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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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火炉似的济南夏天，最好的避暑之处莫过于五龙潭了。潭边垂柳依依，几处假山，遍地绿茵，榴花似火，丁香袭人。碧波楼倒映在神秘莫测的湖面上，恍若海底的宫殿。如果在二楼再品上一杯香茗，或临波细吟，轻拉弹唱，则恰如神仙中人。

　　不过，林青今天却没有这个心情了。她一双蓝汪汪的眸子里，更多的是哀怨，失望和绝恋。

　　她坐在他们初恋时的那块太湖石上，放眼无比熟悉的偌大园林，一丝忧伤涌上心头。她忘情的靠在吕志信宽厚的肩膀上，痴痴的看着花丛中那一对翩然而飞的蝴蝶，喃喃道：“志信，我要一个人飞了。”

　　吕志信受到林青如此的娇宠，他忘情的吮吸着来自异国女性的香味，禁不住心驰情荡。“你往哪里飞？你飞到哪里也都须有我跟着，跑不了你。”

　　“不，我是说一个人飞。”林青的口气不容置疑。

　　吕志信吃了一惊，他们相爱以来林青还是第一次这样拒绝他。他把手掌从林青的发髻间移开，陌生的看着她。“为什么，你要回国？”这个问题吕志信以前也多次想过，如果有一天万一林青回国了，他该怎么办？难道这一天已经来了？”

　　林青摇摇头，“不，我的叔叔已经走了。你知道为什么！”林青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不知道！”吕志信急了，他双手搬住林青的肩，“告诉我，你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我不喜欢猜游戏。”

　　“你还在装糊涂！”林青也急了，“美得尔西松的事你怎么说？你在利用我的感情，利用了我叔叔的普利商行。而我，却被你一直蒙在了鼓里。”

　　吕志信猛然想起来了，是呀，这件事还没有向她说呢，倒不是忘了，而是时间越长越不知道怎么开口。“林青，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不是！当时的情况只能允许我那样做，我没有骗你，更没有利用你的感情，我是真心爱你的，昨天我还和父亲吵了一架，差一点闹翻了，知道吗？都是为你，为了你能名正言顺的进吕家门，老爷子最后让步了，让步了！”的确，吕志信昨天和吕西远为林青的事话不投机，父子两个越说声音越高，要不是魏清有事找吕西远商量，父子俩还险些闹翻了。

　　“晚了。”林青的眼里涌上了泪花，声音却依然是那么亲昵，“信，对你的父亲我非常尊敬。恕我冒昧，令尊为什么给你取了志信这样一个名字，是因为中国商人非常重视诚、信二字，诚信有时候几乎是他们的全部，是他们的信誉、根本和生命。而你呢？如果你一开始就明确无误的告诉我，我会考虑用适当的方式支持你，全力支持你。可你投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始而投机，就意味着中途背判！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痴迷中国，多么痴迷于她的文化，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来到了这里，我一下子就爱上了她，我把这里看成了我的第二祖国，我已经决定在这里扎下根来，我也一致认为我已经找到了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可是我没有啊！你应该知道，如果有一天，中国人真的把你们古人奉若神明的诚信丢掉的话，你们让世界也引以为自豪的中华文明将大打折扣。”一滴伤心的泪水从林青的眼角滑落出来，她感到自己的那颗心被撕裂了。

　　这个问题太未来了，吕志信顾不上，他现在只能顾眼前。“林青，请你原谅我这一次，我发誓，一开始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那后来呢，为什么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你却只字不提！要不是我叔叔，难道你打算瞒我一辈子？”

　　坏了坏了，这个该死的德国佬怎么把一开始的承诺给破坏了，吕志信经林青引见后和卡尔第一次见面时没少打点他，附带条件就是不要让林青知道真相，他当时笑眯眯的答应的挺好。老小子回国了，我也没法再质问他。吕志信哪里还顾得上和卡尔生气，他只能说：“后来时间一长，我也不知道该和你如何解释，我还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呢。”他说的是实话。

　　“侥幸，你这是投机后的必然心理，我不想再听了。”林青确实伤心至极。

　　吕志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你想听什么？”

　　林青不再理他，她转向五龙潭那深不可测的绿汪汪的水面，那里有她清秀的倒影，她沉醉在自己的梦乡里。“过去我一致认为，我是一只美丽的蝴蝶，你也是。我们可以一起在这‘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城市上空飞翔，看小桥流水、趵突喷涌；看齐鲁九烟，衰柳残荷；看蒲松龄、辛弃疾和李清照。我们可以尽情的飞，因为我们俩都长着翅膀，我们是一对比翼齐飞的翩翩蝴蝶。可——你不是，你不是一只蝴蝶，你是一只豆虫，因为你只看到眼前的那么一片小叶子。”

　　林青话含讥讽的语言让吕志信有些受不了了，什么蝴蝶飞呀飞的，过日子有那么悬吗？老百姓过日子、讨生活要踏实，不是那说书的讲故事，更不是诗人在那里吃饱了饭没事干弄墨填词，你一个外国女孩来到中国才几年，知道中国哪和哪儿啊？吕志信语带讥讽地问：“那你是什么？”

　　林青昂起头，“我原来是一只德国的鹰，现在我想做一只中国的蝴蝶。原来我认为你也是一只蝴蝶，可你不是！”林青用德语说，“dubisteineraupe（你是一只松毛虫。）”她这是第一次和吕志信说德语，说完了又译成中文。“真可惜，你竟然生活在这样一个光芒四射的文明古国，生在这样一个历史文化名城，徒有其表！一只蝴蝶为了爱另一只蝴蝶可以去死，可以献出宝贵的生命，而你呢？美得尔西松的事你明明知道可你却瞒着我，利用我，你太自私了，你……走吧。”林青越说越激动，她真的生气了。

　　吕志信知道自己确实做错了事，他踯躅着想缓和一下就是不走。

　　林青一看起身离去，一串串伤心地眼泪流下来，打湿了她美丽而又红晕的面颊。

　　湖中的倒影一晃不见了，一片树叶掉进了潭里，荡起了一圈圈轻柔的涟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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