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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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用传盘盛了四碗热饺子上来，“听这个热闹劲儿就知道是剑南哥来了，趁热你也吃一碗，三鲜馅儿的。”说着递给了他一双新筷子。
张剑南随即尝了一个，“嗯，不错，这饺子馅儿就是鲜，比我们学校的强。哎，你们大伙儿先吃饭，我来时已经吃过了。”
见此，小翠给张剑南斟上茶，“剑南哥，你喝茶。我得到厨房看着那些孩子去，咱们家平时吃饭都在厨房里，大人一旦不在场，他们还不闹翻天。”小翠所说的厨房其实有两间，一间是工作室，隔间才是一个很大的餐厅，中间还安了一扇窗户。
魏清端过一碗饺子来问：“这些天，孩子们顿顿能吃上饺子？”
张剑南说：“能。魏叔你不知道，今年过年的饺子全是学生们自己包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我们几个老师也合了伙，年三十整整包了一下午，全都冻在大缸里了，现吃现煮。因此，初三之前保证顿顿能让学生们吃上饺子。”
“真不简单！”魏清概叹，“听说这几天下雪，村里的道路全是学生们打扫的，乡亲们是既高兴又佩服，说咱学校会教育人啊。”
“有这事儿？”吕志忠问。“剑南哥，是不是你有意安排的？年三十我还问田甜，学校里能不能吃上饺子？要是不能，咱家里就多包一些，把老师和学生都请过来吃，田甜说你都已经安排好了。”
张剑南的神情十分欢悦，“这点小事儿还用得着我来安排吗？是学生们自发的，他们懂得该为别人做点事了，这就是教育的好处之一。不瞒大家说，有的村庄和我打招呼呢，说等这些孩子毕了业，他们要请过去几个当先生，因为他们村也想办学堂。”
“太好了！那咱井上峪学校岂不成了抱窝鸡了？”福生兴奋的一拍大腿。
张剑南却一愣，“啥叫抱窝鸡？”
吕志忠用筷子指指福生，“亏你跟前还有两个学生呢，说话咋这么粗？”吕志忠忍住笑，“剑南哥，抱窝鸡就是孵小鸡的老母鸡。”
魏清笑道：“话粗理不粗，从咱井上峪学校出来的孩子，要是人人都成了先生，我看这个比方也没什么。”
张剑南高兴地说：“果真如此，我甘愿当那只老母鸡！”1876580
福生问：“剑南哥，咋不把郑老师也一块叫过来呢？让他也来热闹热闹。”7658
张剑南说：“叫了，可志同说我和春雪是来走亲戚，年三十下午他已经提前来家里拜过年了，今天他就不掺和了，他是想留下照顾那些学生们。”
“魏叔你看，这个郑老师和咱他还取心呢。也罢，改天我再把他请过来，这件事福生你记着。”
“没问题，志忠哥你就放心吧，忘了啥我也忘不了这个，我就喜欢过年的时候人多热闹，还天天有吃不……尽的好东西。其实我啥也忘不了。”过年的时候人们有意避讳一些字，尤其从年三十到年初五，现在福生就把“完”字临时改成了“尽”字。
“还说呢，大家伙儿看看，福生是不是快吃圆了？你就不怕走路的时候滚齐溜？”
“志忠哥，你嘴上就积点儿德吧。吃圆了怕啥？吃圆了咱身体好，吃圆了说明咱们家日子过得红火。就说这饺子，馅儿还包了三种呢，这不足以说明日子过得旺兴吗？”
用餐已毕，赵红玉又连忙换上新茶，小翠也坐在一边听他们说话。张剑南问：“哎，怎么没见洪栋和含香呢？”
吕志忠说：“你忘了？今天不是年初二嘛，他们两口子回娘家去了。”
张剑南一拍前额，“看这话问的，我和春雪这不也是来走娘家吗？”他又感慨，“回去好啊，历尽劫难情意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嘛，兄弟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母女了，这个时候回去正当其时。”
“是啊，谁说的不是呢？其实，母女之间，父女之间能有多大的仇？都是让一个穷字闹的。说到底，这件事儿还得感谢咱学校，特别是感谢你剑南。俗话说，母以子贵，妇因夫荣，含香回到村里，洪栋也算给岳父岳母一家人长足了面子，听含香说，她那个腿脚不太利索的哥哥，现在也有人主动给他提亲了。含香和父母绝了情，自己跑出来闹这一出，还不是为了逃避换亲？这孩子性子还是挺有刚性的。去年完婚后，在洪栋的催促下他们本来想回去的，可走到半路上碰见山外过兵就没走成，一直拖到了现在。”
张剑南点点头，“魏叔说的极是。不过，这感谢二字我可不敢当，我可不敢贪天之功据为己有。要说感谢，咱吕家对含香就不用说了，特别是田甜，还不是她给含香和洪栋牵的线，她才是真正的红娘呢。”
吕志忠说：“这话不假，可是，如果没有你剑南哥提出来开办这个布庄，一直到后来发展成经营百货的贸易商行，洪栋他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大显身手的地方呢？所以说，魏叔说的也是实话。”
“志忠你要这样说，那你也跑不了，咱们刚筹措布庄的那阵子多么困难，你不也是倾囊相助吗？还有魏叔、福生跑前跑后，还有贵人一样的祝站长。就说我们三个结婚那天，看把魏叔和一家人忙的，小翠、田甜和乡贤，那可是都忙得汗湿衣背了，小翠你说是不是？那天我真担心把魏叔忙坏了。所以说，洪栋和含香能走到一起，并且又过的这么幸福，大家伙儿都是尽了力的，你们就不要客气了。”
小翠谦逊的笑笑，“剑南哥快别说了，那还不是应该的，嫂子你说是不是？”她把话头抛向赵红玉了。
赵红玉只顾听他们说话，根本没想到小翠会来这一手，因此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是就是呗。”话一出口她才感到不妥，因为张剑南所说的那天自己也是新娘子，怎么能说小翠为他们这三对新人忙前忙后是应当的呢？赵红玉立刻发觉自己上了当。不过，这么多人在跟前她不好和小翠闹，只得说，“福生，你们家小翠说话学会藏着掖着的转悠人了，你到底还管不管呀？”
福生早就听出来了，不过他说：“是嘛，我怎么没有听出来呢？”众人一阵开心的笑。福生紧接着又问，“剑南哥，你刚才说的那两句话是啥意思？什么历尽什么情意在，相逢一笑什么恩仇？”
吕志忠撇撇嘴，“福生你也好意思问，那意思你儿子张口就能说出来。”
“就是。”赵红玉立马接上说，“跟前放着现成的先生，却要来麻烦人家剑南哥。”
“翠儿，看看，人家两口子到底是穿的一条裤子，特别是嫂子，搂空子就想报复你，就你那张嘴，根本惹不起，我看以后你还是消停点儿吧。”
小翠连忙接上丈夫的话，“那是，人家嫂子是谁呀？”
赵红玉反唇相讥，“好你个福生，越说你还越张狂了，说我们两口子合穿一条裤子，我看你们俩也差不到哪里去！”她还想进一步往下说，比如“你们俩不仅合穿一条裤子，甚至连裤衩也合伙穿。”可终究觉得场合不对，不像私下里她们可以犯点诨过过嘴头子瘾，因此，到点止住了。
可小翠却从赵红玉欲张又合的嘴形上读出了什么，她脸一红，悄声说：“不害臊，还嫂子呢。”
众人又是一阵开心的笑，张剑南笑着用手势示意她们休战。“福生，那句话的意思是，最亲近的人之间，不管因为什么原因生分了，或者闹翻了脸，各奔东西，可终究会走到一起的，到时候又会欢笑着高兴的把手握在一起，以前的一些恩恩怨怨呀，也会随着全都烟消云散了。”
福生明白了，他感慨道：“这句话太好了！就是不知道哪一天能应在咱家上？”尽管他后边的话声音很小，可众人一听就明白了，福生他是由这句话联想到了吕志信身上。
吕志忠默默的低下了头。只有张剑南不太明白，气氛为什么突然间降下去了。
魏清立刻变换话题，“剑南说的没错，洪栋能和含香成夫妻，田甜是出了大力的，这孩子她是知恩必报啊，要是洪栋他奶奶有寿相，还不知道高兴成啥样呢？你说一个女孩子家，她倒想着给别人保起媒来了，可……”魏清突然把话收住了，本来他是想换个话题再把气氛活跃起来的，可怎么说着说着就不由自己了呢？后边的话他是想说“可她自己呢？”故此他才紧急刹车。
吕志忠刚刚抬起头来却飞快明白了魏清省去的话的意思，他不禁无声叹息了一下，赵红玉却似乎捕捉到了，不过她却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其实，张剑南也明白了，田甜和吕乡贤的心事，韩春雪曾不止一次的和他说过，他几乎耳熟能详了。
小翠飞快地瞅瞅福生。
魏清急忙把话捡了起来，“可也巧，这桩美事就和戏文上一样，你们说是不是呀？”
张剑南随即接了过来，“魏叔你还说呢，唱戏的那是凭空编的，可咱这是活生生的现实，依我看，比那戏上唱的可有血有肉去了。”
魏清继续升温，“既然这样，剑南你也抽空儿写一出戏，把这些全都编进去。”
张剑南欣然点头，“行，有空儿我斗胆试一试。不过，明天咱们就能看上戏了，而且那内容保证你们一看都明白，我声明，那也是活生生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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