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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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吕志信快活至极。

　　只要一有空闲，他就用那辆飞鹰牌自行车带着林青到处转，看鞭指巷济南唯一的状元楼，到山水沟捡“破烂市，”竟然能碰到东洋货，是旧的。地摊摆满了山水沟两沿儿，货有多多，人有多多，人有多多，货就有多多，什么日用百货，五金陶瓷，旧衣服、旧书报，中药、字画等等，那场面是林林总总，洋洋大观，当然也少不了说书、唱戏的，以及杂耍艺人。这一下，林青算是开足了“洋荤，”如果不是吕志信带着，她哪能找到这些犄角旮旯里的“西洋景”呢？

　　不仅如此，吕志信也让林青带出了品味，他让林青在鹊华桥畔看曲水流觞，在法国梧桐树下辨认天下无二的济南经纬路，更兼戏曲楼台，文庙孔子，九九重阳。说实话，这个时候吕志信早已经在心里接纳了林青，并不是因为林青曾经帮过他的忙。他唯一踌躇的是，该找个什么样的机会和父亲去说。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如果想娶一个外国女人做太太，许许多多的中国人连想也不敢想，更不要说让众人惊呼连连的去做了。

　　“志信，你看这钟楼有多美！”这一天，他们无意中竟转到了火车站，林青站在那32米高的钟楼前，绿瓦穹顶的别样建筑多少使她有宛如见到故乡的感觉，不免自己先陶醉了。

　　“知道吗，”林青问，“这是我们德国最著名的设计师hearmannfiseher(赫尔曼.菲舍尔)的精心杰作，它一建成，就成为中国乃至远东地区最为著名的火车站了。”

　　听她一说，吕志信也不由得欣赏起来，这座坐北朝南的不对称建筑由东、西两楼及偏东而立的钟楼组成，东楼为辅助建筑，西楼为售票厅及候车室。拔地而起的巨大钟楼在天空中卓然而立。一样的垛子石墙基，一样的砖木结构，整座建筑在波浪起伏的屋顶设计上精心赋予形制的变化，它充分借鉴了日耳曼民族的建筑风格，但又揉进了一些东方元素，这正是它吸引人的地方。

　　“是很美。”吕志信由衷的赞美了一句。建筑是一种文化，而文化到底是相通的。“不过，我们北京的紫禁城更美，光殿宇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那气势！”

　　紫禁城林青知道，那个东方庞大皇宫的魅力太让人神思了。不过，这个数字她很陌生。“为什么是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而不凑够一万间呢？”

　　吕志信显得很有学问，“因为我们中国的皇帝都称自己为天子，是老天爷的儿子；既然是儿子，他的建筑规格就不能超过老子，所以留了半间的空。”

　　“哦，在我们西方，那叫上帝。看来，我们的头上，都有一个神。”林青多少有些吃惊。

　　“卖棒子唻，刚出锅的热棒子。”一边的小贩在吆喝。

　　林青听到了，她问：“热棒子是什么？”

　　吕志信解释，“就是玉米，也叫苞米，买一个尝尝？”

　　林青欣然点头。

　　“哎，来一个。”吕志信付完钱，刚从小贩手里接过玉米，一个小孩却冷不丁地窜上来，抢了玉米就跑，可没跑两步，就一个趔趄跌在地上。

　　吕志信追过去，那孩子爬起来，战战兢兢的想把玉米还给他，只见那孩子手上脏的已经看不出皮肤的颜色了。

　　吕志信有些恼火，他忍不住扒拉了那小孩一下，“谁家的孩子，啊，再抢东西看我不把你屁股打烂！这么小就做贼呀？”

　　小孩有些羸弱，也可能是吓的，随着就摔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是个女孩，但手里依然攥着那只沾了土的热棒子。

　　一边的人群里忽的一声站起位妇女，她冲过去连忙抱起孩子，犹豫了片刻，便直直的朝吕志信撵了过来。“哎，你站住！你城里人咋和孩子一般见识呢？”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显然她已经明白了是咋回事，可她心疼孩子，这个理就不能不讲。“俺妮子抢你的东西是不对，可你要回去不就完了，你打她干什么？”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吕志信不听她讲理犹可，她这一说更火了。“你自己的孩子不好好看着，我倒是想要回来，可你看看还能吃吗？”

　　那妇女一听眼泪就下来了，“怎么不能吃？俺要是有这口吃的，也就不能够往外跑了。俺看你是饿得轻！”说话的功夫，她身边已围了三个孩子，个个惊恐地看着她，有一个小一点的还胆怯地揪扯着她的衣角，小嘴一撇就想哭。而刚才那个抢棒子的孩子，此时再也顾不上哭了，手里的那个大棒子早让她啃光了大半个，她几乎连嚼也不嚼就下咽，因而呛得连连咳嗽。

　　站前的广场上本来就已经坐满了人，除去少数等车的，乍一看，好像多数都是逃难来的，有的夹着个小被窝卷儿，有的干脆两手空空。

　　乡下人一看这边吵架，便纷纷围了过来。人少的时候他们一般不敢吱声，现在看看周围全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于是便大着胆子帮那女人和吕志信讲起理来。

　　那女人刚才也是困极了，无意之中打了个盹儿。现在一看有这么多人帮她，愈发喋喋不休的吵上了。

　　林青想帮吕志信解围，可她已经挤不进去了。

　　吕志信一看更加生气，索性和这帮人理论起来，他个子又高，自己又有理，难道还怕他们不成？可他实在没想到，就在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吵架的时候，一个小偷却光顾了他，轻而易举的就偷走了他的钱包。

　　吕志信发现后可真急了，他一把揪住那妇女，“你今天必须陪我的钱！”

　　围观的人一看他动手，当即有三四个小伙子不干了，出手和他揪扯起来。“你丢人不丢人，一个大老爷们欺负女人和孩子。”

　　“她才丢人呢！养了孩子不好好管，专门出来做贼呀，你们还有脸帮她，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看你们是一伙的。”

　　“那孩子是饿的，你还有没有点儿良心，还城里人呢。”

　　“城里人怎么了？饿了就偷别人的东西，偷你试试，真是站着说话不害腰疼。这么小就偷人，长大了可怎么办？你们就这样教育孩子？”

　　正在撕扯之际，一个铁路警察跑了过来，他分开人群，略一询问便明白了，然后便毫不留情的把吕志信和那女人及小孩，全部带到了值班室。

　　林青解释着想进去，那老年警察却毫不通融，“你不能进来，你是他什么也不行！一个外国人，你一进来就麻烦了。”

　　吕志信刚进到屋子里，他却不禁大吃一惊，“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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