它们都被冥王的悲伤所浸染……

　　“命运？这就是结局吗？”戈薇终于鼓起勇气望着眼前的冥王低声地问道。

　　然而，哈迪斯却没有理会她，突然，一股无比犀利而冰冷的气势陡然从冥王的身上散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空旷、孤寂的神殿，而一直静静倒在神殿上的海因茨却正在这样的气势下慢慢地隐去踪影……

　　“原来，死神的心竟然还没有死去啊！”一个拄着拐杖，全身裹在一件褴褛黑色长袍中，身形佝偻的老者突然凭空出现在了笼罩在死神意志下的神殿中，他深埋着头，似乎根本没有看向高高在上的冥王，反而低沉而缓慢地继续说道：“没想到，毫无感情的冥王竟然一直还记着那么多年前的一个小故事啊……”

　　“住口！提瑞西阿斯！”哈迪斯突然厉声打断了老者的言语，强大的死亡寒意瞬间吹得盲人预言者提瑞西阿斯花白的头发凌空翻飞，同时，大殿上刚才还平静而微弱的灯光也瞬间急剧地闪动起来，似乎连它们都在逃避着对死亡的恐惧！

　　“赫拉克勒斯就在你的面前！”当哈迪斯冰冷的目光落到神殿上时，海因茨流转着深金色的身躯再次出现在了冥王的面前，随后，哈迪斯森冷而缓慢地说道：“盲人预言者提瑞西阿斯，我不再欠你任何东西！立刻带着赫拉克勒斯消失在我面前！否则！”

　　说到这里，强大的黑色死亡力量如同飓风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神殿，哈迪斯威严而令人颤抖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并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提瑞西阿斯，尽管我并不知道你们做了些什么，但是，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我们的立场并不一样！”

　　“不一样吗？”尽管在凛冽的死亡之力下，这个看似佝偻而卑微的老者似乎连站立都成困难，然而，盲人预言者的语气却并没有一丝的颤抖，他只是继续深埋着头，缓缓地说道：“难道高高在上的冥王大人也会惧怕？惧怕我这样一个卑微的老头为你身边那个女孩讲述那个未完的故事？”

　　“提瑞西阿斯！死亡向你张开了怀抱……”哈迪斯猛地从高高的神座上站起来身，而无比强大的黑色死亡之力瞬间聚集在冥王的周围，同时，盲人预言者身边的空间开始急剧地扭曲起来，似乎就连他的身影都突然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此时，经过短暂地犹豫之后，一缕深红色的影子突然站到了哈迪斯的身前，仿佛被利刃切断一般，哈迪斯的死亡之力戛然而止，而那一对红色的蝴蝶也再度回到了深红色影子的身边，继续曼妙地飞舞着。

　　戈薇没有回过头看身后的冥王，尽管她知道，无比强大的哈迪斯只需要挥一挥手，就足以让她投入死亡的怀抱，然而，仿佛一种天然的直觉，她就是相信自己站在那里就能够阻断死亡的力量，于是，她就那样淡淡地站在了死神的前方，淡淡地继续问道：“盲人预言者，你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局吗？”

　　“呵呵呵呵！结局？”蓦然从死亡的漩涡中挣脱出来，提瑞西阿斯却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猛地抬起头，用他那对早已干涸的双眼直视着高高神坛上的戈薇和冥王哈迪斯，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并不知道命运的结局，但是我却知道命运的开始！”

　　这一次，被戈薇挡在身后的哈迪斯却没有再打断他，只是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用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孩，就像许多许多年前一样……

　　“那是一个无比遥远的过去，那是一个无比悲惨的记忆，然而，就像许多悲惨的故事一样，它却有着一个充满希望的开端！”整个空旷、森冷的神殿就只剩下提瑞西阿斯缓慢而沉重的声音：“在一万个纪元以前，有一种无比强大的力量，远远强大于神和人的力量，在毁灭了无数个位面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奥林匹斯位面的面前……”

　　“他们所具有的是最强大的湮灭之力，他们所掌握的是最不可抗拒的命运！”提瑞西阿斯用他那双早已看不见光明的眼睛凝视着死神面前的戈薇，微微地躬了躬身，继续缓缓地说道：“因为过往的种种，这是另外一个故事，总之，在他们已经取得胜利之时，他们竟然给了奥林匹斯位面诸神一个选项：投降或是灭亡！”

　　戈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无比巨大而冰冷的神殿，她当然知道选择的结果。

　　“在一万个纪元之前，诸神却并没有选择投降！”让人意外的，提瑞西阿斯竟然平静地说出了这样一个答案：“至少神王宙斯并没有选择投降！然而，无论是哪里，都不缺少怯懦的叛徒……”

　　“提瑞西阿斯，现在你能够站在这里诉说那些不堪的过往，却终归是拜我这样的叛徒所赐！”戈薇身后的哈迪斯却没有任何一丝羞惭，他直视着神殿上的盲眼老者淡淡地说道：“作为死神，在死亡的面前我见过太多太多的不舍和无奈；我亲手终结过的生命都远远超过你所见过的生命！在命运的面前，作为奥林匹斯位面的诸神，我们又何曾给过那些渺小的人类哪怕一丝多余的同情和怜悯？！”

　　“当我们都被摆在命运的祭台上时，我们为何还不如那些渺小的人类，为何不能接受这样的命运？”哈迪斯冰冷而缓慢地说道：“我是死神，至少我从未逃避过死亡！”

　　“哈哈哈哈！是啊，你当然是强大无比的死神！”提瑞西阿斯竟然仰天大笑着，急促地说道：“可是，当你和海皇波塞冬以金苹果圣园的秘密胁迫神王宙斯向命运屈服时，你可曾想到，那个被迫日夜在冰冷地狱中陪伴着你的女人却比你更加坚强！”

　　哈迪斯猛地眯起了修长的黑色眼睛，一股凛然的杀气甚至让站在他前方的戈薇都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然而，冥王却终究只是静静地盯着神殿上狂笑着的盲人老者。

　　“真是可笑可叹啊！就在伟大的冥王哈迪斯背叛着这个位面时，冥后珀尔塞福涅，那个曾经被冥王劫持到冥界中的柔软女子却远远比伟大的冥王更加勇敢！”

　　说到这里，提瑞西阿斯猛地一跺拐杖，用力地向前迈了一步，继续大声地说道：“就在哈迪斯和波塞冬自以为掌握着金苹果圣园的筹码时，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时刻，坦塔罗斯——那个一直被宙斯拘禁在地狱的披着人皮的畜生却迫不及待地向着新的主人摇起了尾巴！”

　　“他竟然出卖了奥林匹斯位面最大的秘密——金苹果圣园！那个从位面最开始就存在的苹果园才真正深藏着奥林匹斯位面最后的文明和希望！”

　　“然而，当黑暗的魔爪终于伸向金苹果圣园的时候，这个位面也从不缺少真正的勇士，冥后珀尔塞福涅就是其中之一！”提瑞西阿斯仰望着死亡神殿隐藏在黑暗中的高高穹顶，喃喃地说道，随后，他低头望着犹自躺在他面前的海因茨继续说道：“还有你，大英雄赫拉克勒斯，你何时才能够醒来？”

　　“然而，命运的力量终究不可抗拒，无论是冥后珀尔塞福涅还是大英雄赫拉克勒斯都战死在了金苹果圣园！”提瑞西阿斯却平静了下来，仿佛述说着不相干的过往，淡淡地继续说道：“然而，相较于阿喀琉斯、忒修斯、俄狄浦斯……等等那些战死的英雄，他们却无疑是最幸运的！”

　　“作为忠实的投诚者，哈迪斯向他的新主人乞讨到了冥后珀尔塞福涅的灵魂！”提瑞西阿斯的语气中竟然饱含了深深嘲讽。

　　然而这一次，冥王却并没有气恼，他只是淡淡地说道：“而你，盲人预言者，你竟然将赫拉克勒斯的魂魄带到了我的面前，我想，这或者是你的主人，我那无所不能的哥哥宙斯大人，悄悄地藏下了他所最钟爱的儿子吧，你说是吗？”

　　提瑞西阿斯看了哈迪斯一眼，却并没有回答他，继续说道：“作为交易，冥王将通过位面裂隙将这两个魂魄都送出奥林匹斯位面，并且不得暴露赫拉克勒斯依然存在！而我，将以我预言者的能力告诉哈迪斯冥后珀尔塞福涅转生的最终去向！”

　　整个死亡神殿渐渐变得无比的宁静，死亡的影子在黑暗中忽隐忽现，只剩下提瑞西阿斯那沉重而缓慢的声音：“这才是这个故事真正的开端，在那个未知而无比遥远的位面，冥后珀尔塞福涅的魂魄转生成为那个叫做祝英台的女子！”

　　“命运依然隐藏在扑朔迷离的地方，然而，当时，追逐命运的祝英台所并不知道的，就连那个她邂逅的迷茫而羞涩的年青书生自己都不知道的是，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并非只是命运那般简单，他们彼此却有着并不简单的身份，你说是吧，高高在上的冥王哈迪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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