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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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团长刚想击发，可突然看见一个漂亮少妇挡在面前，他不由得一愣。仅仅一两秒钟。他像变戏法似的又把枪收起来了。“真他娘的晦气，老子就不喜欢和女人打交道，却偏偏上来一个娘们儿。哎，你们这些纳鞋底子的，净让人他娘的心肠软。”
“请你放尊重点儿！”韩春雪紧张的闭上眼，旋即她又蓦然睁开，心里已是打鼓一般。张剑南却终于捡了一条命。
“来人，把孔祥云给我绑了！”牛团长一声令下，孔祥云便被五花大绑捆上了。
不过，孔祥云也不含糊，他是主动走到牛团长面前的，脸上居然还带着笑。“你的目的达到了。不过，我也就是身无所长，勉强在学校里混口饭吃而已，我自己的事和学校，和这些老师、和张校长都没关系，现在可以走了吧？”说着，他就想往外走。1876580
“孔先生！”老师们全都哭着喊。7658
“放屁！”牛团长这一骂，孔祥云便被牵着绳子又扽了回来。牛团长逼上来，“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孩子是不是？县党部的人没有确凿的证据，能把老子派到这里来？实话告诉你，老子们可是正规军，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动的，今天我们来就是为了单单抓你！
“还有，一个多月前，你们井上峪的刁民不是胆敢武力抗粮吗？有人怀疑背后就是你倒的鬼！都他娘的抗粮，老子和部队吃什么？所以，今天保安团的人也来了，凡是那天闹事、打人的凶手，一个也跑不了！催粮队的人正挨家挨户去认人呢。一会儿，我让你们个个看场好戏。
“听说你们井上峪不是个贼窝子吗？自以为有什么剁山飞虎罩着便随便恣意妄为，老子正想会一会呢。他们怎么不敢出来了？老子今天会不上他们，以后保安团也轻饶不了！”
张剑南等他罗嗦完了走上来问：“请问，你说孔先生是共产党有什么证据？”
牛团长不屑的看看他，“邓秘书，你来给这个狗屁校长念一念。”
原来，县党部的人也来了，这次他们是志在必得，根本没考虑用警察，而是直接从济南调来了一个团。首要目的当然是针对孔祥云，再就是为即将正式挂牌的县保安团事先壮壮行色。
另外，让保安团为催粮队也好报那一箭之仇。顺带着还敲山震虎，也给剁山飞虎传送一个信号，那就是他们的末日到了！这些，牛团长无意中全都抖露了出来。
邓秘书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年轻人，戴眼镜，留分头。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卷宗，打开，自己先咳嗽了两声这才念道：“查**分子孔匪祥云，男……系山东省长清县青牛乡井上峪村人。该匪民国八年入山东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求学时，即加入激进组织励新学会；民国十一年正式加入匪党，嗣后屡次带头组织**，煽动游行示威、罢工、罢课等活动，公然和政府作对，实为十恶不赦之**基层组织负责人之一。
“不仅如此，孔匪祥云还煞费苦心在原籍办起乡村私学，并定期回乡督办学事，传播妖言，祸害乡里。1927年4月12日，政府断然处置非法之**组织时，孔匪祥云见大势已去，这才从其供职处秘密潜回原籍，装聋作哑专心办起乡村私学，并伪装其文化程度并不高之假象，以《水浒》、《薛刚反唐》等妖书惑乱学童。
“查，一月前，井上峪村武力抗粮也乃孔匪幕后煽动耳，从而首开我县暴民武力抗粮、抗捐、抗税、抗夫之先河，为罪大恶极之徒！现依据中华民国法统，坚决对其予以严办！”
邓秘书念完问：“孔祥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孔祥云大声道：“没错！你们可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啊。不过，我再重复一遍，我自己的事和学校，和老师，和张校长都没关系。请你们赶快带我出去，不要影响学生们上课！”
“你说的轻巧！”邓秘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个**漏网分子的藏身之地，你能不把红色带到这里来吗？”他又讨好地对牛团长说，“团座大人，是不是派你的弟兄挨个屋全都搜一搜？我想一定会搜出什么来的。”
牛团长不耐烦了，“这是你的事，老子只负责抓人。我的弟兄打仗行，哪会你这些弯弯绕？”
邓秘书依然带着笑，“牛团长，咱们还不都是为党国办差吗？这次擒获孔匪祥云，您可是首功一件呐！就不想再来点锦上添花什么的？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有没有一些宣传匪党言论的书籍和报纸。”
“你拉倒吧！”牛团长鄙视的看看他，“邓秘书，你没搞错吧？这可是在兔子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不是在济南府！他们能有那些东西？我看姓孔的他也就是漏网后穴居在这里偷偷活命罢了，要不是这里的穷学生蛋子去镇上游行引起你们的注意，要不是这些暴民武力抗粮，要不是马乡绅把那本书送给你们……等等，奶奶个姥爷，不说到这个茬口我还忘了，看来这小河沟子里还真有鱼啊！史副官，叫上几个识字的，你亲自带人照邓秘书说的去搜一搜，动作要快！”
那个副官领命而去。邓秘书却气坏了，他对牛团长小声说：“牛团长，你怎么把不该说的全都说出来了！那马乡绅的闺女就在井上峪村，以后谁还给我们通风报信？”
牛团长根本不理他这个茬，他把毛茸茸的大手一挥，“怕什么？老子什么时候都靠枪杆子说话！”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孔祥云突然唱起歌来，而这首歌，却是在场的所有教职员工从来没有听过的。低沉的旋律强劲而有力，苍茫而深厚，孔祥云几乎是用全部的力量在唱，他是想用这种方式，试图把那些前去搜查的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可他却是徒劳的。
“他娘的，让他唱什么丧经啊？”牛团长这一喊，吓得孔祥云身后的那个士兵猛地把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狠命一勒，孔祥云登时发不出声来。可他的嘴唇依然在动。
田甜敏锐的发现，韩春雪的嘴唇似乎也在微微翕动，而她的口型几乎与孔祥云的一模一样。
那个排长领着人回来了，他跑步上前立正敬礼，“报告团长，刚才我们把每个屋子全都查了一遍，总共搜出这些东西。”一个士兵把怀里抱着的几本书、小册子和一些报纸一一往他手里递。他念道：“《教育史abc》。《智识过剩》，作者是鲁迅。《新教育大纲》。还有《新月》和《独立评论》，还有大公报和民国周报等，这上面明显有攻击政府‘攘外必先安内’之狂妄言论！”
牛团长还没表态，邓秘书却像得了宝贝似的，他抢先一步扑过来，一本一本看了又看，这才激动地对牛团长说：“团座大人，这些书和报纸，不比逮住一个孔祥云次啊！”他又越俎代庖的往教职员工面前一站，气势汹汹地问，“老实说，这些东西都是谁的？现在说出来还不算晚，只要认清形势，痛改前非，县党部是会从宽处理的。”
“少废话！这些书和报纸还能是谁的？除了我，谁能有？”孔祥云奋力一挣，他终于艰难的说出了这句话。之后，那绳索就像嵌进他的脖子里一样，孔祥云顿感一阵眩晕。
韩春雪一步跨了出来。“不！这些书和报纸是我的。”张剑南眼看韩春雪要惹事，便不顾一切的喊了一声，他用双眼狠狠地把韩春雪又逼了回去。
“韩老师，你的孩子哭了，还不赶快去哄哄？”恰在这时，冬春的哭声从寝室里远远的传了过来。
牛团长不耐烦的挥挥手，“去吧去吧，你们这些纳鞋底子的货，真他娘的让人心肠软，连孩子也来凑热闹。”
机不可失，可韩春雪又舍不得身边的这些同事们，正在两难之际，田甜用力推了她一把。
韩春雪急忙来到孩子身边，她一掀襁褓，发现那本《共产党宣言》还在，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忙把书藏在枕头底下，这才把孩子抱了起来。
那也是张剑南离开屋子后，她抱着冬春悄悄信手翻了几页，上课钟声一响，她便把这本书掖在孩子的被褥下面了。应当说，是冬春救下了这本《共产党宣言》，也是冬春救下了她的母亲。
张剑南转向牛团长，“我再重复一遍，这些书和报纸是我的，我是校长，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有。”
田甜一看奋不顾身的站了出来，因为她知道《智识过剩》和那本小册子肯定是在自己办公桌上找到的。“不对，也有我的，那本《智识过剩》就是。是鲁迅先生写的对不对？我认为写得太好了！”
田甜声音不大，却让牛团长也吃了一惊，他用心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子：从穿着上看，她有点儿土。可那气质、眼神儿，绝非是一般女子所能有的，尤其是在这穷山沟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呢？想到这里，他的心不免又有点儿软。
“还有我！”吕乡贤随即也站了出来，《教育史abc》就摆在我的课桌上，不信，我给你背出一段来。”
“不！”孔祥云想喊，想阻止，可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了。他挣扎着，他喘息着，他的脸被憋得胀紫，他无奈的大张着嘴唇，眼珠子恨不能瞪出来。
“田甜老师！吕乡贤老师！现在不是闹着玩儿，也不是分馒头吃，你们跟着胡闹什么？我说这些书和报纸是我的，我能说出它的来路，都是我的一些亲戚和同学寄来的，而你们呢？你们能说出是从哪里来的吗？不能吧？不能就不要跟着瞎胡闹！”张剑南真急了，他根本不容田甜和吕乡贤插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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