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一花一世界
当黑色的巨狼在能量的洪流中停下来的时候，惊慌失措抱着思思的李晋迷茫地张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趴在了一座巨大的纺车面前。
这座无比庞大的纺车，连同着上面无数凌乱而看不到尽头的纺线，在这样黑色的空间里闪烁着微弱而虚幻的光芒，仿佛一座命运构建的桥梁，从它存在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动摇过，只是沉默无声地连接着过去和未来；然而，在这渐渐沉入漆黑的黑暗空间里，即使是命运的光芒也终将渐渐黯淡……
李晋静静地仰望着横亘在眼前的巨大纺车，胸前的龙晶闪过一丝柔和的白光，一种熟悉而遥远的复杂感情轻轻笼罩在他的心头，却仿似薄纱，带着他在这样的情绪中渐渐沉沦；若有若无、温柔而哀伤至极的叹息仿佛在他的心底悄悄响起……
时光如同定格了一个刹那，这时，一个柔和却带着不甘和绝望情绪的女子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漠在这个沉寂的空间中响起：“诸神都已渐沉，而你，诸神的敌人——巨狼芬里斯！你还没有放弃吗？”
“我和你不一样，诗寇蒂！”黑色巨狼沉重的表情中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与不屈，冷冷地凝望着纺车背后的黑暗空间，低沉地说道：“我在诅咒中出生，在绝望中成长！无论是神还是人都期待着我彻底的消亡！1然而，绝望使我坚强，诅咒使我强大！我依然活着，活到诸神的末日！活到位面的尽头！”
芬里斯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呆呆抱着思思，趴在原地的李晋，接着说道：“即使命运为整个位面安排了这样一个玩笑，然而，既然曾绝望地被捆在辛德里兄弟的绳索中2，我都没有放弃，那么，苦等了一万个纪元，纵然是命运也无法让我放弃！”
良久的沉默之后，随着一声低低的叹息，一张巨大的、令人不敢直视的绝美容颜，缓缓从纺车背后无尽的黑暗空间中浮现出来，好像带着无尽的怜悯和悲伤，深深地凝望着李晋缓缓说道：“就算过去和现在都已湮灭，然而，只要命运还没有消亡，未来就不会湮灭！”
紧接着，诗寇蒂的语气突然急促而激昂起来：“无可阻挡的命运之轮啊，秉承着位面最后的生命之光，以未来女神诗寇蒂的名义，请在这无边的漆黑中，为尤加特拉希诸神展示命运的轨迹吧！”
无比强烈的白色光芒陡然在这渐渐沉入漆黑的黑暗空间中亮起，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太阳光芒在一瞬间爆发，将李晋、思思和芬里斯全部笼罩在了其中！
在白色的光芒之中，随着胸口的龙晶发出柔和的白光，一种深深的迷惑感突然将李晋困在了其中，李晋仿佛凌驾于时空之外，冷冷地看着无穷远处一棵庞大无比的巨树，从它生根、发芽，到它成长、繁茂，直到它枯萎、衰败……有欣慰，有辛酸，然而更多的，却是无穷的落寞……
“竟然是彼岸之花——曼陀罗！”不知何时，李晋抱着思思再次回到了巨狼的背上。芬里斯回过头冷冷地看着李晋额心中被白光印下的白色花苞痕迹，低沉却再次带有一丝鼓舞地说道：“或许，命运并未放弃我们的家园——尤加特拉希！”
说完，芬里斯抖擞了一下全身黑色的皮毛，再一次带着呼啸的能量，融入了黑色的能量洪流中。
“这朵花苞是想要表示诗寇蒂到此一游么？”胸前的龙晶不知何时已恢复了平静。李晋抚摸着自己的额头，突然有种很无厘头的荒唐感，郁闷地问道。
“这朵花就是这个世界的未来！”好像思考了良久，久到李晋都以为巨狼没有听到自己的发问，芬里斯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彼岸之花曼陀罗！命运的英雄，你一定要让它盛放！请不要辜负诸神最后的力量！”
“这个担子压在我这稚嫩的肩头，是不是太沉了点！”一种天降大任的感觉突然降临到李晋的身上，李晋觉得自己要是直接说“臣妾实在做不到啊”，面前的芬里斯恐怕就要立刻撕碎自己，然后拔剑自刎一般，只得懦懦地换了个说法。
似乎觉得自己这样说会不会也太打击这头巨狼，李晋急忙补充道：“当然了，如果有不错酬劳的话，小生也只得拼一把试试了！”
这一次，芬里斯没有再理睬李晋的吐槽，而是孤独而执着地狂奔在黑暗的命运之途上！
强烈的死亡气息突然降临在狂奔中的巨狼身上，芬里斯猛然停下脚步，静静地停在这片充满亡者气息的空间中，表情沉重地凝望着黑暗空间的深处。
“彼岸之花曼陀罗！这就是神谕的命运吗？”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从寂静中响起，仿似在询问，又仿似在自问。
“我将命运带到死亡的面前！”芬里斯低沉地说道：“我的妹妹，死神海拉！你能用死亡的力量，让死亡的花朵盛开吗？”
彻骨的寒意突然降临到李晋的身上，李晋打了个寒战，轻轻抱紧了怀中的思思，试图缩到芬里斯温暖的皮毛里，却猛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一个空旷而巨大的黑色空间中。
不知为何，一丝黑色的光芒划过龙晶，李晋感觉到怀中的思思变得温暖起来。
“死亡无法左右命运，我的哥哥！”一个面色极度苍白的小女孩，突兀地站在了好像无比遥远，又好像无比切近的黑暗中，专注地盯着李晋额前的花苞，冰冷地说道：“不过，既然命运将位面最后的归属交在我的手中，我会用死亡的力量浇灌它！”
“真是可笑啊！”一丝充满寒意的笑容突然爬上了海拉苍白的笑脸，她的声音却愈发地冰冷起来：“让破坏者芬里斯担负起一万纪元的守望！让死神海拉掌管生之位面尤加特拉希的最后力量！难道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随着一声高亢的狼嚎，芬里斯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紧接着，海拉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只有抱着思思的李晋茫然地立在原地！
蓦然，李晋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座巨大雪峰的顶端，无穷无尽被积雪所覆盖的山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蔓延，一直连接到视线的尽头，在那里，一棵庞大无比的巨树静静地僵立在那里，仿似完全静止一般！
静静地凝望着无比远处的巨树，一种熟悉的酸楚悄然袭上李晋的心头，不知何时，他额心的花苞变成了黑色。
“这里就是亚萨园——尤加特拉希位面诸神的故乡！”海拉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李晋的脑海中响起：“远方的巨树就是这个位面的生命之树——尤加特拉希！代表位面无数的死者，死神海拉欢迎你的到来，命运的英雄！”
“可不可以不要说得这么冷啊！我还是怕鬼的！”李晋哭丧着脸回应道：“如果是美女诗寇蒂当向导多好啊！”
随着一声轻轻的叹息，海拉略带沮丧的声音再度响起：“生的世界已经湮灭，死的国度终不能永恒！我并非执着的芬里斯，如果你想要放弃，命运的英雄，死亡的国度愿意成为你最后的港湾！”
“这算不算胁迫啊！”李晋猛地跳了起来，贼兮兮地东张西望了片刻，实在没有发现海拉的身影，只得求饶道：“好吧好吧，小爷从了就是，你就说说小爷需要干些什么吧！”
“死只是生的循环，而湮灭则是彻底的消亡！”海拉落寞地感叹了一句，随后，不带一点感情地对李晋说道：“沿着命运的轨迹走下去，一直走到尤加特拉希的顶端！命运会在那里指引你的方向！”
“根据诸神从命运中窥探到的神谕，这条命运之途上，你将会遭遇三道歧途！”
“第一道是时间迷阵。无数的未来和过去将在这条路上交错，曼陀罗花苞中未来女神诗寇蒂的力量将为你指明时间的方向，同时吸取时间的力量，让你不会在任何一个未来迷失！”
说到这里，海拉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位面的英雄，请守住内心的坚持，迷失永远从内心开始！”
“有奖励吗？过关有奖励才对啊！”李晋苦逼地自我安慰道。
“有的！”没想到海拉竟然回应了他：“当你穿过时间迷阵之后，你额心的曼陀罗花苞将会因吸取了时间之力而开放一半，预示着命运中生命历久弥坚！”
“紧接着，你会进入第二个歧途，湮灭之光！”海拉冷冷地继续说道：“漆黑而无比强大的湮灭之力如同永不消散的雾气一般阻挡在命运的旅途上，它会慢慢吞噬掉一切生与死的能量，直到一切归于虚无！”
“同样，我们会为你提供帮助，我的死亡之力将成为你最后的屏障，直至我彻底消亡！”海拉淡淡地说道，好像描述的不是自己的湮灭：“请在湮灭中坚持内心的希望，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穿过绝望抓住最后的光明！”
“你不害怕湮灭吗，海拉？”作为一个以劫富济贫大侠自居的过气“街霸”，李晋突然觉得自己对令人畏惧的死神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意。
“会的，会害怕的！”海拉仿似怀念着遥远的过去，却依然淡淡地说道：“不过，既然命运如此安排，畏惧并不能改变任何东西，就像无数年前那样！”
李晋的意识中出现了海拉那个苍白的小女孩形象，想起很多年前，马德里给他讲过的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总觉得在命运的悲剧面前，一切的温暖都是那样的徒劳和虚幻，突然觉得，如果命运注定终将失败，这样强大的死神是不是也会像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无助和悲伤！
“不会的，海拉，我不会让你消亡的！”一种沉重的感觉攀上李晋的心头，胸口的龙晶悄然散发着微弱的黑色光芒，李晋坚定地说道：“你可以把这当作一个承诺！我绝不让最后一根火柴熄灭！”
长久的沉默之后，海拉继续轻轻地说道：“当你突破了力量的封锁之后，你额心的曼陀罗花将因死而重生，以纯白的生之力量完全盛放！一花一世界，这个世界将会以生之力量迎来重生之机，然而，这远远不是结局，在我们看不到的命运深处，最终的歧途终将降临！”
“就连神谕也无从告知最终的歧途将如何，到了那个时刻，唯有你自己去选择和面对了，命运的英雄！”到了最后的时刻，海拉竟然低声歌唱起来：
“我不在乎最后的结局会怎样，
只会点亮最后的希望，
像我们说好的那样！
我看不到命运的轨迹会怎样，
只会走向命运的远方，
像我们等待的那样！……”
注1：北欧神话中，巨狼芬里斯作为诸神的毁灭者而降生，在诸神之黄昏的战役中，他将杀死诸神之王奥丁。
2：侏儒巨匠辛德里兄弟曾制作了一根奇异却无比坚韧的绳子，捆住了诸神的敌人巨狼芬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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