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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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让你练铁砂掌的。”半株长老耐心的示范给吕志忠看,他把手掌平推着慢慢伸进禅房一侧那棵老柏树下的沙堆内,“看清楚了吗,要这样练。你要感觉到那一粒粒沙子在滚动,像麦芒一样扎你的手。”
吕志忠看看自己那双被沙粒磨红的手,这才知道错用了蛮力。
然而,这已经是不容易了,说明半株长老接纳了他。吕志忠心里反而挺恣。
回想那天刚来时,好不容易找到住持的禅房,他小心的说明了来意,哪成想半株二话没说就把他轰出了山门。
可令半株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这个小伙子又来了,他啥话也不说,抓起竹扫帚就扫院子。扫完院子就挑水、浇树,从山泉处取水到住持的禅房,路途有很长的一大截子,从他扭扭歪歪的架势看,显然在家里肯定没干过这样的活。实在没干的了,就一个人坐在树下,掏出本书在那里看,表情如痴如醉。中午饭是一张煎饼,或着一个大素包子,小伙子挺懂山门规矩。一连三天,天天如此。
第四天,半株把他叫进了禅房。
“你说你是吕西远的儿子?”半株坐在蒲团上,双眼微闭,一幅坐禅的样子。
“是。”吕志忠站在一尺开外,毕恭毕敬地回答。“是三儿子,大名叫吕志忠。”他气息均匀,不浮不躁。
半株心里微微一动,嗯,是个可造之材。
“阿弥陀佛,山门净地,远离红尘,你是富家子弟,到这里来干什么?”实际上吕志忠和他第一次见面时他已经说过了,但半株必须要问。
“和师傅学习接骨之术。”
“你们吕家乃中医世家,难道吕老施主一生所学还不够传你的?”
“师傅,艺多不压身。”这不像他这个年纪说的话。
半株微闭的双眼慢慢露出一条缝,“你是为了挣钱吧?唉,世人熙熙皆为利趋;世人攘攘皆为利往,你小小年纪心机却不小啊。”
吕志忠平静的回答:“不是。师傅,家中有一条祖训,就是:明理彰德不叫子嗣成草昧;悬壶医世广济天下无助人。这也是祖号广济堂的由来,我就是为这个才来求师傅学艺的。”
“老衲什么也不会,你找错人了。”半株冷冷的下了逐客令。
“我听家父亲口说的,怎么会找错了呢?”吕志忠有些急,但他还是尽量把语气放平稳。
半株微微一惊,“令尊说我会接骨之术?”
“不是。”吕志忠赶紧回答,“是家父和魏师傅偶然说起,谈到在兴国禅寺无意中亲见了这门绝学,我想,这样的绝学岂肯轻易给外人看?再联想家父和师傅的交情,我一猜就是您了。除此之外,家父和禅寺别的师傅也不认识。”
半株心中微微一笑,他不被人察觉地点点头,心里想:这小伙子确实够聪明的。
“你一定是听差了,哪里有什么绝学,如果想学接骨之术,你还是去学西医吧。”
“师傅,我对西医可不懂啊,不过我觉得能称得上一门医学,肯定有它的可取之处。因此,不管中医西医,只要能治病,治好病,就是好医,不知我说的对不对?”吕志忠年纪虽小,但他知道半株担心什么。
半株心中一动,有胸怀,后生可畏啊。不过他还须一试,“你怎么能证明是吕老先生的儿子呢?”
吕志忠眼珠转了转,这还不简单,让父亲来一趟不就是了。可转念一想,此事岂能惊动父亲?万一知道了还不泡汤。再说,父亲现在和人家打赌,已经骑在老虎背上了,这个时候怎么可以去打搅他呢?对,找魏师傅去。
“集中精力!”半株用指头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头。吕志忠把思绪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
现在,禅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半株从搁几上取过一个兰花瓷瓶,一手拎住瓶口,另一只手轻轻一拍,那只好看的花瓶便无声的碎落在小桌上。
吕志忠吃了一惊。
半株就像没看见似的,他随便捡起两块瓷片,茬口正好对在一起,裂纹处纹丝不露。他递给吕志忠,“什么时候用手能摸出裂纹了再来找我。”
树荫下,吕志忠用手轻轻细摸,可光滑的瓷面什么也觉不出来。
小轿内,吕志忠把两块瓷片轻轻拆开,然后又万分小心的对到一起,他摸一会儿,琢磨一会儿,依然没有感觉。轿子停住了,他浑然不知。轿夫打起轿帘,他这才知道已经从千佛山回到家了。然后付完轿钱,看看周围没人注意,这才向远处的广济堂走去。
吕志忠的双手摸出了血泡,血泡破了钻心的疼。可他依然咬牙摸着,树荫下他慢慢地睡着了。
魏清意犹未尽地吟诵着:“……爝火燃回春浩浩,烘炉照破夜深沉。鼎彝元赖生成力,铁石犹存死后心……”
吕志忠偷**了一下他的肩膀,魏清一愣,发现是他,连忙问:“志忠,你悄悄地在这里做什么?”
“嘘——”吕志忠连忙伸出一根指头,看看没人跟着,这才把他拉到一边,问:“魏师傅,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说,在外面碰到不认识我的人,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相信我是我父亲的儿子呢?”
魏清笑了,“你就说广济堂呗。”他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可笑,也就没有用心回答他。广济堂在济南府谁不知道?难道能说出广济堂的后生就是吕西远的儿子?魏清显然在逗他玩儿。
吕志忠知道魏清和他开玩笑,认真地说:“魏师傅,求您了,我可是当真的。比方说不用我父亲跟着,也不用他写信,人家一看就知道我确实是他的儿子,能有什么办法呢?”
魏清脱口而出,“带上一本你父亲的海上方就是了。”说完才知道自己说走了嘴,那海上方是轻易见得上的?除了少掌柜和自己知道锁在什么地方外,连老夫人都不知道。
然而,当吕志忠把一本厚厚的海上方呈到半株面前时,半株也吃了一惊,他是怎么弄到手的。
半株把本子往桌上一扔,显然是生气了。“那也不行!”
吕志忠很委屈,“您还是不相信我?”
半株余怒未消,“相信。”
吕志忠问:“是因为传……内不传外?”他差一点说出传男不传女,可僧人哪来的子嗣?
半株欣赏他的机智,只好顺着说:“是又怎样?”
吕志忠没再说话,他沉默了半天,然后突然跪下来,冲着广济堂的方向一连磕了三个响头。膝盖一转,面向半株,“师傅,请您剃度吧!”
什么,为了学艺竟甘愿出家?这一下半株再也坐不住了,“孩子,你不用这样,老衲今天收下你了。”他亲手把吕志忠搀了起来。
朦胧中,吕志忠的双手像被针刺了一样,他哆嗦了一下醒来了。“师傅,我……对不起……”吕志忠惶恐无比的说。
“别动。”是半株在往他手上抹一种药膏,那紫色半流质状的药膏所到之处刺骨的凉,但神奇的是伤痛却一点也没有了。两天后,皮肤恢复如初。
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半株把吕志忠叫到内室,他把僧袖挽起来,放在桌上让吕志忠摸,可吕志忠什么也没摸出来,他的神情立刻窘得发红。半株却微微一笑,又让他摸右胳膊,吕志忠的右手刚触到他的手腕处,身子便像触了电一样的抖了一下,他明显感觉到了那个地方的异常之处,就像那两块瓷片之间连右眼也轻易察觉不出的细细裂纹。
半株用力点点头,满意地说:“从明天开始,我正式传你接骨之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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