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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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刚停，魏清便吩咐：“含香，你把铺的盖的抱一些出来，宝庆你先交给我；小翠，你去准备一些吃的，有多少全都拾掇出来，然后给我找一些干净的白布，没准儿一会儿能用到。”
他又安抚孩子，“宝庆就在这里玩儿，爷爷进屋去拿些东西，一会儿就出来。宝庆是不是可勇敢了？对，你就在这里看着爷爷。”他转身快步进药房了。而宝庆也极听话的坐在石桌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魏清。
吕志忠跑进了院子，“魏叔，我需要你帮忙！”
三个人立刻围了过来，魏清伸手一试呼吸，“小翠，把白布撕一条赶快给我！”
牛丽春微微睁开眼，“爷爷……”她灿烂的一笑，手却垂下了，那笑容就像凝固了一样。
“……”吕志忠喃喃着，“不……不会的，她路上还和我说话呢。魏叔，你赶快把她的头包一包呀。”吕志忠双手抱着丽春，他的脸急得通红。
魏清难过的摇摇头，而小翠也把一条白布递了过来，看到这一惨景，小翠顿时放声大哭。而含香也难过的把宝庆的眼睛捂上了。
学生们被陆续送了过来，统共有十几个人受伤，或砸或碰，轻重不等。郑志同为救学生，脚掌心里竟扎进去一个细长的钉子。田甜的小腿也严重受伤，她是在地震波拂过的一刹那，本能的把学生们拢在一起，而被一根折断的檩条砸在腿上的。
另一截则直接击中了牛丽春的头部，黑暗中她当时就倒下了，“老师……”她只喊出了这两个字，等田甜摸索着把她抱在怀里时，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多亏有老师们奋不顾身，防护措施也极为得当，这才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多少年之后，当人们心有余悸的谈起当年的那一幕时，无不钦佩地说，还是老师们有见识。首先他们懂得那是地震，更重要的是他们懂得如何避震和自保，说到底还是知识让人聪明，哪像小神仙那么混蛋呀！
受伤的乡亲们也或架或抬的聚集过来了，一时间吕家大院拥挤不堪，啜泣声、哀号声接连不断，有的是疼的受不了，有的是在忍痛哭别亲人。
特别是那九个女生，她们围在牛丽春跟前简直哭成了泪人，昔日朝夕相处同室共寝，今日骤然竟成永别，她们怎能不万分伤心呢？那悲声是任何人也劝不住的。
田甜仰坐在一边悲伤的饮泣着，她那受伤的小腿已肿的老高。“……牛丽春离我只有半步，我怎么没有抓住她呀？要不然她还会这样吗？”自责和内疚让她根本忘记了自己的伤痛。
张剑南劝她，“田老师，你别难过了，其实我这心里……刚才我听同学们说，正因为你发现险情后，想把牛丽春同学拽到身边，自己才受重伤的。牛丽春她就是体质太弱了，她被凳子绊倒后仅慢了半步……这都怨我这个校长呀。
“同学们还说，是你第一个发觉那是地震，这才迅速把大伙儿集中到一个角落里，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田甜却愈加悲痛，“丽春她才多大呀……”
吕志忠和魏清简直忙乱了，顾了这个顾不了那个，人人恨不能多生出一双手来，就连福生也是忙得满头大汗。“思鲁思齐，用门口那些碎砖头再支口锅，这开水就是不够用的呀。”
再看一边的大盆里，里面竟全都变成了血水。小翠、含香、赵红玉、吕乡贤、韩春雪等都在不停地为伤者擦洗伤口，以便吕志忠和魏清能够给他们及时上药，福生则尽职的当着帮手。她们人人手里拿着一块带血的布子，可刚才还都是刚扯下来的白布呢，难怪那盆水被涮的通红。
余震突然又来了，惊慌再次笼罩了吕家大院的人们，好在时间不长，数秒钟后便过去了。
黑夜于不知不觉中飘然来临。夏日的夜晚是难熬的，梦魇一样的惊慌刚刚过去，一切似乎都变成了未知，尤其这如墨的夜幕一旦笼罩，人们有一种悬在深渊的感觉。
受伤的学生们没有回去，无家可归的乡亲们也留了下来，他们全都在院子里打起了地铺。好在吕家被褥多，院子又大，多住些人没问题。但难耐的却是蚊子的进攻，它们一群群，一团团，这一帮吃饱了刚刚离去，那一群嗡嗡叫着又来了。
夏天盛产蚊子乃是当地的一景儿，那蚊子个大，叫的又欢，因此，当地人是万万离不了蚊帐的，可一时到哪里去弄那么多蚊帐？无奈之下，只好把仅有的几顶支起来，男女分开来先凑合一宿了。实在挤不下的，则席地而坐，或躺或倚，静待天明。福生忙着又各处点了一些熏蚊子的艾蒿。
吕志忠和魏清疲惫已极。消息迅速传来，整个井上峪伤亡人数多达350多人，倒塌房屋无数。这一天无疑是人们永远也忘却不了的一个恶梦。
“魏叔，有一件事咱们得做呀，大灾之年必有大疫，村子里一下死了这么多人，万一疫情流行起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因此我想，咱们得琢磨一个方子，把家里的药材拢一拢，分片给大伙发下去，用大锅熬了每人都喝一碗，还是以预防为主的好。”
魏清也斜靠在一把椅子上，“嗯，这个想法太好了，谁让咱们是干这行的呢？这件事咱不做谁做？方子嘛以清凉下火导气、阻疽为主。这让我想起了当年和老掌柜在济南府时，与那场百年不遇的流疫斗法了，当时还有一个张少仪，那可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好在咱们现在面前的对手只有一个。”
福生也已累极，他干脆坐在地上了，支撑后背的就是那个凉凉的石桌。“多亏咱家的房子都还结实，要不然库房一旦出了问题，那么多药材可咋抖擞呀？就是药房里那些瓷罐子碎了不少，里面的细料倒没受损失。”
吕志忠接着魏清的话，“是呀，当年我还是个学生，你和父亲那么难，我却一点儿忙也帮不上，也根本没想帮什么忙，那时候简直太傻了！”
吕传邦从一边凑了过来，“爷爷，爸，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反正暂时也上不成课了。”他又自言自语的说，“光在井上峪做防备是不是面太小了，万一别的地方出了问题，咱这里能自保吗？”
吕志忠心里一动，“好小子，有见识！”他又连忙和魏清商量，“魏叔你看是不是这样，太大了咱管不过来，力量也有限，但是，整个东三峪咱不能不管，只要这三个庄子不出问题，这一片不就保住了？”1876580
魏清略微算了算，“志忠，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呀，弄不好连咱的库底儿都得掏空。”7658
吕志忠却根本不计较，“这么大的地震咱损失点就损失点吧，库底儿空了咱再去进。”
“行，有你这句话咱还怕什么呀！福生，明儿天一亮咱就动手。不过，另两个村子那里最好还是你去一趟，这毕竟是药材，马虎不得。再者，你去了人家都认识你，由你一说肯定都乐于接受。要不然，咱们就是好心，背不住人家还不领情呢。”
吕志忠认为有道理，吕传邦却主动请缨说：“爷爷，这件事就交给我吧，那两个村子里我和思鲁哥哥都有同学，到时候去了他们一说，保证不会有问题。”原来吕思鲁也早就在一边等着了。
吕志忠一听十分高兴，“你们俩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魏叔你看，这俩小子可是学会算计咱们了。福生，抽空你得管一管儿子。”
福生说：“管什么管，这不是好事儿吗？”漫漫长夜里，他们只能以这种方式来缓解周身的疲劳了。
魏清又想起另一个问题，“得想办法说服乡亲们早一点儿把尸首埋了，这么热的天再按老规矩停灵、发丧，咱就是做了以上这些努力，也不一定能管用。”
这些话郑志同已经听到了，因为他脚不方便，张剑南便把他留在了这里。“魏叔，志忠，这件工作你们就不要操心了，明天我回去和张校长说，就从学校带个头，先把牛丽春同学予以安葬，然后我们分头组织同学去宣传，我想那些失去亲人的乡亲们是会理解的。”
漆黑的长夜里，不断有嘤嘤的哭泣声接连传来，那是失去家人的亲属在低声哭泣。但就是在这样的夜晚，却有不少家庭相继失窃，这在井上峪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其实在如斯的年月，一般人家还有什么贵重东西可言？被盗之物也多是一些家畜、家禽而已，但却是人们的活钱和赖以为生的帮手。尤其是骡马牛驴等大型牲畜，更是一些家庭几乎全部的希望。虽然人们不敢明说，可却知道是谁干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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