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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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青这顿饭吃的太惬意了，不仅有济南府的名吃，如糖醋鲤鱼、九转大肠、粉蒸肉、罐儿蹄，“拿魂儿”面食等等，好多菜她连名字也还是第一次听说。而且居然有“一口爽，”就是把烟台苹果去皮切片，中间夹上一层冰，咬上一口那个爽！可比今天的汉堡包、什么水果沙拉好吃多了。

　　这也太让林青惊奇了，五月的夏天，济南已是烈日炎炎，他们这冰是从哪里来的？

　　吕志信看着她天真的样子，解释说：“这冰是在三九天存起来的。”

　　“三九天存起来的？”林青还是不明白，这怎么可能呢？要知道那时还没有冷冻设备。

　　“对，三九天的时候，这大明湖的冰厚达一尺。湖边人家用铁镩捣成桌面大的冰块，然后用榆木杠子和粗铁丝，人拉肩扛推进冰窖就行了。”

　　林青多少明白了点，“那么，夏天呢，天一热它不就化了吗？”

　　“不会的。”吕志信边说边比划，“那冰窖多选在阴凉处，有一人多深，两三间屋大，周遭和地面事先用干麦穗铺好，既保温又让冰块粘不上土。到了夏天，把表面封着的那层土和麦穗去掉，直接拿出来就能吃，因为大明湖里的水是泉水，所以这冰既干净又脆生。你知道吗？济南人管那冰块叫冻冻，三伏天还有小贩沿街叫卖：拔凉拔凉的冻冻啊。”

　　吕志信说的惟妙惟肖，一时把林青逗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出来了，她顺势一歪，第一次把蜷曲的长发搭在了一个中国男人的肩上。

　　岸边，船工们撺在一起羡慕的不行，他们一会儿站起来望望湖中的历下亭，一会儿又看看春生的船。

　　“哎，你说那两位是不是搞对象的？”有人问。

　　“我看像，没听春生说嘛，手都拉在一起了。”一个人抢着说。

　　这人问“你说，找一个外国媳妇，家里人能同意吗？老街坊价还不天天来看西洋景啊。”

　　那人说：“这得看大人的，想的开的，什么外国不外国，反正都是女人；想不开的，白贴十块大洋都不要。”

　　“你是说，外国人也能给咱中国人生孩子？那生下来该长的啥样呢？”

　　“人样呗，还能是狗样？我给你说，女人是块地，啥种子都能种进去。”

　　这人开始说下流话了，被船头狠狠踹了一脚，“滚，晚上春生请喝酒，你狗窝边上趴着去。”

　　春生撑着船回来了，大伙儿一窝蜂围上去，都想看看春生到底挣了多少钱。

　　然而，春生却和吕志信让了起来。

　　“本来进湖一趟要十斤面钱，这样吧，我给你打对折。”春生见吕志信要掏钱付账，便主动的说。

　　吕志信一愣，“为什么？”是呀，按他和林青今天的消费，十斤面钱也值了。现在竟打对折，船工算是白辛苦了大半天，只替那饭馆收回了饭钱，而他自己呢，也就是能挣回一顿晚饭而已。

　　船户们齐刷刷地盯着春生看，像看着一个傻子一样，有的还赶紧给他使眼色。

　　春生却憨憨的笑了笑，“你是广济堂家的人吧？我天天去你们那里打药喝，俺娘她……病了。”说完，果真只收了一半的钱，头也不回，钻进船里边拾掇去了。

　　吕志信和林青走远了，这些人还都愣在岸上。

　　“对，就是广济堂的人，”有人忽然像认出了似的，“好像是二少爷。”

　　人们一时议论纷纷。

　　“他怎么还有心思出来玩呀？哎，打赌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吗？”

　　“嘿，咱济南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哇，都登了报了。唉！没什么稀罕的，富家子弟都这样，他家里都火上房了，还有心思搂着洋妞出来逛，这不是绣花枕头一个吗。”

　　“不说那个。这广济堂万不该和张少仪这样的活阎王打赌呀，张少仪是什么人？谁能惹得起呀！他是干啥的？没事还想找你的茬呢。”

　　“哼，干啥的，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没听街上唱吗，‘张少仪，笑面虎，见利就想扑。当铺成串开，妓院赛嘟噜，烟馆满城是，就这还要吸人的骨。”

　　“唉，广济堂这回惨了。听说家底都快掏腾光了。”

　　“那官家也不管一管？就由着他胡作非为？”

　　“官家？官家只认钱。自古官匪是一家。告诉你吧，这年头，有钱能通天，有钱就是王。”

　　“行，春生这孩子有种！见钱没忘义，给咱们爷们没丢人，好样的。”

　　路上，林青兴奋异常，她着急的问：“你是广济堂的人？那，吕西远老先生你认识吗？”

　　吕志信一边骑车一边回答，“那是家父。”

　　“啊？我的上帝！”林青惊叫一声，差一点从后车架上掉下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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