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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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吕乡贤和田甜便早早的起来了，她们清扫了一遍院子里的道路后，便在门口等了半天，可是一直没见张剑南两口子的影儿。直到洪栋和含香拎着礼物走了以后，两个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吕乡贤说：“嫂子，我和田甜去迎迎剑南哥和春雪姐，这两个人可真磨蹭，人家洪栋和含香都往她娘家去了，他们两个倒真沉得住气。看着吧，晌午我非得好好灌她韩春雪几杯不可。”
赵红玉刚刚洗漱完毕，“你们俩急什么？咬牙切齿的倒像是急着盼着心里什么人似的。含香她两口子是赶路，咱本庄本土的才几步路，剑南哥他们当然不急了。”
“行，你的性子也软绵了。田甜，咱们走。”吕乡贤知道她话里有话，就没敢往下再惹她。
赵红玉嘟噜，“我的性子软绵？就你是个急的，就像火毛火燎地盼着见女婿似的。”
小翠端着洗脸盆凑过来问：“谁见女婿？”
“还能是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呗。”赵红玉说完扑哧先笑了。
“呸！没天羞，过了个年就想吃着碗里的还急不溜的往锅外边看是不是？做你的白日梦吧。”小翠也半真半假的开起了玩笑。“洗完了吧？洗完了赶紧做饭去。”1876580
赵红玉故意把眼一瞪，“凭什么让我做饭？”7658
“含香走了你不做谁做？”
“不是还有你吗？”
小翠有意拿捏说：“俺？俺还没洗脸漱口呢。俺还有好几个孩子的脸还没洗呢，这一会儿俺顾不上。”
“俺俺俺，你真把我别扭……了。”赵红玉猛地拽住小翠的胳膊，撩起衣襟就想往她腋下伸手。
小翠使劲儿躲闪着，“好嫂子，别挠，你不知道我怕胳肢呀！还有这新买的搪瓷盆子，你不怕我还心疼掉到地上摔了呢。行啦，别闹了，我去做饭还不行吗？”
赵红玉这才松开她，“闹归闹，谁做还不一样。你还是先去洗脸吧，你不是说还有好几个孩子的脸没洗吗？恐怕福生的脸也得你给洗吧。嘻嘻，可就是千万别洗他的腚。”
“好你个蹄子，看我不把你个没嫂子的样儿！”小翠舀起一瓢凉水就想泼她，可赵红玉却早已经往厨房那边跑去了。
“红玉老师，见了我你跑什么呀？”赵红玉没发现，此时张剑南拎着礼物进来了。他之所以在年初二专程来，而且还备了丰厚的礼物：两盒点心，两瓶好酒，是因为他把吕家当亲戚走了，他和韩春雪不就是在这里成的亲吗？之后才搬到学校去的。
赵红玉急忙收住脚步，“是剑南哥呀，你可来了。哎，春雪姐呢？”
张剑南疑惑：“她不是已经早来了吗？”
“没有呀。刚才田甜和乡贤见不到你们还急的什么似的呢，这不，她们俩已经到学校里迎你们去了，你和她们俩没碰见？”
“大爷好！”孩子们纷纷围了上来，他们一个个穿着崭新的小棉袍，这在井上峪，在以棉袄棉裤打发冬天的农村里当然是一道耀眼的风景了。
“好好好，一个比一个精神呀。看传芳这身红，更像是一个大姑娘了。”张剑南说，“也许我们走岔了。这个春雪，她是不是又去哪个学生家里拜年去了？”
赵红玉埋怨，“春雪姐也真是，哪家能比咱家重要？年初一我们盼了她一天，可连个人影儿也没见着。剑南哥中午你可不能护着她，有人早发恨要灌她的酒呢。”
张剑南把手里的礼物让孩子们接过去，“我才不护她呢，我护她干什么？”
赵红玉这才反应过来，“噢，剑南哥你真狡猾，春雪姐怀了孩子，谁还敢灌她呀？当然不用你护着了。”
魏清从自己的屋里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剑南啊，你今天来的时辰还差不离儿。春雪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魏叔，我这里正和红玉说呢，其实她比我出来得早，没准儿转到哪里去了，咱不管她，刚才红玉不是说田甜和乡贤找她去了吗？没准一会儿就回来了。今天我可不敢晚来，就这样红玉刚才还数量我呢。”
赵红玉立即辩白，“剑南哥，你可不能冤枉好人，我刚才只是说有人早急的什么似的盼着你们来了，你可不能安在我身上。”
“知道，知道。你们姊妹几个还不是想早一点儿聚在一起尽情地说些私房话？老实说，我还真羡慕你们，红玉你看，在学校里你们几个是同事，可一到家里马上就成姊妹了，能不让人羡慕吗？”
“剑南哥你也错不了啊，虽然在学校里你是一校之长，可在家里，我们不照样叫你哥哥吗？哪一个对你不是高抬轻放的。”
魏清呵呵一笑，“看红玉这张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魏叔，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你老人家可不能偏心眼儿啊。”
魏清和张剑南哈哈大笑，“不偏，不偏，我的心正着呢。”
大家说笑了一阵子，张剑南问：“志忠和福生呢，怎么没见他俩的面？”
魏清解释，“嗨，人家兄弟俩一大早就到村头看风景去了，还是年轻人有朝气，既不怕冷，兴致又高，我真眼红他们呀。这要是在年轻的时候，我早跑到山上转几遭去了，多么好看的雪景呀，有好几年没这么下了，从三十到现在，断断续续的几乎没停。瑞雪兆丰年，今年这个头开得不错。”
张剑南由衷地说：“叔，我记得你今年应该六十二，可我怎么看你总觉得好像是五十来岁的样子，真的，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呀？”
魏清摆摆手，“剑南你别拥驾我了，要说秘诀就该扯到老本行上，咱中医对养生之道是很有研究的，但并不神秘。”
赵红玉一听来了兴致，“叔，你给简单地说一说。”
“那好，比如上床萝卜下床姜，不劳大夫开药方。多听听燕语鸟鸣放松心情，对身体那是绝对有好处的。行啦，院子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到屋里边喝热茶边等着那兄弟俩吧。”
赵红玉即刻说：“剑南哥，你和魏叔先去屋里坐着去，我得到厨房里去下饺子。对了，早饭你吃了没有？”
“哦，你们原来都还没吃早饭呢，不用管我，我早吃了。”
魏清和张剑南边走边说：“年三十他们不是守岁来嘛，所以初一晚上就补了些觉，反正志忠和福生还没回来，不急。”
二人正说着往东院走，猛不防张剑南的眼睛却被人从后面捂上了。后边传来赵红玉的嬉笑声，“剑南哥，你猜猜这是谁？”
张剑南举手往后面摸了摸，“还用问，这不是福生吗？”
福生只好松开手，“剑南哥，你真早。”
“你这个福生，过年过得越来越像个孩子了。”张剑南高兴的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志忠，你们俩的兴致挺浓嘛。”
吕志忠和张剑南握了握手，“甭提那景色多好看了，雪后的山峦沟壑，无处不是一幅幅绝妙的风景画，看过之后，不赏心悦目才怪呢。怎么样，午后咱们登山去？”
“那好啊！”张剑南立即响应。“志忠，仅你刚才这番话，我觉得你是不是入错行了？你应该学文学才对。”
吕志忠并不客气，反正是闲聊嘛。“剑南哥你还别说，我的文章一向还是不错的，后来又逐渐迷恋上了历史，可命运最会捉弄人了，最终我成了一个游走郎中。这样也好，起码能自己养活自己，中医的神奇仿佛又让我找到了另一个世界。
“说句话你别在意，人们不是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嘛，对此我还是赞同的。试想，即便我写的文章再好，能改变这个世界什么呢？什么也改变不了。而中国历史，越往后看是越让人义愤填膺的。所以说，我这不算入错行，就算歪打正着吧，最起码我对别人有用，我能治疗别人的病。”
张剑南认真思索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客厅里。宾主落座后张剑南一一给孩子们分发了压岁钱，看着活蹦乱跳的一群孩子他提议，“思勤已经6岁了吧？到了上学的岁数了。虽然志忠你说的不无道理，可我坚信知识终究是能让人聪慧的，知识也能改变命运，至于每个人的路该怎么走，那就看个人的选择了。但我相信，一个知识充盈的人，是会有眼光和判知力的。”
吕志忠忙说：“那当然。剑南哥，我说的只是个人的情况和认识，当然不能推及他人。这四个小东西到了年龄，肯定会把他们一一撵到学校去。你不知道，他们在家里哪天不变着法的闹翻天，以前也不知道魏叔和红玉，还有小翠，是怎么和他们讨撸的，去年一年我算是领教了。好在世道又平复了，我又可以像从前那样不整天价守着他们，眼不见心不烦。”
张剑南指指面前的孩子，“我羡慕还来不及呢，你倒烦上了。志忠，你知道乡亲们怎么说吗？他们说吕家养着一群虎呢，指的就是这些孩子。现在他们是小老虎，长大了就会成为斑斓猛虎的。”
吕传玉看到思勤哥哥听说张剑南要让他上学的话后那得意的样子不服气，现在听见他也是一只老虎了这才面露惊悦之色。“噢，我也是一只老虎了！”
吕志忠拿眼瞪他，“你是一只什么虎？嗲声嗲气的，我看你就是一只猫。”
孩子们一听即刻乐得哄堂大笑。吕传玉不服气，他用力梗了梗脖子，“是猫就是猫，老虎有什么了不起？猫会上树，老虎它会吗？还不是蹲在树下干瞪眼！”
赵红玉抿嘴笑，她进来招呼孩子们，“都给我到厨房吃饭去，不管是猫还是虎，不吃饭都会饿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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