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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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马猴的证词上可以相见，汪老先生是在被逼下令开市不允的情况下被残杀的。”乔平南边走边分析，“他们的目的很明显，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田甜同意，“所以，我们还要举行更大规模的游行，以揭示他们的把戏。”
吕志忠说：“济南总商会要面临考验了，本来像赵添财那样的人一开始决心就不坚决。”
这一点，韩春雪早就想到了，她分析说：“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要更加深入持久的发动群众，特别是产业工人。”
一阵鞭炮声传来，在冷清的芙蓉街上显得特别刺耳，吕乡贤用手一指，吃惊地说：“你们看，那个人是谁？”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昨天在巡抚衙门的公堂上，那个朱处长口中所谓的居住下落不明的杀人凶手张少仪，今天中午竟公开露了出来，而且还是在济南府最繁华的芙蓉街上！
“快走，我看那家伙朝你们家去了。”乔平南一碰吕志忠的手，两个人率先朝前跑去。
还在今天早上的时候，福生刚刚把广济堂的正门打开，他还没来得及把店前的地面扫一下，斜对面长清大肚包子铺的刘掌柜便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见了吕西远二话没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刘掌柜岁数也不小了，他鼻子一把泪一把的说：“吕掌柜，我对不起你呀！张少仪，他、他又回来了。听说是他禹城东王庄的表姐夫帮的忙，花大价钱和官府扯估上了。这一回不要紧，腰里还挂上了枪。昨天晚上后半夜，他阴阳怪气的在我家，几乎闹腾了一晚上，孩子他妈都快吓傻了。他问我：听说你的铺子想往外盘，我张某人有意思，说吧，多少钱都行，还给你来现的。我的妈呀，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卖我的铺子呀！这不是他妈的明抢吗？什么来现的，他一个劲的坐在我面前朝枪口上吹气，我敢张口和他要钱吗？真是欺人欺负到家了……这还不说，他非逼着今天早上让我还要把包子给他包好、蒸好，等他开张了才让我走……”说到最后，刘掌柜竟嚎啕大哭，“吕掌柜，我对不住你呀，这铺子是你舍命给我夺回来，又白白送给我让我养家糊口的，可我又把它给丢了，我、我他妈的真窝囊啊！吕掌柜，咱惹不起人家呀。你以后也要加小心，您的大恩大德我没法报了。”说完哭完，他嗵嗵嗵一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万般无奈的走了。
吕西远听完后愣了半天，看来这条僵死的蛇又活了，也罢！
现在，看着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吕西远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甚至连坐也没让。“福生，把这堂柜上的地再给我扫一遍，怎么这么多死蝇子呢！”
福生明白，他挥起扫帚故意又把干净的地面扫了一遍，一时间，高大的店堂内尘土飞扬。其实，里面的卫生他早已打扫过了，现在虽然不营业，他照样像从前一样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每天早早起床后首先打扫卫生，屋里屋外，前前后后。然后就是拿着那杆戥子，把中药一样样从柜橱里称出来，再原封不动地倒回去，他怕时间一长手艺生了。扫完了地他往吕西远旁边一站，就像一个铁扫帚军，他想，万一笑面虎使坏，他手中的扫帚戳也要把张少仪的一双贼眼戳个窟窿。
张少仪倒很大度，他把肩上挎的那把市面上连治安警也摸不着的手枪往腰后一送，还拱了拱手，假惺惺地说：“吕老先生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身体好着呢。”吕西远故意用碗盖敲敲盖碗。“你不是也挺好吗？”心里话，这小子怎么快变成螳螂了，看来这些年一定是人不人鬼不鬼过来的。
张少仪讪讪的一笑，“那就好，那就好。其实吕老先生和我可能有些误会，比如说去年‘打擂’的事，当时是身在江湖不由己呀，年轻气盛嘛。后来想想挺后悔的，你说我和你老人家斗什么法呀，我能斗的过你吗？街坊邻居的不值得。”他讨好的坐在吕西远对面，“算了算了，都过去了。现在不挺好嘛，我听说吕老先生自济南罢市以来深明大义，一直在偷偷开张，真令我感动呀！这不，对面刘掌柜的铺子干不下去了，就又托人非逼着让我帮忙买下来，我哪有钱？可我后来一想，咱也向吕老先生学习多为政府出份力不是，我就借钱把铺子盘了下来，还卖包子，带头开市向吕老先生学习。以后都是老熟人，请多多关照。”
驴粪蛋终于拉出来了。吕西远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赶紧声明：“我告诉你，济南罢市我双手赞成，支持！可我不是偷偷开张，更不是开市。国家都快亡了，我开的哪门子的市？可急重病人要看病、吃药，怎么办？我只有义诊，药是白送。怎么样，你那包子铺也是要白送吧？那我就告诉学生们，天天都来吃包子。”
乔平南他们一听哈哈大笑，张少仪这才转过头来，发现他身后竟站了不少人。
张少仪把众人一一打量了一番，惊呼道：“哎呀，不简单呐，看来都是学生领袖。这一位虽未谋面却令人久仰，肯定就是那位从北大来的飒爽英姿的女教师了，幸会幸会。”他又贪婪的看了看吕乡贤和田甜，“这两位是吕老先生的令爱和亲戚吧，哎呀，一个个真像花一样。不过，现在市面上这么乱，老先生可要多留意她们俩的安全喽，女孩子嘛。”
乔平南看着他这副熊样就想揍他，他没好气的说：“怕什么，打狗有棍棒，打狼有猎枪。哪个胎里坏的不怕死就来吧！”
吕志忠也恨恨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张少仪重又坐下，“其实也没别的事，吕老先生，汪会长出事后咱济南商会可是群龙无首呀，不少人提议想让我来临危受命，我想想还是干些具体的事，这不，就想开个包子铺。重要的是，你们中医商会也要再选出一个人来担纲才是，像吕老先生一样开市济民，为商界开个好头嘛……”
吕西远早料定他来试探了，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冷冷地说：“怎么，我们中医商会的事你也要来操心了？敢问，你知道六、八辩证吗？你知道阴阳五行吗？你知道一个人身上有多少块骨头吗？”吕西远有意把“人”字加重了语气，“如果你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就听你的，也会和同仁们打个招呼，按你幕后主子的意思带头开市，怎么样？我还可以带头选你当济南总商会的会长，我知道有人正惦记着呢。”
张少仪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变化着，心想：这老东西怎么和孙海英说的一模一样呢？没办法，他只得强忍住气摇摇头。
吕西远朗声大笑，“既然如此，那就送客！”
“爸，你太棒了！”张少仪气急败坏的走后，吕乡贤忍不住一把搂住了父亲的脖子。
韩春雪想了想，“吕老伯，我刚才观察了一下，张少仪身边跟着的那个人，可能就是大马猴供词中所说的那个杀手，你看他‘两目无光，把谁也不放在眼里，等到他想出手的时候，会突然间寒光毕露，一刀取人性命，’大马猴就是这么说的。现在，长清大肚包子铺的刘掌柜也被挤走了，张少仪在芙蓉街上公然开市，就是要明目张胆的和全市人民为敌。不过，张少仪个人并没有这个胆子，他身后肯定是一个很大的集团。这是一个信号，吕老伯，数你这里离得最近，你可千万要当心呐。”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吕西远说，“怕什么？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他深情的看着韩春雪说，“古人云，发昏脱不了死，这个世道已经这样了，韩老师，从今以后我就把孩子们全都托付给你了，你就带领他们杀出一个光辉灿烂的前程来！唉，我已经老了，要是再让我年轻十岁，我一定会和你们一起冲锋陷阵，和这个没有天理的世道斗一斗。”
韩春雪鼻子一阵发酸，她紧紧拉着吕西远的手动情地说：“吕老伯，你没老，你是咱济南人的一面旗帜，你永远是我们年轻人的骄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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