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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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似乎没有尽头。乔乔的死无疑给了吕志忠莫大的打击，他独自走在雨雾里，不知道自己往哪里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往外走，他只是本能的挪动脚步，置四周遭茫茫然一片全不顾。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只有当你失去了，你才感觉到它的珍贵。
一个空灵的声音萦绕着，那是乔乔的声音。“吕先生，我喜欢你。”
“那是不可能的。”吕志忠连忙拒绝道，“我想，你是不是戏看的太多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乔小姐，我倒欣赏你的大胆。”
“谢谢你的欣赏。不过，看来你有女朋友了？”
“这不是今天要讨论的问题。”
“不，本姑娘……哦，我骑了十几里地的马，就是要弄清楚这个问题。”
山梁上，新婚后的乔乔兴高采烈的冲着身后喊：“吕志忠，怎么样，你追不上我吧？嘻嘻，还吹自己是飞毛腿呢，骗人……”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骤然间那雨猛地大了起来。吕志忠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可他全然不知，他顺着河滩径直踏上了一座石桥。
上游，滚滚浊浪呼啸直下，前锋已舔着了石板桥桥面的底部。吕志忠忽然想起，他和乔乔婚后第一次回来看望乔乔的父亲时，他们俩曾来此玩过，那时河水清而且宽，岸边的水草底下不时有鱼儿出没，而乔乔竟孩子似的进到水里，不一会儿就摸出了一条鱼。
可是，当乔乔把那条足有斤数沉的鲤鱼递给站在桥上的吕志忠时，他却双手一滑，那鱼儿咕咚一声便跳进了水里，眨眼之间就不见了，只在舒缓的水面上溅起一圈圈荡开的涟漪，那涟漪把乔乔愠怒的表情抚弄的一起一伏的。
现在，乔乔的倒影呢？吕志忠蹲下身来，似乎在找寻着什么。其实他应该知道的，孔夫子说过：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又何况是乔乔那留不住的影子呢？
“快看，那个人是不是不想活了？”岸边，有两个准备过河的人突然看见了这一情景，他们没再顾上说第二句话，连忙冲上来，架起吕志忠就跑，此时奔腾直下的洪水已经没过了桥面，眨眼之间便窜到了他们的膝盖处，等到他们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岸上时，哪里还有桥的影子？
“你这个人也真是，这么大的雨那桥上有什么好看的？不想活了！”刚才说话的那个汉子一边埋怨，一边把自己头上的的草帽摘下来，不由分说便扣在了吕志忠头上。
吕志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茫然的看着这两个中年汉子。他们虽然有草帽和纸伞一类的雨具，可身上也淋得差不多了，挽起的裤腿上溅的到处都是泥，拎在手里的布鞋也成了泥坨子。
“看什么看？这初夏的洪水虽说不至于把人淹死，可你知道那桥下的情形吗？那里有一个大沙窝子，深得很，是水少的时候有人挖沙子遗下的，掉到那里边可不是玩的！”那人还在为吕志忠后怕。“我们这是没办法，要不是着急去请大夫，这么大的雨谁不想在家里边待着。”
听到末后这句话，吕志忠的魂魄仿佛倏忽间又回到了他的腔子里，“我就是大夫。”
一直没有说话的另一位这时把吕志忠认出来了，“哎呀，这不是吕大夫吗？咋这么巧呢，我们俩正想去请你呢。”
“边走边说，你们是哪个村的？”吕志忠顾不上和他们寒暄，他立刻又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我们俩是泥沟的，病人他……我们也说不清楚，你还是赶快去给看看吧。”雨幕下，这人又把自己唯一的一把破纸伞罩在吕志忠的头顶上。
吕志忠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干脆把布鞋脱掉拎在手中，他赤脚走在泥泞的地里，步履却比那两人快了许多。
“抓，快抓呀，对，玉凤乖。知道吗？从今天起你有自己的名字了，叫玉凤，美玉的玉，凤凰的凤，是姑姑给起的，喜欢吗？噢，喜欢呀，喜欢就给姑姑抓一个。”
一天晌午，吕乡贤和田甜准备了一床的东西，什么毛笔、纸、剪刀、扇子、权柄、引枕、毽子等等。吕志信又添上了一把算盘，梅香则放上了一件漂亮的花肚兜，一家人看着吕志忠的女儿在床上爬，希望她能从中抓到什么，以此或许多少预知一些孩子未来的事情，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抓周。
然而，玉凤现在还不满一岁，也就是吕乡贤和田甜他们太喜欢玉凤这孩子了，眼见又给孩子起了名字，所以提前搞了这么一个小游戏。此时玉凤才刚学会爬。
吕志诚笑道：“一个女孩子家，志信你放把算盘干什么？难道让她长大后当个账房先生不成？”他又接着摇摇头，“没听说抓周还有提前的。”
吕志信说：“一会儿福生的孩子不是也要抓吗？多放点儿热闹，看看这三个小东西会不会看花了眼。”说着，他又把一个拨浪鼓也放上了。“提前好，反正孩子也学会爬了，今天不是大伙儿都高兴嘛，乡贤又给孩子起了名字，这名字起得还真不错！”
玉凤看着眼前有那么多东西，蹒跚着往前爬了几步，她把小手举起来，却一下子放在了嘴里，有滋有味的吃了一会儿，咧了咧嘴想哭，扭头又爬回来了。
田甜着急的跪在床上，轻轻的冲着她直拍手，“玉凤过来，往姑姑这边来，来呀。”
玉凤却像没听见一样，直接让吕乡贤抱起来了。
“二哥，你赶快给弄点儿吃的来，我看这些东西小玉凤都不喜欢。”田甜想把孩子接过来，吕乡贤却把玉凤又放下了。“玉凤，来，往前边来。”她一只手拍着床，希望能把孩子引到那堆东西前面。
吕志信说：“吃的倒是有，就怕她咬不动。”说着，他从一边的盘子里拿了一块点心，用小蝶子盛着，故意放在离田甜最近的地方。
谁知那孩子竟照直向田甜爬去，田甜高兴的什么似的，她想把孩子引到自己的怀里，谁知玉凤竟毫不犹豫的把小手伸到了那盏小碟子里，抓起点心来就要吃。
吕志诚呵呵一笑，“这孩子，生在咱们这样的家里谁还能饿着她？要不说这抓周我就不信呢，朱元璋小的时候有什么抓的？后来不照样当皇帝。”
梅香说：“你知道什么？乔乔生下孩子来就没奶，后来要不是小翠隔三差五的帮着喂一喂，这孩子恐怕养不活。现在，小翠的两个孩子也大了，一个人的奶水怎么够三个孩子吃的？无奈之下，只好跟着村子里的人学着，熬些面糊糊喂，我看玉凤恐怕是饿了。”
说起乔乔，梅香的眼圈禁不住红了。田甜却把那块桃酥含在了嘴里，嚼碎后又慢慢的喂给孩子吃，那玉凤竟乖乖的偎依在田甜的怀里，不哭也不闹，一块桃酥吃完后，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福生抱着两个儿子走了进来，吕志信连忙说：“福生，这一下就看你的两个儿子了，一个一个抓还是一块抓？”
福生想也没想，“当然是一块抓了，咱们看看这两个小东西会不会同时看中一样东西。”
小翠说：“哪有那么巧的。”
“我看不一定。”魏清说，“快看，两个人往前爬了呀。”
可是，那两个孩子爬了一会儿竟手绞手的玩了起来，任凭小翠在一头怎么引诱，两个人就是不往前走了。
“嗨，这可真奇了！”吕志信左右看看，他把自己的那把水果刀也放上了。“我就不信，这么多东西没你们两个喜欢的。”
吕志诚连忙阻止，“这个志信，你放刀干什么？小心伤了孩子的手。”
吕志信说：“不妨事，刀子已经不快了。”
正说着，只见两个小东西还真朝着那把刀子爬了过去，起先犹犹豫豫的谁也没敢伸手乱抓。突然，两个人又不约而同的把手伸向了那把刀子，吕思鲁抓住了刀柄，吕思齐没法下手，只好朝刀刃抓去。
小翠怕伤了孩子的手，在吕思齐胖嘟嘟的小手触到刀刃的一刹那，忙把刀子藏到了一边。两个小东西一看他们喜欢的东西不见了，小嘴一咧哭了起来。
吕志信逗道：“福生，早知道你儿子这样，我给他们俩做一把枪来，看他们俩敢不敢抓？”
吕志诚摇摇头，“你做枪干什么？长大了让这俩孩子当土匪？越说越不靠谱了。”
福生却高兴的不得了，“当土匪也是义匪，劫富济贫，专管天下不平事有什么不好？你看泰安那几个警察来时，腰里拴着个木头棒子就那么吆三喝四，神气得不得了，他们腰里要是挂着把枪，还不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要当土匪也是你去，我的儿子可不干那提心吊胆的营生。”小翠娇嗔的瞪了福生一眼，“我给魏叔已经说好了，孩子长大了就跟他学本事。”
吕志信趁机起哄，“看看，我说什么来着？福生自从娶了小翠以后，可是乖多了，啥事儿也不敢拧着来。”
福生连忙表白，“哪里的事儿，她一个娘们家啥时候能把我拿捏住？”
正说着，含香跑过来说：“二老爷，姨娘有事请你去呢。”吕志信一听抬脚就想走，可他又不好意思的停住了。
福生用手指捅捅吕志信的腰眼，“志信哥，我可发现，你比我乖多了。”
一句话，把大家说的都笑了起来。吕志诚连忙催他，“别抻着了，快去看看什么事儿，一会儿回来好吃饭。哎，她要是不方便，你把饭给她端过去。”他又吩咐梅香，“把床上的东西收起来，今天就是志忠不在，魏叔，福生，一会儿咱们喝一盅。”
魏清乐呵呵地说：“喝一盅就喝一盅。今天不是给孩子们抓周嘛，甭管他提前不提前了。”
秀芹忙说：“那我先去拾掇饭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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