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社会沙影

　　李贵言匆匆跑上来，顶着一脑袋的大汗，问：“我等你们很久了，怎么这大会子才出来？”

　　“你等我们做什么？”马腾跃不由惊疑地问道。

　　“我觉得那个副导演有问题，怎么就让我先出来了，是不是给咱们的工资不一样。”李贵言颇有心计地问道。

　　“是呀。相当不一样。”小强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说。

　　“是不是给你们的工资还高些？”李贵言似乎很肯定自己的猜测。

　　马腾跃和小强听后面面相觑，莞尔一笑。

　　李贵言更加肯定地点点头，“看看是吧，凭我多年经验，我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不会有错的。”

　　“什么嘛。”马腾跃轻笑着告诉李贵言说：“因为我们是学生，那副导演只给我们六百块钱。我们当然不能做，所以就出来了。”

　　“哦……”李贵言听完恍然了一声，过了一时，竟表明自己的态度说：“两个月给三千，这活儿我也不能干。”

　　“可是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呢？”小强没了主意，边走边问。

　　“只能再继续去找喽。”马腾跃抬抬脑袋，望着当午正炽烈的阳光，也不知前途的如是哀道。

　　“可是上哪儿去找？”小强停下脚步，撕裂着希望的口气，问出此刻正摆在他们眼前的最绝望问题。

　　“要不……”马腾跃打算提一提那个关于跟车的事儿，结果被李贵言一把打断，说：“我还联系了一家，也是在招聘演员。我们不妨一起去那里看看？”

　　正愁不知去处，一时指明方向，马腾跃和小强发兴着眼光去看李贵言，真如绝处逢生缘遇到了贵人，顿时心中升腾起一股子希望，觉得生活一下子有了重新的转机。

　　原来这李贵言是有过传奇坎坷经历的男人，在去找公车站台的一路上，李贵言只觉与马＼强二人相交恨晚，故而将他那一腔的苦水往事尽情吐露出来，李贵言说他初中为了追求爱情，大胆地向自己喜欢的女孩儿表了白，结果吓到了那个女孩子再不敢来上学了，以至于女孩子的家长知道此事后，愤怒地找到校里，要求校方严惩李贵言。

　　校长立时又找来李贵言的班主任老师，遣派他的班主任去摆平这件事，他的初中班主任是个矮子，李贵言清楚的记得，当时在上自习课，他正趴在自己的桌角上偷偷地在给那个女孩子写第二封情书了，第一封是质问她干嘛不来上课的，这一封是想问问她怎么就这么狠心，竟把自己一个人扔在这个孤独的学校里，并还在考虑写好的第一封情书该如何递送到爱人手里的事情，要不就按照他之前想到的那么一种浪漫方式，折成一个纸飞机扔进她家院墙里？只是又难为情，怕一不小心被女孩儿的爸爸妈妈捡了去怎么办……

　　正在没头没脑的思虑这些，潜伏桌旁已久的那个矮子班主任终于忍耐不住，猛地抓起他手，一把夺过信纸，揪起他的耳朵，硬生生地把他拖拉进办公室里，仰起小脑袋，大发雷霆地对他进行了长达两大节课的封闭式思想教育，并下了最后通牒，意让他赶紧悬崖勒马，回心转意，放弃感情，否则，他就要叫家长啦。

　　结果，矮子果然很讲信用，把李贵言的家长叫来了。面对家长，李贵言只说了个，“爱没错呀。”，就被校长宣布责令退学了。

　　失望了爱情的李贵言经过此番挫折，感情上很受不了，他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床上躺了一天时间，本想从头到尾地思考他的爱情为什么会遭到如此唾弃，结果却给睡着了，醒来后便流着泪对老师产生憎恶，进而又觉得学校很肮脏，是抹杀爱情摇篮的刽子手，于是无心学业，再不念书了；突然又觉得女人不可靠，向来笑脸盈盈地问自己借半块橡皮，却转脸就各奔东西，于是幼小的心灵产生了无法抹去的阴影，从此便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不相信的爱情的李贵言转念开始把自己的一生交付给事业的风浪，于是，他萌发了闯荡江湖的念头，想实实在在地用自己的右手打破开天，化身为龙，从而开辟打造出一片瞩目非凡的事业天空。可刚意气风发地谈及完这些壮志雄心，李贵言情绪陡然直下，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马腾跃和小强见他如此，甚为不解，同时禁不住瞪眼看他。“人心险恶，江湖险恶啊！”李贵言直视着二人的眼睛，语气颇具伤感，说着话几乎都要滴将落泪。

　　之后，李贵言便讲起了他这几年一直漂泊在外的悲慨沉浮。像早前几年，没什么社会经验，做过保安，卖过保险，擦过汽车，端过盘子，结果到最后变成了保安被打，保险被坑，擦车被骂，端盘被炒，总之社会大杂院里的十八般武艺，李贵言的意思便是样样触得碰过，只是都出了十八般武艺的不幸和击打，一时看到自己眼里的这个世界跟条狗是一样的黑白灰，且在个人经验体会里，觉得除了太阳是白的，其余的全是黑的，顶好的也只能说是个灰色的罢了。还说现在的社会，放眼四方角落，哪里去找一处干净的，随后便恶狠狠举出一例，说是自己亲身体会过的，也是他经历过最黑暗的一次。“我上山西挖过煤……”李贵言说。

　　“哦，挖煤啊，也难怪你看这个世界都成黑白色了呢。”马腾跃心中如是调侃地想。

　　“你知道挖煤工过得是怎样的日子么。”李贵言深有感触地红着眼睛，愤言道：“那简直都tm不是人过的日子。我们是野人，是禽兽！……”

　　“禽兽？谁是禽兽？”

　　“煤场老板！”

　　马腾跃欲在指出他一时的口误。不想错打正着，把个李贵言的情绪引惹得愈发激昂了。

　　“都是为了钱，为了钱。”李贵言破口痛骂道：“这些黑了良心的，把他们的心挖出来让大家看看吧，它们肯定比那些黑煤矿还要黑，他们都是些无耻的混蛋，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全然要用人命去换钱的畜生！他们是不得好死的魔鬼，哪顾得上那些挖煤工人的死活。”

　　“可是我听说……”小强怯怯着问：“挖煤工人很赚钱的不是？”

　　“钱钱钱，都是为了钱。”李贵言愤慨极了，说：“我去做挖煤工，下矿井，老板开了天价，下吧，能上来的给二百。听听，听听，能上来的。言外之意好像多少都上不来了。……结果上来之后呢？每人一百，另外承诺的那一百说是给你们买成了保险，擦！保险你祖宗，这不是早指望着工人去死么？还强逼着我们每天早中晚下三趟井，不下不行呀，老板压着钱，完不成指标就给不成工钱，一片荒山野岭，四下举目无亲，你找谁说理去？也就矿井里的探灯知道罢了……”听得马腾跃和小强心里都异样地感觉怪怪的。

　　“这个社会全tm是黑的。有钱人，没钱的，都黑心。”李贵言又痛斥起社会来，又喋喋不休地讲了一路他在这里被骗，又在那处被坑的种种遭遇，好像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不幸之事，都在这短短的几年时间里被他一人给尽数包揽了下来，于是凡事不幸的，他都有份儿承担，并毫不掩饰地把它说告成是一笔铁证过的经历，以浓墨渲染这个社会的确正如他所看到的一样不堪和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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