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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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吕志忠又忍不住问:“这家人是不是姓穆?”
玉凤听后猛一愣,“你是怎么知道的?”
吕志忠说:“我当然知道了,而且还和这家人很熟呢。”是呀,要不他怎么会认识祝站长呢?
吕志忠着急的站起身来,“玉凤,虽然我两手空空,可我得去看看你娘和你的大伯哥呀。”
尽管玉凤暂时还不明白吕志忠这番话的意思,可她赶紧说:“不用了,俺娘怕见生人。孩子他大爷屋里也……不好闻,俺看你还是别去了。”
“那不行。”吕志忠执拗的很,“你大伯哥呢,是我的老相识,他出了事儿我还真不知道,这都到家了,我不去看他能说得过去吗?还有,他们娘儿俩都是病人,好歹我给他们看一看,回头我再让人送些药来,管不管用咱另说,陈年旧病我尽力治吧。”
玉凤连忙拦住他,“别了!什么人什么命,虽然俺不是大夫,可俺也知道,他们这病绝不是几服药就能料理利索的。俗话说,救急不救穷,你就是给俺开了方子,俺也拿不起那些药。俺自己的日子俺知道……”
吕志忠还想争,“我不要钱还不行吗?好歹我是你……吧。”他终于没把那个字说出来。
“那也不行!”玉凤的口气不容商量,更不容更改。“多少年俺都过来了,以后俺照样能过得去,而且还要比现在更好!要不,这日子就没盼头了。”
吕志忠急得转了个圈,看来只能他让步了。“……行,你的话也不是没道理,看来我想补偿点儿什么也不能够了,你高低不给我机会呀。也罢,我去看看你大伯哥总可以吧?”
玉凤这才答应了,“你去吧,不嫌味就行。”
“嗨,什么样的病人我没见过呀?”吕志忠忐忑着,这才移步来到了北屋。
吕志忠坐了会子刚出来,正在喝着玉凤给他沏上的茶——那茶还是玉凤立上梯子,从东院里的邻身家(邻居)隔着墙头借过来的,只见一个愣头愣脑的庄稼汉便闯了进来,他肩上还扛着一把锄头,显然是趁天热到地里除草去了。他把锄头立在水瓮边,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瓢凉水,伸手把草帽摘下来挂在墙上,又到孩子跟前递给他一只长腿蚂蚱,和孩子玩了一会儿,这才大汗淋漓的来到了西屋。
玉凤赶紧的给他介绍,“楞什么愣?当家的,这是咱爹。”吕志忠听后心里一怔,这么说,玉凤已经认他了。她又把自己的男人拽到跟前,“这就是你女婿。姓什么你都知道了,大号叫良弼。”
然而,穆良弼听后却是一愣,“什么?凭空又多出一个爹来?”
玉凤难得的笑了笑,“什么多出一个爹来,这就是以前俺给你说过的……俺从小给送了人,是六里庄的爹和娘把俺养大。”
明白了明白了,“哎呀,你就是井上峪的吕大夫吧?早就知道你,你太有名了!真是没想到啊,我的老丈人就是你。”
葛玉凤娇嗔地,“木头,什么丈人不丈人的,多难听,叫爹。”不愧是在县城里待了几年,玉凤的一举手,一投足,言谈举止间已不单单是个农村媳妇了。
吕志忠赶紧摆摆手,“快别难为他了,这事有点儿太突然。”他又对穆良弼解释说,“刚才我也是被几个不三不四的人缠上了,不得已才撞进了这个家,这才把玉凤认出来。唉,对玉凤这孩子我是有愧的,实在是对不住她,说什么都晚了。十几年没见面,连孩子结婚、嫁人都不知道,我凭什么让你们叫爹?”
话到此处,吕志忠真的是羞愧难当,特别是以这种方式初次见到了自己的女婿,那滋味宛若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呛得他脸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穆良弼却没往心里去,“话不能这样说,玉凤她心里恨是恨,可她没忘了自己的根,要不我怎么知道这段波折呢。现在好了,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出了门我脸上也有光彩。”
“哼,”玉凤瞪了他一眼,“能耐的你,现在油嘴滑舌的像个人物,祥他爹欺负你时,你咋比兔子跑得还快?为什么不和他讲理呢?”
穆良弼说:“祥他爹算什么?要不是看他也姓穆,又是本家,我才不那么让着他呢!狗东西,仗着有几个儿子就欺负人?”
“算了吧,你还不是怕当面挨打,大呼小叫的满街跑,这会子倒充好汉了。那样的亏你能吃?怪不得这个家你撑不起来呢,连本家都明欺负你。”
穆良弼听完这话没敢吭声,吕志忠看得出来,他还有点儿怕媳妇。因而对玉凤说:“凡事往长处看,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又何况是本家,只要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能忍就忍吧。我看女婿做得对。”
“什么?”玉凤一听却不干了,“你是没看见,我们家的一块地和他们家紧挨着,刨地的时候,他们把自家刨出来的石头往我们这边扔,正好让你女婿给碰见,你女婿当时也没说什么,让他们把石头捡走不过分吧?好家伙,那爷儿仨一听不干了,二话没说,扑上来就想打你女婿,骂的话那个难听。你女婿一看猛虎不敌群狼啊,他这才撒丫子往家跑,边跑边求救,老街坊都被惊动了。祥他爹要是个明事理的,你自己做了亏心事,到这个节骨眼就算完吧?可他还是不依不饶,一直追到家里来。我当时一看那个气,这不是跐人头顶上拉屎吗?我把你女婿拽到一边好言好语和他们讲理,人再多大不过理去,你女婿又没做亏心事?谁知祥他爹倚老卖老不说人话,我那个气呀!这不是给脸不要脸吗?想忍再也忍不住了,一顿臭骂让祥他爹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有本事他们爷儿仨打我试试?到了还不是臊眉搭眼的滚蛋了!”
“还说呢,”穆良弼抬头看看玉凤,“过一天你还不是差一点儿让人给算计了?到现在我想想都后怕。”
“呸!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玉凤越说越生气,“我就是看不惯你这个窝囊劲儿!”
“我窝囊?”穆良弼一听站了起来——他刚才也没地方坐,只是半蹲在地上和吕志忠说话。“小鬼子我都敢绑,别说是一个老杂毛了,这不是不一样吗?知道的,是祥他爹不占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懂事理以下犯上呢。爹你说是不是呀?”
“嗯,是这么个理儿。”吕志忠不能不表态,可他又说,“我闺女做的也没错,刚才我都听明白了,你被人追到家里后,肯定气喘吁吁的说不上话来,玉凤她怎么做的呢?她首先把什么祥他爹父子三人拦住,问明情况以后还给人家说了好话。为什么要这样做?还不是看在本家的份上。可他们就是不依不饶嘛,还想追着在家里边打你,这也太没王法了。所以,这时候玉凤她是忍无可忍,这才一顿臭骂把他们灰溜溜的骂跑了。他们为什么跑啊?不占理呗。要我说,玉凤她做得对!她那叫先礼后兵!女人嘛,会骂人也是一样武器,总比白白让人欺负好。那要是换了我,对他们就没有这么客气,还反了天不成!”
玉凤一听非常得意,“听见了吧?连俺爹都支持我,甭看他没见当时那景儿,可他说的就和亲眼见了似的,他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像你,顶多也就是去集上转悠转悠。”
“哎,哎,话可不能这样说。”
吕志忠连忙给玉凤泼冷水,“看你得意的。我见过什么大世面?年轻人嘛,以后想转悠的地方还不多的是。”
可刚才的话没说完,吕志忠的心里不免还悬着一层牵挂,故而他问:“玉凤,女婿说,后来你差一点儿被人算计,他们是不是又来找后账了?”
“没错,就是这样。”穆良弼把话接过去,“第二天晌午刚过,人家来了姊妹俩,手里还藏着那么长的一把上鞋的锥子,一来就没安好心。我当时在坡上锄地,压根儿没想到有这回事,家里虽说人不少吧,可谁能帮上玉凤的忙?也就是她麻利,要不然……”
“什么然不然的,”玉凤嫌他话不利索,连忙抢过来自己说,“爹你是没见那场面,祥他爹觉得自己吃了亏,他们大老爷们儿的又不敢把我怎么样,就把他早已出阁的两个闺女召回来了。那天我也是坐在树下纳鞋底,龙儿他自己一个人玩儿,就听见大门吱扭一声推开了,我刚想问一声是谁呀?那姊妹俩二话没说照着我就扑过来了,个个像母夜叉似的,老大手里还举着一把明晃晃的锥子,就是纳鞋底的那玩意儿。我一看来者不善呀,她们来讲理我不怕,这不是要往死里祸害人吗?躲也没地方躲了,也不能躲,我怕她们伤着孩子,越躲她们越来劲儿。俗话说,一不做,二不休,扳不倒葫芦洒不了油,既然她们都不念本家的情分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搭眼一看,影壁墙那里正立着一棍开棍子,我抄起来就抡过去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那一顿好揍,直打得她们跪地求饶,以后见了我都溜着墙根走。”玉凤说罢这个开心。
好,真不愧是我闺女,痛快!吕志忠本来是想这样喊一声的,可女婿在场也就没有喊出来。孩子毕竟是孩子,孩子遇到事儿,当老人的能压则压,息事宁人。
但这却是一个特例,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被逼急了的人呢?再说,那一家也太不是东西了,你自己家翻地,把翻出来的石头往别人家地里扔,还不让人家说一声?你家是种地,人家难道是养拉拉蛄吗?玉凤她这理讲的没差呀。
至于后来更不像话!大人家做了错事就该服输,就该改。他不息事宁人不说,反而变本加厉的想祸害人,连性质都变了,玉凤要是被那凶神恶煞的姊妹俩扳倒了呢?不光女婿刚才说后怕,他吕志忠也后怕呀。
多亏玉凤眼疾手快,反应敏捷,这才没有吃眼前亏。这叫什么?这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毕竟玉凤的身体里,流淌着他吕志忠的鲜血呀,这就叫遗传。
想到这里吕志忠又问:“哎,女婿,刚才你说绑小鬼子是怎么回事?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是呀,作为老人,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更何况玉凤她受了那么多的苦,遭了那么多的罪,还差一点儿把命搭上。
现在,好不容易能有个安稳的家了,平心而论,吕志忠是不想他们再有什么不平顺了,更何况眼前这个女婿还有点儿愣头青呢?
可这个愣头青浑身有的是力气,却怎么把家过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是另一层疑问,吕志忠虽然想到了,可是没有说出来,他也无法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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