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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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外面更是凄惨无限，只见被抓的乡亲足足有一百来人，他们全是各家各户顶梁的汉子。
于石匠和四个儿子也全被抓来了，令人惨不忍睹的是，父子五个个个被打的血流满面。那小儿子也就是十**岁，他一见父亲受此大辱，又眼见没有活命的希望，索性豁出去一拼了。
只见他暗暗发力，竟砰地一声把身上拇指粗的崭新麻绳一齐崩断，他大叫一声就要和身边的一个保安团拼命。因为这小子打他父亲时最毒、最狠了，从情状上看，他父亲的肋条骨已经折了。
可是，他的拳脚再快也没赛过牛团长的子弹，人们只听呯的一声，他便轻飘飘的倒下了。
“五儿！”于石匠一声惨叫，他血贲上涌，已气炸心肺。“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和这些王八蛋拼了吧！”然而，还没容他们父子四人动弹，便是一阵更加猛烈的拳脚，还夹杂着雨点般的枪托子。
催粮队丘队长笑么呵地跑了过来，他也学着当兵的样子敬礼报告，“团长大人，这六头野驴伤了我们二十几个弟兄，刚才抓他们的时候又打死一个保安团，我看还是像您刚才一样，把他们全都毙了算了！”
“混账！你是什么东西敢指挥老子？滚开！勤务兵，马。”旁边，马上有人把他的高头大马牵了过来。
牛团长骗腿就要上马，“慢！”这一声吼就像雷鸣似的，只见吕志忠出现了。他不顾一切的冲进来，伸手把马缰绳拽住了。“为什么抓人？为什么抓我的两个妹妹？”
街道两旁、各个胡同被压制在那里的乡亲们也纷纷高喊：“凭什么抓人？是催粮队的人先逼死人命的，他们是成心不让人活呀！”汉子们的呼声过后，是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声。那是妇女和儿童，他们都是追着自己被抓的亲人过来的。
牛团长双手卡腰仔仔细细的把吕志忠打量了一遍，突然他高声喊道：“机枪！”
一个大个子机枪手闻令后抱着一挺机枪便冲了过来。“团长，把机枪架在哪儿？”
吕志忠猛地把枪口抬起来，直接对追自己的胸口，“就架在这里好了！”
那机枪手顿时一哆嗦。吕志忠的剽悍和神武连牛团长也深吃一惊，“你是干什么的？谁是你妹妹？”
吕志忠怒目瞪着他，同时他伸手一指吕乡贤和田甜，“我什么也不干，这两个就是我妹妹。”他飞快的看看张剑南和孔祥云，心里那份焦急是不言而喻的。这时，他发现孔祥云的左臂似乎出了问题，“孔先生，你的胳膊是怎么了？”
孔祥云艰难的点点头，他浑身哆嗦着想说话，脖子却依然被狠狠的勒着。吕志忠火了，“你们现在不杀他吧？不杀他就让他说话，要杀现在就动手吧！”
牛团长莫名其妙的挥挥手，孔祥云脖子上的绳索刹时竟被放松了。他艰难的喘了一口气，“吕大夫，我的胳膊脱臼了。本来没有田老师和乡贤老师的事儿，可她们却抢着说，这些当兵的搜出来的那些所谓逆书是自己的。这不，张校长也被牵涉进来了。他们还说我是共产党。吕大夫，快把两个妹妹领走吧，那些书和她们没关系，都是我的。这里的事你别管！”
共产党？孔祥云真的是共产党！吕志忠愣了片刻，不过，职业的习性又很快让他镇静下来，他飞快的思索着。“孔先生，你忍着点儿。”吕志忠把孔祥云的左手抓在手里，同时他的左手在其肩胛处轻轻地揉了揉，然后右手猛的往上一推，孔祥云的左臂终于复原如初了。一阵过电的感觉逝去后，孔祥云痛苦的表情减轻了许多。
“他娘的，还说你什么也不干呢，原来是个大夫呀。”牛团长赞叹的喊了一声。同时他一指机枪手，“笨蛋，把机枪给我对准那些嚎丧的，谁要是胆敢给我闹事，你就给我直接突突，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谁要胆敢闹事，我就直接突突！”机枪手领命而去。激烈的哭声刹时变得呜咽起来。
吕志忠泠然回答，“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牛团长并不和他计较，“我问你中医还是西医？”
“中医。”
“好！”牛团长又是一声喊，“老子就他娘的喜欢中医，那西医不是动刀子就是打针，老子一见它们就瘆得慌。你小子身手不含糊，说吧，你想干什么？”
吕志忠飞快的想，看来救下孔先生和张校长，单凭他的力量是绝不可能的。那么，两个妹妹呢？有了！他的口气和缓下来，“长官，甭管它中医还是西医了，啥医都不是万能的，关键在人。实话和你说了吧，我这两个妹妹是冤枉的。为什么这样和你说呢？因为她们俩说的那些书是我给她们的。
“噢，情况是这样，中原大战你应该知道吧？战争结束后，我到山外边给人看病，路过铁路的时候就捡了那些书——当时铁路两边那个乱哟！你想想，一方打了败仗光顾着逃命了能不乱吗？所以津浦路两边扔下什么的都有，带血的衣裤，烂碗、破盆、旧铁锅，还有就是一些纸和书。
“我还以为是医书呢，就随便划拉了几本，可回到家里一看不是，就扔到一边准备当引火纸烧了。这山里边不是见不到这些玩意儿吗？我两个妹妹又是老师，她们一见了这些带字的东西就和得了宝贝似的。
“当时我还嘲笑她们呢，这些玩意儿我是和一些捡破烂的叫花子抢回来的，没准儿还带着虱子呢。可谁想到她们竟带到学校里去了。长官，我的话句句是实，不信你可以去调查。”
牛团长心想，我他娘的去哪里查呀？又想，这小子说得活灵活现的，没见过那阵势是编不出来的。想当年老子率部队追歼阎老西的败军时，所见到的也就是这个样子。牛团长还在斟酌着，不想邓秘书却发话了。“牛团长，这小子是故意在编故事呢，您可千万不能信他的。”
牛团长把眼一瞪，“老子知道！咋呼个鸡毛呀你？”他又冲着身后一摆手，“把她们两个带过来！”
田甜和吕乡贤被带到了面前，吕志忠故意不看她们，而是装着十分生气的样子。其实他明白，刚才那番话，田甜和吕乡贤肯定听到了，她们也应该明白他的用意。
牛团长瞪着眼睛问：“最后一遍，自己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好了，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田甜和吕乡贤对视片刻，“我哥哥说的是真的。”吕乡贤低着头说。
“哎，这就对了嘛！放人。记住，可不能再跟着瞎搀乎了，要是没事干，赶快找个婆家纳鞋底子去。走人吧。”牛团长还真痛快。
邓秘书却红了眼，他上来就想把人拦住。“牛团长，这可不是儿戏！你不能说逮就逮，说放就放啊！你怎么看不出来呢？他们这是在演戏，在骗你呀！”
“骗我？老子怎么没看出来呢！要是真的骗我，老子也觉得挺有趣，哥哥救妹妹，人之常情呀，何况又是这么两个漂亮妹妹。要是你，你行吗？”牛团长这几句话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你？”邓秘书恼羞成怒，“我到省党部告你去！”
牛团长一听翻了脸，“放你娘个狗屁！你敢去告老子，老子派兵抄你全家，不信你试试。勤务兵，这个王八蛋的家你清楚吗？”
“报告团长，闭着眼我也能找的到。从县城里出来时，我总共去了他们家三次，每次都是和他一起取东西的。”那个勤务兵高声报告。
牛团长骂上了，“不识抬举，老子今天是奉命来抓共产党的，只要抓住了孔……祥云，老子就算完成了任务，其它的都他娘的扯蛋！惹急了，老子连这狗屁校长也一块放了。”
邓秘书变得还真快，他立刻换了一副笑脸上来。“牛团长，兄弟那不过是一句气话，都是为了党国嘛？行，这件事就依你的。你放心，兄弟定当守口如瓶。不过，他这个当哥哥的既然如此说，我们也不能完全相信他。为慎重起见，兄弟的意思是，必须把他带回去细细盘查，尔后再做道理。
“牛团长，虽然这周围全是你的兵，可背不住万一那保安团的人听到些什么漏了嘴，对团座也是不利呀。噢，别误会，我这可是完全为团座着想，你看保安团的人不是也在外围站着吗？”
“他敢！娘的，保安团是什么玩意儿？今天不也仗着老子的部队抖威风来了吗？”
“是是是，团座的话一点儿也不假，还有催粮队的人不也是为此吗？不过，兄弟的话也请团座大人斟酌一二。”
邓秘书软中带硬的话，牛团长不是没听出来，“斟酌个屁，就依你！”
“来人！把这个硬装大头的给绑了。”邓秘书心里一急，竟脱口下了这样的命令。
他的话哪管用呀？“嘁！”牛团长上马不理他了。
史副官看看他，“来人，把这个人押上一起走！”尽管如此尴尬，邓秘书的脸上还是掠过一丝阴鸷的笑容，那意思，只有他明白。
牛团长吩咐，“不用绑了，老子从心里喜欢中医。”
“志忠哥！”
“哥！”田甜和吕乡贤想往前扑，可早已被几个当兵的架到了外围，这个时候她们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志忠——！”
“叔！”
魏清拼死钻了进来，“长官，我是他叔，就算把人带走，也总得让我们说几句话吧？”
史副官不耐烦的摆摆手，“就一句，快说！”
吕志忠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他还故意笑着说：“魏叔，千万别告诉我母亲！叔，你自己也要多保重呀！”
“志忠……”魏清的心简直要碎了，到了县党部能有好吗？邓秘书那阴鸷的笑，他刚才已经看到了。魏清眼含热泪也被腾空架了出去。1876580
史副官把手一挥，“出发！”7658
刹时，动天的哭声、喊声、骂声和哀号声又响了起来，整个井上峪都被震得嗡嗡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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