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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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把猪蹄子炖好以后，连忙端到了后院里。“来，趁热喝了。喝了以后，孩子就有奶吃了。”
美惠子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猪蹄子熬的汤。”小翠把一绺花白的头发拢向脑后，“这是中国的土办法，谁要是生孩子不下奶，喝了它可管用了，比吃药都灵。”
“哪里来的？”美惠子忍不住问。
“买的呗。”小翠说，“今天，山外边不是有集嘛，就是集贸市场。”
“专门为了我？”美惠子觉得难以置信。
小翠说：“也是也不是。”
美惠子把碗放到一边，“我不喝……”
“为啥？”小翠急了，“你不喝就下不来奶，没奶吃，孩子就嗷嗷叫。你好歹体谅着我点儿吧，这些天家里忙的不可开交，我又不能光忙活孩子，一时照顾不到，孩子她饿呀！听话，快喝了吧，啊。”
美惠子终于低下头去，“我不值得你们这样，我……”
“……”小翠的心里顿时涌上无限的酸楚，她一把拉过美惠子的手，“啥也别说了，你还是把自己的身子照顾好，把孩子看好喂好，比什么都强呀！谁让你也是个女人呢？”
女人？许久以来，美惠子仿佛把自己的性别都忘了。在她的意念中，只有帝国的利益才是至高无上的，而在神圣不可侵犯的帝国利益面前，任何一个日本人——不管是男人和女人，都是十分渺小的，都是达成这一利益的工具。既如此，也就没有什么性别之分了。长期以来，难道她不是这么想和这么做的吗？
中国的这个土办法还真管用，到了晚上，美惠子便觉得自己的两个**已变得胀挺，她试着把**塞进孩子的嘴里，那孩子竟无比香甜的吮吸起来。一股奇妙的感觉袭遍全身，美惠子顿时尝到了做妈妈的滋味。而这种滋味又太甜美，太幸福，太迷人了。
看着怀中爱怜的婴儿，美惠子的神思却不由自主的飘走了。神色迷离中，她的眼前仿佛呈现出另一番景象，而这番景象却一直深藏在她的心中不为人知。夏季的大明湖，景色无疑是让人沉醉的，只见湖光山色，波光粼粼，荷翻露珠似杯倾，垂柳成行如栏杆。而素有花中仙子之美誉的朵朵莲花，更是让人觉得媚舞千点影不散，款步几许亦离魂。
正是在这离魂当中，美惠子不慎失足跌入了湖里，她不停地挣扎着，不谙水性的她眼看就要被湖水吞没了。危急中，只见一个游客毫不犹豫的从船上跳进水里，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救了上来。当时美惠子就想，如果她不是穿着中国人的服装，那个中国人还会这样救她吗？
庆幸的是，由此她也认识了这个小伙，那可是一个标准的山东大汉，看模样又似乎是个腼腆的学生。他把美惠子放在地上转身就走，却被美惠子死死的拽住了。她至今还记得，当时他的脸腾的红了，而且一直红到了耳根，就像晚上的红霞一样。
这段奇遇让他们相识，而且美惠子便一发而不可收拾。没过多久，在一个充满月色的晚上，她执着的把自己献给了那个奋不顾身救她的人。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是个女人，而不仅仅是为了实现帝国利益的纯粹工具。再后来，他所就读的学校被宪兵抓走许多赤色嫌疑分子，美惠子就再也没有见到他。
而现在，当了妈妈的美惠子又感到自己是个女人了，这是小翠告诉她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乡下女人告诉她的。可此时此刻，这个乡下女人的心里却一直在滴着血呀！
出殡的日子到了，山里山外，前来送行的人排成了串。哀号声中，三副棺材从吕家门里被依次抬了出来，乡亲们一见，个个都啜泣着受不了了，而小翠和田甜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到了村头，女眷们被拦住了。“思鲁！”小翠拼命的扑上去，她死死地趴在棺材上就是不松手。
“嫂子啊！你再看看我们吧……”田甜也是一样，她把赵红玉躺着的那副棺材也拦住了。杠夫们流着泪，他们实在不忍心劝，只能耐心的负重等着。
秀菊和一些妇女们赶紧过来，她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小翠和田甜劝回去。
美惠子默默地在后面看着，刚才因为太混乱，人们各忙各的，也就没人顾及她，再加上她穿着小翠的衣服，不熟悉的人还以为她是这家的亲戚呢。所以，当送葬的队伍从吕家门里逶迤着出来时，她也从后面跟出来了。
现场对她的震撼无疑是巨大的，一个是吕家竟然连着死了三口人，显然，这些死去的人都与他们日本人有关。换言之，就是被他们日本人杀害的；一个是中国的老百姓竟然如此心齐，这是一种可怕的力量，只要这种力量被他们征服不了，那么这场战争他们就没有任何取胜的希望。既如此，他们这些像机器一样，无限忠于帝国事业的人，他们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吗？
“站住！”眼见女眷们哭着往回走，美惠子刚想转身，却被柳树拦住了。这个遭天杀的，如此场面也少不了他！他把美惠子细细打量了一遍，这才问，“你是从哪里来的？老子怎么没见过你呢？说！”他的人一见，也急忙从旁边围了过来。
美惠子好像也看见他了，不等柳树跑过来，她先把头低下了。“我、我是来吊孝的。”美惠子随便支应了一句。
“放屁！你给谁吊孝？和吕家又是啥关系？打量我不知道呢，咹！”柳树对吕家的社会关系当然是门清了。
田甜连忙止住哭声，她上来就把美惠子往家拽，“别理他，快回去。”尽管她想如此遮掩，可心里却在狂跳不止。
“站住！”柳树连忙挡在前面，“我的话她还没回答呢。说，你和这家人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家亲戚！”田甜毫不示弱，“柳树，这个时候你还横？”
“那当然，老子管你啥时候。”柳树皮笑肉不笑的说，“只要这个女人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那就到皇军那里说说吧。”
小翠也吓坏了，她在一边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美惠子还真不含糊，她照着柳树的脸上就是一耳光，并骂道：“流氓！”
柳树被打愣了，片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挥着枪骂：“你他妈的敢打我，真是吃了豹子胆了！好呀，你不是骂我流氓吗？那就让皇军好好和你流一流。走！”
柳树横归横，可他却没把美惠子认出来，一来美惠子换了衣服，柳树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二来美惠子头山还围着一大块兰花头巾呢，衣服一换，模样似乎也变了。
这可怎么办？男人们都去一百亩地了，村里只剩下了一群女人。正在这危急关头，秀菊却出现了。她一把将柳树薅到一边，“柳队长，俺来告诉你，她是俺娘家侄女总可以吧？”
柳树被说愣了，“娘家侄女？我怎么没见过呢？娘，你可别糊弄我？糊弄我就是糊弄皇军，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秀菊说：“你还知道俺是你娘！柳树，你一天到晚四处横，哪有闲工夫走亲戚，俺还能骗你？不信咱找你姥爷去。俺娘家侄女来串门，亲戚家出了事儿，俺领着她一起来吊唁吊唁，轮到你耍横了？”
“别，”柳树一听顿时软了，“行行行，看你的面子我饶了她。倒霉！哎，谁和谁是亲戚呀？腆着脸上杆子，嘁！”柳树气得转身走了。
“柳队长，谢谢你！”秀菊在后面挖苦道。
然而，田甜和小翠却不管这些，她们赶紧把美惠子拽进了院里。田甜埋怨道：“你就不能省点事儿，刚才多危险！就算你什么也不怕，可万一发生意外，孩子呢？孩子她怎么办！”
小翠连忙拽拽田甜，“别说了，她刚才也吓得够呛。”确实，刚才美惠子已经觉得局面不可收拾了，所以她才打了柳树一巴掌。可谁知峰回路转。
美惠子低下了头，“给你们添麻烦了。”这句话她是用心说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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