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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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已经被安抚在炕上躺下了，秀菊还给她放下了蚊帐。
柳梦林一眼看见柳树溜进门，他二话没说，抄起一根木棍便抡了过去，这一棍实在太狠了，那柳树顿时被打坐在地上，而他担着的那两只空筲也哐当一声脱了肩。
其实，并不是柳树没发觉，而是他必须这样做。柳梦林举棍再打。柳树这才嚎啕大哭，“打吧！打吧！你老人家把我打死算了！反正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鼻涕、眼泪全下来了，“本来吧，我在街上碰见柳叶，想让她帮着拆洗拆洗我那床被子，都几年没洗了，我跟前不是没人吗？要不，这事儿我能麻烦我妹妹？可谁知那日本人太不是东西了！趁我一时没在跟前，他怎么就对柳叶动邪的？我一听说就不干了，差一点儿和他打起来，他还举刀要砍我，要不是我躲得快，你想打我也摸不着人了。就这样，那张桌子还被他咔嚓一声剁去了一角。我知道，我不是人，一家人都恨我，外边的那些邻居街坊就更甭提了，人人都想吃我的肉，扒我的皮，我他妈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呀！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柳叶，是哥对不住你呀！你怎么不出来踢我几脚呢？”
他在院子里还在演戏，柳梦林却被蒙住了，难道他说的是真的？可柳叶不管这些，她从炕上跳下来，鞋也没顾上穿，上来冲着柳树就是一顿好揍，而且每一掌都打在他的脸上。“王八蛋，骗人！你欺负咱爹老实是不是？俺当时把嗓子都快喊破了，声音都变了调，你在院里能听不见？丧良心的，打死你！打死你！”
柳梦林一听更火了，他举棍便打，没头没脑，没轻没重，老实人被激怒了那可了不得，简直就是一头猛虎。“柳叶你躲开！今天俺要不打死这个孽障俺不姓柳！他做了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儿还敢回来气俺，要不是人家魏叔好心好意来告诉俺，俺还被蒙在鼓里呢。”
秀菊跪着扑了过来，她一下护住柳树的头，“他爹，你消消气，还真想把树儿打死呀？现在，咱可就光剩下树儿了，你要是一棍子把他打死，等咱老了可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呀。娘哎，俺的命，咋这么苦呢？”
秀菊越哭越冤枉，“他爹呀，外面的人谁和咱贴心呀？就是好话也只能信半句。树儿他要是没难言之隐，他能来家认这顿打？还有，柳叶刚才的话也在理儿，柳叶那么没命的喊，柳树听见了他能不去救柳叶？我寻思着，他没准儿不在院子里呢，他听不见咋去救柳叶？”
尽管柳树被打得不轻，可是他却一下子抓住了转机，哭道：“娘啊，还是你敞亮着呢，我当时真不在院子里，被一个太君叫出去了，他说有急事儿，可我火急火燎的一回来，就不见我妹妹了。”
柳梦林听罢一声嚎叫，紧接着他便瘫在了地上，那模样就像一滩泥似的。不为别的，因秀菊刚才那句话，让他立马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子柳林，柳林要是在跟前，能不帮着他收拾柳树这个孽障吗？思前想后，他的精神几乎崩溃了，现在即便他再想打柳树，也是举不起那根棍子来了。
柳叶扑在柳梦林怀里，“爹，爹，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呀！”
柳树趁势一跃而起，“爹呀，你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孝，我这就让你不再生气。”说着，他拿了个势就想往墙头上撞。
“树儿！”
“哥！”
秀菊一看连忙死命的把柳树抱住，而柳叶也似乎相信她哥的话了。只有柳梦林还冲着柳树直瞪眼，他伸手一指，登时气得背过气去。
“他爹！”
“爹呀！”跟前的人一看，秀菊，柳树和柳叶，又连忙围着柳梦林哭在了一起。
吕志忠只能这样上山了。刚才，陈肖羽的话他不是没想，可现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文，又能去哪里添衣裳呢？也罢，没有什么了不起，大夏天的，山上山下温度能差到哪里去？想到这里，吕志忠抖擞精神，一路而来。
还好，那时的泰安，其规模远没有今天这样大，顺着陈肖羽告诉他的路，没怎么问他便轻而易举找到了岱庙，沿高大的院墙往后一绕，登泰山的路便近在眼前了。
因为是下午，天色又不早，彼时的路上，只剩下了吕志忠一个人。不过也不怕，经常一个人在外跋涉惯了，吕志忠他还能在乎这个吗？更何况那山路虽然蜿蜒曲折，步步登高，可石砌的蹬台却像阶梯似的，倒也十分易行，只是吕志忠那双布鞋还湿着，因此他却比旁人要付出更大的辛苦。
过了中天门，吕志忠这才见到几个人影。不过，与空荡荡的山路比起来，也是愈发让人觉得行人寂寥。而那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大多还是从乡下到山上来还愿的老年妇女，此刻正心满意足的下山而去。至于登山者，那群朝气蓬勃的学生早不见了，间或只能偶尔碰见一两个穿长袍，戴礼帽和拄文明棍的。
吕志忠擦了一把满头的汗，他客气的问一个文明棍，“你好，这里离山顶不远了吧？”
谁知那文明棍理也没理，而是挥动手杖朝上一指，然后又点了点台阶，算是对他的回答了。
一个挑夫走上来，他的肩上虽然挑着一百多斤的东西，可是他却身不摇，气不喘。他在原地换了换肩，对吕志忠说：“别问了，顺着道走没错，闭着眼也能找到泰山顶。”
吕志忠听罢非常高兴，这么说他碰到有名的泰山挑夫了。道过谢后，他不免对人家的担子产生了兴趣，问道：“看你这担活儿不轻呢，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吧？”
那挑夫笑了笑，“你说少了，最起码还得加五十。”
“什么？”吕志忠愈发吃惊的不行，“你是说有一百二三十斤！”
“敢情，不信你试试。”那挑夫性格还挺直。
“试试就试试。”吕志忠一下来了兴趣，反正在这泰山的盘道上再着急也没用，你得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上数，往上走，往上爬。
可那挑夫却反悔了，“我看还是算了吧，看你细皮嫩肉的，根本不是下力人。要是把你的腰弄了，没准儿你还讹我呢。”这显然是玩笑话，但拒绝却是当真的，因为他要开走了。
吕志忠连忙把他拦住，“你也太小看我了吧？不错，我是不经常干农活，可力气还是有的。你要是不让我试试，说明你看不起人。”
那挑夫爽朗的一笑，“那好，不让你试吧还来劲儿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看你这个模样，能上三个台阶我就服你。”
吕志忠也不答话，他把挑子接过来，又把手里的包袱朝那挑夫一递，“拿着，上面等着去。”
挑夫一看，从此处到上一个平台，中间有十五六个台阶呢，这人不是吹牛吧？
可吕志忠已经走起来了，而且是颇为地道的之字形。不一会儿，吕志忠来到了上面的这个平台，从表面上看，他也是微微有些气喘。“怎么样，我没让你笑话吧？”
那挑夫赶紧接过来，又把包袱还给他，“服了，哪敢呀？不瞒老哥说，登山的人我见过千千万，好奇的也不少，可有你这两下子的，我眼中还是头一个，怪不得你敢穿着大裤衩子上山呢。”
吕志忠笑了笑，“没办法，赶巧了。你忙着，我走了。”说着，吕志忠和那泰山挑夫告别，又朝南天门一路走来。
天色渐渐的变晚了，西边的天幕下，此时只剩下大片的晚霞。吕志忠来到碧霞宫，但见山门紧闭，了无人影。而气度不凡的山门上，也是漆皮脱落，斑驳陆离。
他上前试着敲门，然而，里面却一直不见回声，更是没有人出来。吕志忠心里一沉，难道这最后一处也白来了？他又接连试了好几遍，却终究是山门紧闭无回声，欲寻生客不见人。
没办法，吕志忠又绕着偌大的宫墙寻了个来回，到了还是一无所获。此时放眼望去，天幕已经暗了下来。看来今夜要在山上过了。吕志忠想着，欲寻住处，可又一想，身上却无半分文，山上客栈倒是不少，谁家能免费让他住呢？
有了！吕志忠一眼看见那碧霞宫的前边有一个避风处，看来他只能在那个地方度一宿了。
天终于亮了，吕志忠用力拍拍**的双臂，感到竟是那样的麻木，他又接着蹦了几个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这才觉得昨夜度的是多么不容易！他几番冻醒，又几番昏睡，现在，他终于醒来了。
可是，碧霞宫的方向他却不敢看，尽管他心里是如此迫切。他又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突然转过头来。
但是，眼前的一幕却把他惊呆了，也让他失望至极，难道真的是白来了吗？不可能！昨夜山门紧闭里面无人，可这是早上呀，是泰山顶上的早上呀！难道这些出家人都走光了？道观无人打理了？
吕志忠不死心，他又一路小跑的来到门前，双拳嗵嗵的擂开了。直到把双拳擂得通红，还是没见有人出来理他。
吕志忠颓然坐在石阶上，禁不住潸然泪下，这可到底怎么办呀？三天，三天他必须把情报送到！否则，大特务头子土肥原就会随着火车的轰鸣，一路呼啸离开山东。
可是，三天已经过去了一天，而属于他的只有今天这一天时间，他还在高高的泰山顶上。那么，他还能完成任务吗？吕志忠心急如焚，由急而生泪，由泪而觉得无助无能，也就在情理中之了。
“看呐！东方就要日出了！快走啊！”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就听见无数的脚步在奔跑，在向同一个方向潮涌，涌动。
吕志忠腾的站起身来，他似乎也被感染了，莫不是这泰山顶上的人都去看日出了？吕志忠心里好一阵悸动。是呀，只有找到人才好办，只要有人的地方，他才可以试着去打听。否则，他还能问天吗？
此时，巍巍太岳已经露出了清晰的身影。而望岳处，只见人头攒动，好不热闹！一些穿着学生装的师范生，更是事先占据了有利位置，正翘首以盼那泰山日出之胜景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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