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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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了底，吕志忠反倒坦然了。“福生，把那个木匣递给我，对，就是你手里边的那个。”此刻，福生正站在凳子上往下倒腾一些草药，魏清则在一边格外细心地看着一个方子。
“志忠哥，这是什么宝贝呀？不是一直在里面搁着吗？”福生把药斗厨顶上靠墙跟的那个狭长木匣递给他，他又把挡在外侧的草药袋子稍稍往里推了推。
“当然是宝贝了。”吕志忠小心地用抹布拂去上面的土，他把木匣的推拉盖抽开，里面露出一个画轴，画轴之上还放着一本书。两样东西正好把木匣占满了，或者那木匣就是专门为这两样东西定做的。吕志忠慢慢把画轴打开，“让我看看长虫了没有，要是让小虫给蛀了，怪可惜了的。”
魏清偷眼看看他，“哼，那匣子在药厨之上放着，外边又堆满了草药，虫子想活命都困难，就不用说钻到匣子里面去了。这么浓的草药呢，什么样的虫子不怕熏？”
吕志忠说：“不招虫更好，正好也让它透透气，老在里面捂着，那颜色可是忒显老。”
“呀！志忠哥，这画可是真漂亮，你都存了好多年了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呢。”小翠从外面进来了。
“那当然。”魏清笑呵呵的说，“小翠，知道这是谁画的吗？那可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噢，这画说来话可就长了，有一年，咱们家还在济南府，在那繁华而又热闹的芙蓉街上，家里边遇了难，眼看就要挺不过去了，谁知这事儿传到了一个好心人的耳里，他就把这张祖传的画，悄悄的放在了咱广济堂的门口，连声也没吭就偷偷的走了。
“再后来，咱们举家就搬到了井上峪。那一年，眼看就要过不下去了，志信还和我闹别扭，想把这张画变卖之后以解燃眉之急……嗨，说着说着就远了，也是你今天有眼福，要不是你志忠哥高兴，他可顾不上打开看。”
福生也停下手中的活，忍不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好，就是好！咋看咋舒坦。魏叔，还有一个原因吧？那就是有八路军在村里，志忠哥才敢把画打开呢，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嗯，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魏清看看那被高高挂起的画，心里也是格外的欣慰。先不说这幅画的历史，单是凝聚在它上面的真情故事，便足以让知者感念，也让听者感怀。
吕志忠说：“八路好啊，当八路吃香的，喝辣的。”
小翠抬眼看看他，“志忠哥，你这话说得不对吧？八路哪能过上这样的日子？看看咱游击队，就知道八路军，他们吃的，穿的，让人一看就心酸。”
吕志忠刚才走了神儿，他随即更正说：“对对对，宁当八路受罪，不当汉奸享福。誓死都不投降，真乃共产党人。”
“这还差不多。”小翠笑着，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出去了。
周主任就像一个幽灵似的突然闯了进来，“嗬，你们这是忙活什么呢？从外面一听就十分热闹。”
吕志忠一惊，他想把画收起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尤其是那本线装《红楼梦》，更是醒目的摆在柜台上。
周主任一眼看见了它。“噢，这本书可是有年头了吧？看看，纸页已经发黄了。”他信手随便翻了几页，接着便如饥似渴的读了起来。他看书的方式也不同，而是从后面往前倒着看。福生赶紧递给他一把凳子。
吕志忠一看不好，后悔不该把匣子打开，更不该把它拿出来。可后悔已经没用了，他只得想法将周主任的视线从书上移开。“周主任，今天怎么得闲了？周主任？”
周主任只好抬起头来，“闲什么闲？刚忙完，随便走走，换换脑筋，走着走着就转到你这里来了。哎，吕大夫，前两天你去哪里了？又是好几天没见你呢。”
吕志忠心想你哄鬼吧，可他还没来得及答言，周主任却突然看见了那幅画，他急忙凑上去，“鹊华烟雨？赵孟頫！呀呀呀，吕大夫，你家里藏着宝贝呢！还有这本《红楼梦》。不瞒各位，几个版本的我都读了，可就是没读过这一本，刚才随便看了几行，就觉得它不同凡响，这是不是一个孤本呢？”
吕志忠掩饰地笑了笑，“什么宝不宝的，我们这样的农家小院，你说能藏住什么宝呀？特别是你手里的那本书，是我从一个病人的家里借来的，人家已经再三再四的催了，我这才急着找出来还人家。”这个谎撒的还算圆满。
周主任的脸上登时露出了遗憾的神情，“哎呀，太可惜了，我正想开口借阅呢！吕大夫，你就不能推迟几天？就几天。”
“不行，再迟人家就该恼了。”看着周主任那垂涎欲滴的样子，吕志忠知道他想干什么。
“……好吧，我怎么能强人所难呢？”他的目光又盯在那幅画上，可手里依然紧紧的抓着那本书。
福生愈加好奇地问：“周主任，你也知道这幅画？”
“岂止是知道。”周主任指点着那幅画说，“看见了没有？那上面还有你们乾隆皇帝的玉玺呢！更不要说历代文人骚客的题跋了，这实在是一件宝贝哪！”周主任掩饰的笑了笑，“没错，就是乾隆皇帝的玉玺。”
“乖乖，那它到底值多少钱？”福生愈加好奇的问。
周主任白了他一眼，“多少钱？价值连城听说过吧？哦，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也许感到自己有些失态，周主任又连忙笑着补充了一句。
“福生，还不忙你的去，在周主任面前捣什么乱？”吕志忠赶紧把福生支开了。
周主任又好奇地问，“你们这是在忙什么呢？咋摆着这么多草药？”
魏清从容道：“开药铺的还能干什么？忙的时候顾不上，得闲了就倒腾倒腾，收拾收拾，利索一点儿好待客嘛。周主任，让福生给你沏一壶茶？”
周主任连连摆手，“魏大夫，不啦，你们忙吧，我再去别的地方转转。”说着，众人把他送走了。
吕志忠连忙把那幅画收起来，连同那本《红楼梦》也一并放进了匣子里。“福生，赶紧的，赶紧把它放回原处！”
福生问：“志忠哥你这是怎么了？刚刚拾翻出来，你不让它们透透气了？”
“问什么问？让你放回去就放回去！”吕志忠又问魏清，“叔，那个方子放好了？”
魏清把桌上的抽屉拉开，“没事儿，在这里呢，他就是看见了也不一定懂。”
“话虽这样，还是小心为妙，你看我刚才就大意了，多少年没让人碰见，愣是让他给撞上了。他怎么走路没动静呢？”
魏清好像在思索着什么，“撞见就撞见吧，周主任他不是八路军吗？”
“但愿吧。”吕志忠这句话虽然不大，以至于福生都没在意，可魏清的眉头却蹙紧了。他的目光正对着吕志忠，吕志忠却冲他摇了摇头，然后一声不响的出去了。魏清又急忙抓出那个方子，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天刚放亮，吕传俭便要出去。昨晚他们整整说了一夜的话，脸上的泪也是流了又流，后来才有了喜庆之色，弟兄三个这个亲呀，家里的事几乎什么都谈到了。睽别经年，这一次见面竟是这样的不容易，但又发生的如此巧合，他们能不高兴的发疯吗？可从前的磨难，家中的纷争，又让他们不得不以泪洗面。
吕传俭说：“传邦，思鲁，这点钱留给你们俩好好吃饭，下面掌柜的我去和他说一声，咱们换个小一点的房子，等晚上回来再好好说话，我这一肚子的话才刚刚开了个头呢。你们俩先去卖卖东西，我也有点急事要忙，咱们晚上再聚齐。放心，店钱不用你们俩管，我这里不是有野山参嘛。”说着他就急匆匆的走了，甚至连脸也没洗。
既然这样，兄弟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二人赶紧打水洗脸，吕传邦说：“思鲁，今天去芙蓉街转转怎么样？那里繁华，没准儿能卖得快呢。”
吕思鲁笑着说：“传邦，你是想去看看咱那老宅子吧？”
“岂止是看看，”吕传邦抬眼望望窗外，“我还想带几个金元宝回去呢。”
“传邦，你做梦吧？咱们家要是有金元宝，当年能逃难离开济南城？”吕思鲁根本没有相信他的话，还以为吕传邦是高兴过度顺嘴说的笑话呢。
“就算是吧。”这不，吕传邦自己都承认了。“可有梦总比没梦强。思鲁，咱们早上吃什么？豆腐脑，烧饼还是包子？你听，楼下都吆喝成一片了。我给你说，济南府有名的小吃可多着呢。”
吕思鲁看着他高兴的这个样子，不忍心扫他的兴。“行，传邦，你买什么我就吃什么。可是咱也得省着点儿花，这偶然碰见传俭哥吧，说什么也得多住两天。对了，问问他回不回老家呀，这都等于到了家门口了，昨天晚上我怎么忘了问了呢？”
吕传邦把吕传俭留下的钱装起来，“晚上问也不迟，反正也睡不着。闲心你就别操了，我看传俭哥挺阔气，兄弟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呀？现在他有咱花他的，等将来咱有了给他补回来，思鲁你说是不是？”
“好话都让你说了，我还有什么是不是的？传邦，走，吃饭去，吃饱了好去芙蓉街！”甭看他们一夜未眠，可反倒愈发精神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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