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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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红玉那一组却不然，围观的人呼啦一下多了起来。她刚讲到地球的构造，讲解内容是他们事先都准备好了的。“……拿鸡蛋做个比方，地球也有蛋壳和蛋黄两部分构成……”
马上有人接腔了，“什么蛋不蛋球不球的？哎，我裤裆里的这两个蛋都是由什么构成的？”
赵红玉一听气愣了，她放眼一看，原来是联防队的人围了上来，他们个个满头大汗的，好像是从远处刚刚回来。上面那句屁话，就是这些人当中一个歪扣着帽子的人问的。他的话即刻招来同伙一片狂狼的笑声。
“流氓！”赵红玉恨恨的骂了一声。
那小子哪受这个气，他也破口大骂上了。“你他妈的想找死！我流氓？我流氓我没蛋呀球的讲，还守着男男女女这么多人。你倒不流氓，却蛋呀球的讲个没完。哎，你是不是晚上和男人没玩儿够呀，老子我可闲着呢。”他上来就要撕那张挂图，却被几个男同学拦住了。
那小子脖子一梗就要动枪。
“你敢！”话音刚落，柳林却从后面冲了上来，他也是满脸的汗。他一把将那个小子推了个趔趄，“谁让你来耍横的？咹！连地震都不懂，活该昨天晚上没把你砸死！”
那小子急忙换了一副嘴脸，“副队长，咱们队里的院子和铁铸似的，能倒吗？哪像这些穷鬼的房子，和他妈纸糊的差不多。”
“还不快滚！再他妈多嘴还让你上山。”多亏柳林出面，这帮人才灰溜溜的走了。乡亲们一看有人捣乱，也先后各自纷纷离去。
“柳林，谢谢你了。”赵红玉尽管气得满脸通红，可她还是连忙道谢，更何况柳林本来就是她十分看重的学生。
柳林却说：“赵老师，你回吧，我知道大家这是好心。可是不管用的，咱这地方的人就是这么封建，他们根本听不懂。”
眼见面前已没有听众，赵红玉他们只得作罢。不过，她却小声地问：“柳林，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看把你累的。”赵红玉掏出手帕来想帮他擦汗，柳林却羞涩的躲开了。
继而他又近前一步低声说：“我们刚刚从山上下来，昨天下午有人在铁道附近打死了我们一个弟兄，其中一个负伤跑了，这不，今天一早就去搜山了。昨天下午要不是赶上地震，根本等不到这个时候。”
赵红玉听了微微一惊，是谁这么大胆呀？她无意中问了一句，“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柳林回头看看周围，“可能是剁山飞虎的人，两个人都带着枪呢，一男一女，那女的当时就被打死了，尸首还在院子里扔着，是检查站的人抬回来想请赏的。赵老师，这事儿你可别和其他人说。”
赵红玉点点头，“柳林，我知道。你忙吧，我们走了。”她刚转身又说了一句，“等一等，你要是想看书，就去学校里拿去，现在咱们学校里的书可多了。”
“赵老师，谢谢你，到时候我一定回去的。”说着，柳林背着长枪先走了。
赵红玉他们刚刚离开街筒子，前面的巷子里却又传来了喊声，不过这一次却不是小神仙的。“乡亲们，药熬好了，这可是吕家主动为大伙防病防灾的。不要钱，都赶快拿着碗来盛吧！”
赵红玉一听非常高兴，“走，看看去！”她把手一挥，和同学们一起朝前走去。
中午，吕志忠听后大吃一惊，“红玉，你咋不早说呢？这么重要的事情，亏你也能沉得住气！”
赵红玉也觉得有些后悔，她嗫嚅着，“学校里那么忙，先是安葬了牛丽春同学，接着是去街筒子里宣传，后来又忙着清理废墟和桌椅，我一忙……就忘了。”
吕志忠看看魏清，“叔，这件事怎么办？要不要让乡贤给那边送个信儿？”
魏清思忖了片刻，“不行，你没听红玉说吗？柳树他们正带人搜山，咱们再派人出去太危险了，这是一。还有，是不是那边的人柳林也没肯定，他只是说可能。即便是，那边的人能不知道吗？知道了他们肯定会派人来，如果需要咱帮忙，他们能不和咱联系？我看这事儿再等等。”
赵红玉又说：“我听说柳梦林也在捐赠药物呢，他这是不是和咱唱对台戏？”
吕志忠哼了一声，“这怎么能是对台戏？还算他姓柳的有良心！他捐的越多越好。”
一家人至今不敢回屋里吃饭，因此中午这顿饭也是安在了院子里，每人端着一个碗或站或坐或蹲，各取其便。
而吕志忠、魏清和赵红玉却围在了田甜周围，面前还有一张矮桌子，上面放着煎饼、窝头、大葱、咸菜等饭食，旁边还有两个竹壳暖瓶，但却没人喝开水。因为院墙和院门都没有了，所以他们现在的谈话声音都放得很低。
吕志忠问：“不知那个人找见了没有？这才是呢，他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铁路东面那个检查站，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了。”
赵红玉想了想，“应该没找见。我听柳林骂那个王八蛋，‘再他妈多嘴还让你上山。’你们想想是不是这样。”
田甜依然半躺着，可她的神情却好了许多。“我看肯定没找见，他们成天价山里山外的，这些大山哪一处他们不熟悉，随便找一个地方就能躲一躲。而那些联防队却是从山外边调来的，他们对这里的地形肯定不熟。不过……”田甜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对，田甜说的有道理。”魏清肯定的说，“只要这个人没被抓住，他逃回去以后那边的人不就知道了，所以要再等等。”
吕志忠点点头，“行，这件事先这样。田甜，你刚才说不过什么？”
田甜似乎一直在想，“要是那边的人，他们怎么会不熟悉地形呢？我是说他们应该知道那个检查站的，就是想进山，从哪里不能绕过去？”
福生也凑了过来，“那要是新入伙的呢？”
众人想想也是，见孩子们朝这边看，他们便把这个话题先刹住了。
魏清问：“乡贤、红玉，那防病的药，不知学生们都喝了没有？”
吕乡贤高兴地说：“都喝了，一点儿也不苦。我还去看了好几个点呢，乡亲们也都挺相信的，这下好了，你们三个的心血没有白费。福生你笑什么？我这不在表扬你嘛，三个人是指你、魏叔和我哥。”
福生敛容道：“我是说，听说你们碰了钉子。嫂子也是，你怎么能把宣传点放在村东头呢？要不是碰上柳林，那些王八蛋还不是更得意。照我说，你们应该和乡贤姐合在一处才对。
“甭管怎么说吧，好心不一定有好报，今天我就听到不少闲话。那些人也是，他们宁愿相信小神仙的，也不愿意听你们的讲解。”
吕乡贤嘟囔：“还不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听到，我们才在街筒子东西各设了一个点吗？乡亲们也太愚昧了，他们怎么就是听不懂呢？就连如何预防的知识，他们也根本不往耳朵里去，尤其是那些老年人！”
魏清却开导他们，“其实这也不难理解，不是有一个扁鹊和蔡桓公的故事吗？有一次扁鹊朝见蔡桓公，一眼便发现他有病情，扁鹊就直言对他说了，可蔡桓公根本不相信，因为这个时候他的病还未发。
“他不仅不相信，还对别人说风凉话，‘看看这些当医生的，就是喜欢给没病的人治病，还把这作为自己的功劳。人家本来没病，他有什么功劳？’
“第二次朝见的时候扁鹊又说了，可蔡桓公依然不信。后来，扁鹊一见蔡桓公转身就跑。蔡桓公不明白了，他连忙派人去问。
“扁鹊对那人说，‘我一开始给国君说的时候，他的病还在表面，这个时候防治最好。后来病情逐渐蔓延，已经到了肠胃，不过这时还能治，可国君就是不听我的。现在病势已经浸入到了骨髓，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不久以后，蔡桓公果然发病，可这个时候再寻扁鹊，他已经逃到秦国去了。就这样，蔡桓公没几天便死了。
“现在也是一样，乡亲们不相信你们的解释，那是因为他们没见到现实。可是，等到他们秉承眼见为实时，却什么都晚了。其实，这也并不是蔡桓公一个人的可悲之处，也许得这种病的人蔡桓公不是第一个，但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魏清这番话直让众人频频点头，尤其是吕乡贤和赵红玉，按说这个故事她们比谁都熟悉，可魏清运用的却是这般得心应手和如此深刻。
福生把碗筷往桌上一撂，“管他悲不悲呢，先把咱自家的门楼子和厨房收拾好了才是。”
小翠问他，“人呢？这时候都忙自家的，没有人看你怎么能？”
福生却不在乎，“咱家里有的是人，这几个小子给我当小工，我当大工。再去窑上买些石灰，活点儿灰，抹巴抹巴；砖头瓦块咱家有，山南大沟里又有沙子，照原样盖起来就行。”1876580
“嗯，到时候我可要验工呢。”吕志忠冲小翠笑了笑，“你别担心，福生能行。”7658
魏清说：“也好，赶快把家里收拾利索了，我和福生还得抓紧时间去进药呢。”
男爷们儿离开后田甜却问：“给牛丽春备棺材了吗？”
吕乡贤刹时变得难过起来，“哪来得及呀，是于石匠把自己家里的先给用了。田甜你就放心吧，我们还替你给牛丽春同学培了土，她的衣裤都是新的，人也很安详。老师和同学们都去送她了，还有不少乡亲们……”
田甜一听，连忙把手里的碗筷放下了，她明亮的眸子里顷刻间滚出大滴的泪水，“丽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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