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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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也许你没见过泰山日出，才不知道她的瑰丽；也许只有你见到泰山日出，才真正懂得她的瑰丽无限。那是一种难以言表而又曼妙无穷的人生艳遇！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太琢磨不定，明明是山下阳光一片，可山上却是风雷滚滚，云海无限；明明经过一个夜晚的漫长企盼，总以为昨夜风云皆无，可以尽情一睹庐山真面目了，可这时候遥远的东方却又风云突变，一些游离的云彩和雾气，就像突然变出来似的，一下子挡住了你的视线，这时候你只能望山兴叹。
正是基于此，连常年住在泰山脚下的泰安人，也没有几个能真正见到泰山日出的，就更不用说那些走马观花的游客了。
然而，今日却不同，这些聚集在泰山极顶上的人们，包括吕志忠在内，他们全都把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凝气屏声，极目远眺，忍着呯呯乱跳的心声，等待着一个奇迹的出现。
只见遥远的东方，天地连接处，刚才还是灰蒙蒙一片，只是一忽儿的工夫，那天边便浮起了一丝丝红晕，就像俏佳人微微泛红的一张俊俏着的脸。
紧接着，一缕亮金色的横线从地平线蓦然现了出来，首先映入了人们的眼帘，那金线慢慢变粗且长，最后成了灿烂的底色。
这时，一个火红的球体突然间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她就像一个新生婴儿似的，那么细嫩，那么娇美，那么鲜艳，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顽皮。
她跳啊，跳啊，先是小心翼翼的，继而便舞步放肆了，还不断变换着节奏和方位，摇曳着向上升起，舞动；再升起，再舞动，直到彻底挣脱了羁绊似的直线上升。那脸膛也忽然大将起来。
不信，这个时候每个人都能无比清晰而又放大着听到了各自的心跳，嗵嗵，嗵嗵！等到你真正见到太阳时，那太阳已经老高了，再也没有什么看头。
啊，这时候，是这时候，霞光万道，普照无限。早晨的霞光啊，把东方照亮了，把群山照亮了，把一切都照亮了，更是把看日出的人们，他们的心肺，五脏六腑，都照得透亮透亮的。
不论你在哪个位置，哪个角度，或高或低，或偏或正，你都会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瑰丽，从未有过的辉煌感觉，也从未体验过的，让你醉透了心窝窝的那个舒坦！
“太美了！啊，我们终于看到日出了！泰山日出呀！”这声音仿佛从幽静处突然蹦出来似的，瞬间打破了刚才的沉静。
人群沸腾了。
吕志忠情不能已，说实话，这样的人间美景，人生艳遇，时至今日，他才是第一次领略，第一次见到，他怎么能不激动呢？
吕志忠随口吟道：“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郁郁涧底松，离离原上草……”
可是，还没容他吟完，旁边便有人笑开了。吕志忠搭眼一看，原来是昨天在山下他向人家问路的那个女学生陈肖羽。
陈肖羽也认出了他，连忙高兴的过来和他搭话。“大叔你好，咱们又见面了。可是……刚才你好像念错了吧？杜甫的望岳诗应该是‘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她念得字正腔圆，声情并茂，刹时引过来不少人。
吕志忠赶紧笑了笑，“对不起，好像是我记错了。唉，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啊，博闻强记，又朝气蓬勃的，就像这刚刚升起的太阳一样。”
陈肖羽说：“大叔，你也不老呀，看你刚才上山时健步如飞的那个样子，我们年轻人也比不上呢。”原来，刚才日出之前，吕志忠随着人群跑过来时，陈肖羽早就看见他了。确实，常年在外游医惯了的吕志忠，的确练就了一付好脚板。
吕志忠摇摇头，“不行，老啦，都快往五十数的人了，哪能和你们年轻人比呢？”
“哼！还算他有自知之明，乡巴佬！倒学会在泰山顶上卖弄起风情来了，恬不知耻，竖子见识，一派胡言！”有人故意冲着吕志忠骂了一句。原来，他就是那个文明棍。
陈肖羽一听不干了，她急忙替吕志忠回敬道：“先生，你怎么说话呢？泰山是众人的泰山，泰山是天下人的泰山，既然是天下人的泰山，那么，人人都可以在泰山顶上吟诗诵词，欢呼雀跃，根本没有贵贱之分。再说了，我看那大叔续的挺好，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郁郁涧底松，离离原上草。还蛮押韵的嘛。”
文明棍用鼻孔又哼了一声，“真乃黄口小儿见识！试问：杜工部的望岳诗是可以胡乱改的吗？要是人人都这么随便，哪还有什么正统可言。”
陈肖羽反唇相讥，“对不起，如果我乃黄口小儿见识，请问阁下岂不是竖儒朽木耳？”
“你……”那文明棍气得说不出来了。
陈肖羽并未就此罢休，“我什么我？这位大叔随口哼几句诗也是想高兴高兴，应景而已。君不闻郁郁兰草，生于青涧。呦呦鹿鸣，藏于莽原。为草当作兰，为木当作松，人人都是有追求的，何至于你如此瞧不起呢？”
“好好好，领教了。”文明棍一看就想溜。
“就是，管闲事儿都管到天上来了，哈……”陈肖羽的同学一见，他们也都围了上来。
吕志忠说道：“姑娘，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不管是岸芷汀兰，还是申椒不芳，就让这泰山去做见证吧。”
文明棍一听又站住了，他不无吃惊地问：“怎么，你也读过范岳阳和屈离骚？”
吕志忠淡淡一笑，“哪里，在下只不过是个乡巴佬，今天高兴诌几句罢了。”文明棍讨了个没趣，赶紧和一块来的人下山去了。
一个小道士凑过来，他好像不经意的蹭了吕志忠一下，然后快步走远了。
吕志忠心里一动，他这才和陈肖羽一帮人告别。接着，从另一条路追了过去。不一会儿，他便追上了那个小道士，而且对方好像故意在那个僻静处等他似的。
吕志忠客气地问：“小师傅，难道你刚才也看见了我出洋相？”
可是，那小道士却只笑不语。吕志忠明白了，他又吟道：“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郁郁涧底松，离离原上草。”
小道士吟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吕志忠激动的心脏呯呯直跳，他赶紧吟道：“会当临绝顶，”
小道士一双明亮的眼睛也闪动着异样的神采，他脱口接道；“夕阳无限好！”
暗号终于接上了！吕志忠一把握住他的手，“哎呀，可找到你了，你让我找的好苦！”那一刻，他恨不能将小道士举起来，一直举到天上去。
小道士说：“其实我早就注意上你了，一个上山来玩儿的游客，怎么会是你这番打扮？他应该早就做好准备，绝不会匆忙登山的。”
吕志忠好奇地问：“你怎么是一个道士呢？”
“噢，我不是出家修行的。”那小道士说，“别看我穿着道袍，可这都是为了工作方便。就像佛家在家修行，而又笃信虔行的许多居士一样，只不过平时在道观里做些事情罢了。”
吕志忠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在观里？不瞒你说，昨天我就上山了，晚上随便找了个地方凑合了一宿。今天早上又敲门，可依然没有找见你。”
那小道士解释说：“昨天我临时有事下了一趟山。现在时世混乱，民不聊生，这道观也不比从前了，来的香客寥寥无几，所以，平时我见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扎，今天早晨也是一样，就是怕家里来人耽误正事儿。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稳妥，安全，即便有尾巴跟上，他也很难发现我们。”
嗬，这小道士还真细心。他接着问：“你的任务是……”
“嗨，看我光顾高兴了。”吕志忠连忙把身上的包袱打开，取出那本书，直接交到道士手里。
“就这些？”那小道士一下子就翻到了折页处，他仔细看了一遍又着急的问。
“不。”吕志忠赶紧说，“是青牛车站……”
“慢！”那小道士赶紧阻止他，“别说你是从哪里来的，谁派你来的，直接说任务就行。怎么，你的上级没和你交待？”
吕志忠哪知道这些呀？也难怪他经验不足了。他改口说：“那好吧，他让我告诉你，三天之后，日本鬼子大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要经津浦铁路南进，让我务必在第三天早晨之前，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你是哪一天接受任务的？”那小道士平静的问。
吕志忠说：“昨天，昨天我整整跑了一天才找到这里。”
“明白了。”那小道士突然说了一句。
“你明白什么？”吕志忠这时却犯迷糊了。他问，“我是昨天晚上才想起来，三天后那个特务头子几点路过咱这里呀？我当时怎么没想着问清楚呢？”说到这里他不是懊悔，而是着急。
那小道士笑了笑，他略一沉吟，这才打开那本书，指着那幅五行图说：“看见了没？这图上的土，就暗指土肥原。而这两条线相交的正上方，恰好和钟表上12点的位置对上，也就是说，土肥原贤二从我们这里经过的时间为12点！噢，这是干我们这一行的小技巧，就是敌人查出来，他们也看不出个一二三。”
说着，他又紧紧地握着吕志忠的手，动情地说，“同志，你为我们多争取到了一天的时间，真可谓立了一大功，谢谢你！不过，我却没法招待你了，请自便，告辞。”说完，那小道士一路小跑着下山了。
吕志忠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干我们这一行的？”吕志忠喃喃道，“什么时候我改行了？我的老本行是大夫呀。小技巧？原来这一行说道还不少呢！是得精心点儿。同志？我成了同志了，这么说我成了同志了！还立了一大功。功不功我可不稀罕，要是误了事儿，我这辈子可就悔青了肠子了！泰山真好啊，我是在山上松了这口气的。”吕志忠心想，这算不算他和泰山有缘呢？
浑身轻松，心里高兴，又难得的看上了泰山日出，吕志忠脚步轻盈的来到天街，此时太阳照得身上暖洋洋的，他这才想起包袱里的煎饼。
于是，他赶紧把包袱皮打开，小心地用树棍把那粘连在一起的一张张煎饼挑开，放到路边的石头上，他在泰山顶上晒起煎饼来。
学生们欢笑着下山了，他们又发现了吕志忠，并且还看见这个农村大叔，正无比香甜的吃着手里湿透的煎饼。学生们纷纷围上来，把自己带着的馒头和济南府的点心留给他，又一起欢笑着离开了。
陈肖羽更是给吕志忠留下了一颗热鸡蛋，并热情的朝他挥了挥手，“老乡，再见！刚才你是成心的吧？其实我已经看出来了。”说着，嫣然一笑，也离开了，她的身影是那么的美！
吕志忠激动的热泪盈眶，他望着远处欢笑着的那些学生，久久的收不回自己的目光。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慷慨的给他留下了食物，而是因为他们纷纷打抱不平，嫉恶如仇的那颗心，还有他们一个个飞扬着的美好青春。
是呀，吕志忠又何曾没有年轻过？年轻是个人生存的资本，更是国家和民族的未来啊！只要中国不乏这样的年轻人，那么，又何愁国家的未来和民族的明天！
当吕志忠再次站起身来时，展现在他眼前的是泰山极顶的一个全景鸟瞰，而呈现在他面前的却是屹立在中华大地上的无限江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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