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1

　　“我真是忙昏了头了，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呢？”吕西远急不可耐的把书房中一只精巧的楠木匣子打开，捧出了厚厚一沓子书。他找出了最新的那一本，翻了几页，目光盯在那个处方上，中指用力点了点，“魏师傅，你看看！”

　　魏清也猛然想起来了，“哎呀，这个方子我也是看过的，记得老掌柜出远门刚回来时，饭桌上还是你让我看的，当时我对两味药的药理还琢磨不透。哎，志诚，你应该也看过，我顺手递到你手上的。嗨、嗨，怎么单单就忘了呢？！”魏清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吕志诚再看那个方子，似乎也想起来了，清肺理中滋补汤。他眼睛一亮，这不正是目前福生所急需的方子吗。父亲还说过，福生的脉象虚而沉闷，一则急需进补，一则肺火炎炎，这是一对难解的矛盾，当务之急是先把肺火清出去。可难解不等于不能解，这个方子也许就是开门的钥匙。如果把福生的病治好了，眼下的困境岂不解扣了！

　　“只是，这两味药颇让人蹊跷，名字也没……”吕志诚看着魏清说。

　　“九转还魂草……地生金……”魏清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

　　吕西远不说话，他又搬出另一只木匣，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小心打开外面包着的三层金黄色缎子皮，这才露出了一本陈旧的线装书，篆体写着《本草补记》。吕西远慢慢看着目录，突然发现了一样的名字，再翻到对应的那一页，三个人顿时恍然大悟。

　　12

　　张少仪可是真急了，他把玳瑁手杖啪的一声摔在贵同更的办公桌上，登时断为两截。

　　“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货呢，你信誓旦旦说的货呢，青岛，怎么他妈的这么慢呀！咹！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等死吗！啊！”张少仪滚圆的肉脸涨的青紫，他嘴唇哆嗦，语无伦次，简直要发疯了。

　　其实张少仪没法不疯，他心里最清楚，他所有的赌注实际上全压在这批货上了。按当时济南26万人口算，流疫发生后，外埠经商人等纷纷撤离，本地人中，邻省近县有亲友者也纷纷暂避一时去了，因此，实际上人口最多也就10万，就是按15万人算，不可能这15万人就全得病吧。这样，他即便每人给注射一支西药针剂的话也绰绰有余。而那些注射过美得尔西松的病人竟不咳嗽了，不咳嗽就等于他控制住了病情，至于反复不反复，能不能除根，他才不管那么多呢。为此，他不惜血本向德华银行举借了大笔贷款，经由普利洋行等从青岛急剧购进所需药物，只要这批西药一到，他就能控制住局面，到那时所有的赌注可就进了他事先备好的盘子里了。但现在不知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如果这个差错得不到及时纠正，他将输的一无所有。

　　贵同更真怕了，牙齿在那里直打架，“洋、洋、洋行的人说，运货合同上是二十天内到货，还让我们别太着急。”

　　张少仪倒吸一口气，他的双眼瞪得溜圆，“什么意思？”连他自己都觉得声音一直都在发抖。

　　“他们、他们说，既然是二十天内到货，那么合同生效后第一天和第二十天到都不算违约……”贵同更快成结巴了。

　　“我他妈……”张少仪一句话没说完，只觉得嗓子眼里咸咸的，有一口血要冒上来了。他用力扭了扭脖子，愣是又咽了回去。

　　“那合同是谁写的？”

　　“您的账房先生刘爷呀。”

　　是呀，张少仪想起来了，是他最信任的人替他写的，他自己不识字，刘老头已经跟了他多少年了。他当时听刘老头念完草稿时还问了一句，能不能改成10天。刘老头说不用改，青岛到济南有胶济铁路，从采购到交货满打满算10天管够了，这样咱们还有21天的富裕时间来支配。再说了，如果出现意外，洋行是要赔款的。张少仪一听有理，也就同意了。可现在……

　　“还有别的办法吗？”张少仪像一个溺水的人。

　　“有倒是有，只是……”

　　“你快给我说话呀！”张少仪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

　　贵同更喘不上气来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一个是等，青岛的货明天到期。另外，有个朋友从天津发过来一批货，问我要不要。”

　　张少仪终于发现自己的面前飘来一根救命稻草，他一叠声地说：“要、要要！”

　　贵同更一听，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从他瘦削的脸上一闪而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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