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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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吕传邦见吕思鲁说到那支枪，只得如实告诉他，“那小子也太不是东西了，他就该杀。你不也动手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吕思鲁的表情虽然平静，可他内心却激烈的思考上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吕传邦急迫的问。
吕思鲁看看他，“传邦，事情不是这么简单。首先，我们这样做，符合不符合咱们的纪律？韩老师同意不同意？这是一；二，咱们家的老宅一定不是原来的那个样子了，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什么人住着，他们是干什么的，你我都不知道，即便我们闯进去，胜算到底有多少？三，如果我们遇到意外情况，肯定难以及时脱身，韩老师他们能不着急？”
吕传邦点点头，“这些情况我不是没考虑过，你看我这样回答你行不行？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们已经完成了任务，又没有别的任务在身，卖这些东西那是为了工作方便，早一天晚一天回去，韩老师不会说什么的；二，你说的不错，老宅子后来的情况咱们是不了解，可昨天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那个卖布的故意吵架吗？就是要探探那里面的虚实。再说那小子也太瞧不起人了；三，如果遇到意外情况，我们就随机应变呗。思鲁，前怕狼后怕虎办不成任何事，我们是去拿自家的东西，又不是去偷，去抢，你怕什么？小时候我们俩还敢去放火呢，怎么越大胆子越缩回去了？这件事儿你说干不干吧？你要是不干我自己干！反正不能守着金饭碗眼睁睁的饿死。”
“我说我不干了？”吕思鲁反问道，“传邦你别管我，现在我们身体壮，多吃一顿少吃一顿的没什么，以后好日子长着呢。我问你，即便你说的这些都对，那你征求大爷的意见了吗？俗话说，‘饿死爹娘，也不动种子粮’，这说的是什么道理你能不明白？就说那金元宝，那可是咱家的镇宅之宝，祖上传下来的，咱们家遭了那么大的难都没动，知道为什么吗？就是说只要咱们家有一线希望，不是山穷水尽无路可走时，那东西万万动不得，这可是老一辈的规矩，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不错，你的主观愿望特别好，我也打心里赞成，可这、可这是两码事！”
“一码事。”吕传邦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怎么是两码事？自古以来，咱们中国人就是家国一体，国家，国家，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没有国，哪有家？现在抗日战争到了这个阶段，可是最较劲的时候，咱们不上心谁上心？
“不错，这样的事在平常情况下是应该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否则就是大逆不道，可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让我回去再和我爸商量？商量完了再回来找你？这现实嘛！
“你也不想想，我爸他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据我所知，奶奶走的时候，给他留下不少钱，可咱们家的境况改变了没有？没有！他是不是守财奴？不是！他对家里那么吝啬，可他对外人呢？不是接济这个，就是救助那个，奶奶留下的钱他动了不老少，咱游击队也没少花呢。后来要不是韩老师和平南哥一再拒绝，咱游击队也不会这么困难呀。你说我爸他是不是不肖子孙？他不是！他能那样做，我为什么就不能？你说他还能反对吗？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还有，知道奶奶为什么告诉我吗？因为我是家里的长孙。噢，当时传俭哥不是不在家嘛，那么多年又杳无音信。否则，奶奶只会告诉他。现在，既然奶奶告诉了我，说明我就有处置权，这些理由充足吧？”
“……”吕思鲁思索着，许久许久他都没有吱声。吕传邦急得，可他又不能使劲儿催。“好吧。”吕思鲁终于说话了，“传邦，这件事我们一定要慎重，不干则已，要干就干成功，还不能让人知道什么。要不然，咱家里这些镇宅之宝，很有可能就保不住。所以，咱们还得到芙蓉街去一趟，把那前后左右看仔细。还有，一旦得手，速速离开，还从咱们来时的那条路上走，进出城我看查的松，容易脱身。”
“思鲁！”吕传邦心里这个高兴，吕思鲁同意了，他等于多了一条臂膀啊。“还等什么，咱现在就去。”
吕思鲁指指那个风箱，“里面的东西怎么办？”
吕传邦明白了，“就在里边放着呗，一般人寻思不到，越这样越安全，又不是昨天那间屋，这间屋是咱包下的，除了伙计，别的人也进不来呀。风箱咱也不卖了，速去速回，走！”吕传邦恨不能立刻把要办的事情弄清楚。
“不行。”吕思鲁说，“你我这个样，没个由头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有大半天没过完，我们不能就这样闲逛。忘了那个巡警威胁说，要把我们当做嫌疑分子抓起来呢，咱俩万一出了事儿，没准儿还会连累传俭哥。”
吕传邦想想有道理，“行，你虑的细，那咱就撅上一个，卖一个是一个。”
吕思鲁又问：“这件事要不要和传俭哥说一声？”
“算了。”吕传邦想了想，“虽然是一家人，可他离开这么多年了，谁知道这些年他都干什么？他说他是卖人参的，你看他像个买卖人吗？昨天我可留意上了。思鲁，不是我不相信自家兄弟，是我从吕志信身上伤透了心，不得不接受这个教训呀！”
“所以，昨天晚上，当传俭哥问起咱家里的情况时，你才故意没有说出传国不在的事，是这样吧？”
“你说的没错。事不宜迟，走！”当二人迅速统一了思想后，他们又急匆匆的离开了。
正因为如此，当这天晚上兄弟三个又聚在一起时，他们之间的谈话，或者说是唠嗑，多少显得有些微妙和耐人寻味。
还是吕传俭后回来的，那时夜幕已经合上了，他显得很疲惫，但精神却依旧足足的，脸上带着见到亲人后的幸福笑容。“思鲁，传邦，你们俩吃了吗？”
“吃了。大哥你呢？”吕思鲁把吕传俭迎进来，“你要是没吃，我下楼给你买去。”
“不用不用，我早就吃了。”吕传俭把那个盛人参的包放在风箱上，“哟，卖了一个呀？不错，不错。今天我碰到一个熟人，两个人随便吃了一点，这才回来的晚了，本应该早回来，咱弟兄三个一块吃顿饭的，明天吧。”
吕传邦问：“大哥，济南府你也有熟人呀？”
“有，也是才认识的，做生意嘛，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三个人围坐在中间的那张床上，显得亲切而又温馨。
吕思鲁把事先准备好的核桃和柿饼又捧过来一些，三个人边吃边聊。就像昨天晚上一样，他们吃核桃的方式也和别人不一样，一般人吃核桃是用小锤砸，或者用木棍敲。而这三个人是直接把两个核桃抓在手里用力一捏，那核桃皮就碎了。偶尔碰到捏不开的，吕传俭则把它放在桌子上，伸开手掌直接拍去。
“嗯，真香！”吕传俭说，“还是咱老家的核桃好吃，多少年都没有吃到它了。不瞒你们俩说，今天一天我就和做梦似的，实在不相信咱兄弟三个碰在一起是真的。”
吕传邦问：“哥，和我们一起回家吧，你不知道一家人有多想你，奶奶走的时候还念叨你。原来谁也不知道你的信儿，都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后来才隐约听人说，有人好像在济南府见到过你，还说你一把火把咱那老宅给点了，奶奶这才不怎么天天念叨了。可她走的时候还是没闭上眼，魏爷爷说，那是他老人家不放心你呀。你就和我们一起回去吧，行吗？”
往事不堪回首，却又那么耐人寻味。当时年少气盛的吕传俭，因为和他的二叔吕志信斗气，这才负气离家出走，而且一走就是这么多年，由当年那个小瘦巴，变成如今雄赳赳的汉子了。吕传邦这番话，又怎么不让他感慨万千呢？他难过的低下头，旋即又抬起来，“都怨当年不懂事呀。”
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随即又笑着说，“我打心里可想回去呢，不过现在不行，我得把这笔买卖打理停当，要不然大掌柜的不干呀。以后再说吧，机会还不有的是。等将来安顿了，我发了大财，打趸儿回老家过日子。对了，这次咱们见面，回去千万别和家里人说，省得他们记挂着，就算大哥求你们了。”
他说的是如此郑重其事，弄的吕传邦和吕思鲁二人不能不点头答应。“好吧，我们两个不说就是了。”
吕思鲁问，“大哥，你不是给自己做买卖呀？你也是给人家当伙计？”
“差不多。不过，我们大掌柜的摊子大，伙计也就雇了不少。每年秋后收了参，就派我们这些跑单帮的关内各地到处转，一个人负责一个地方。这样，像我们这些当伙计的，出来也就和给自己做买卖没什么两样。等变了现回去和大掌柜的把说好的价钱一交，每颗参卖高了的部分统统都归我们了。你们看，是不是差不多呀？”
吕传邦却说：“大哥，我觉得你不像个买卖人。噢，我这也是说着玩儿的，你听了可别生气。你看，就像你说的，把参卖完了回去交账，早一天晚一天没关系吧？可你人都到了济南了，却还不想到家里去，你不是第一次来济南吧？要不你怎么会有朋友呢？是刚认识刚交往的？一般不可能，这种情况人家也不会请你吃饭。还有，你这个兜子能盛几颗参？盛少了从关外到关内，你不是白老毛吗？”
吕传俭一听豪爽地笑了，“哎呀，传邦你是真长大了，我该怎么和你说呢？这样，我们这些跑单帮的，是晚回去几天问题不大，可人家大掌柜的也不傻，哪个地方是个什么行市，来回多少路程，大概多少日子能把货出手，人家心里和明镜似的，要不能这样大撒把？
“还有，做人得讲究个信誉，人家掌柜的敬咱一尺，咱得敬人家一丈呀。就说这棒槌吧，噢，在关外人参不叫人参，都叫它棒槌，一颗就不是小数目，人家掌柜的把这么值钱的东西托付给咱，咱也得对得起人家呀！所以，货一出手，赶快回去，交割完毕，他我两清，这就是我们这条道上的规矩。而且这个规矩谁也不敢随便破坏，漫说是不破坏，谁要是稍稍敢动歪心眼，人家掌柜的就是不辞你，自己个儿也没脸干下去了。我说的这些明白了吧？就是我常到山东来，那也得守规矩。”
吕传俭继续解释道：“你们是觉得我带的货不多是吧？正因为那玩儿金贵，所以才不能都带在身上，不安全哪。给你们说吧，大宗的都放在一个妥实的朋友那里了，为这我才请他吃饭。
“要说老家谁不想啊，可我打心眼里还是有顾虑，就怕、就怕回去以后和二叔磨不开脸面。其实，小时候都是我不对，说什么他也是二叔呀，那时候不是不懂事嘛。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见我妈，怕什么？怕她伤心落泪舍不得让我走，那样的话就更不好和掌柜的交待了。对了，二叔他挺好的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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