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对牛弹琴

　　“小伙儿是哪个学校的？”老板的光头映着餐馆打出的红光越发光亮，嘴里不住气地嚼着毛豆，桌下周围扔的全是毛豆皮。

　　马腾跃指指马路的对面，恭敬敬地说：“邯郸学院。”

　　“学啥呢？”光头又扔下两个毛豆皮，嘴巴上下嚼动着。

　　“电子信息工程。”马腾跃说。

　　“那是学啥呢？”光头吐出一口，动动嘴巴，又拿起一个大夹蟹。

　　“哦，就是以后搞搞电子产品，比如计算机呀，手机呀……”马腾跃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

　　“哦……以后就是修手机修计算机呢？”光头转转脖子，嘴巴不停地咀嚼“多前儿毕业？”

　　“还有两年。”

　　“大学上几年呀？”光头老板这回没有嚼动了，张大着嘴巴，盯着马腾跃好奇地问。

　　“我四年。”马腾跃认真着脸，“本科四年。专科三年。”

　　“你本科专科？”老板依旧张大着嘴巴，顶好奇的举着那张困惑的光头胖脸，问。

　　“额……”马腾跃后脑不禁淌下一大滴汗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呀，“我本科，今年大二”马腾跃想，还是说明白一点儿比较好。

　　“毕业管分配？”光头老板瞪着眼珠子问？

　　“哦不。不管。”马腾跃说，“毕业后自己找工作。”

　　“唉！我就说嘛，我就说嘛，上大学有啥用，有啥用？”光头老板瞪着眼珠，舔着手指，象是在指责一件一无是处的东西，继续牢骚：“现在的大学生不比当年呐，当年我像你这么大时候，能读上大学的就没几个人，那会儿上完大学出来，国家还管着给分配工作对吧，要说那时候的大学生是真牛气。”光头老板象是沉浸在当年的回忆里，仰着脑袋，一时说得起兴，也不吃毛豆和夹蟹了，摊着双手，油着张嘴，猛然低头瞪着马腾跃，一本正经地说：“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呀，你瞅瞅，你瞅瞅这满大街，哼！大学生？那都一抓一大把！”说着话，神气地从盘里抓起一大把毛豆。

　　“出来就有活儿干？”大光头摇摇头，象是自问自答，继续说:“大学上四年，花多少钱？花多少钱？你说这四年在哪儿打工不得挣个万二百块钱的？这一出一进，可就是十几万块钱呐！你说是不是？”光头老板手里抓起只大夹蟹，斜拉着眼睛笑望着马腾跃，象是在警醒他做了笔亏本的买卖。

　　马腾跃只低下头去，礼貌的笑了笑，作默不语。对这种不附风雅的土大帽，马腾跃打心底里讨厌反感，可如今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呀。还是沉默好，你想，如果不作沉默，只凭硬着头皮跟光头发起争执，岂不自讨没趣，倘或再一时惹恼了光头，发脾气不吃毛豆，也不给发工资了，哪还有自己的金钱呢，不怪人常说沉默是金呢，如此想来，果然不错了。

　　马腾跃想着马上离开，却一时又找不好抽身的理由。正巧这时二号凉桌上难得有顾客光顾，象是来拯救自己解脱出去的上帝，马腾跃真心感知到“顾客就是上帝”的金科玉律是这般贴切，于是赶紧抽身过去招呼上帝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今夜外场的生意，跟了餐馆内的人满为患想比呢，就多少显得清闲许多。过了八点半，也不过只有稀疏的四桌客人，这与隔壁不远的那家外场火爆场面相比，也显得极为格格不入，光头老板因见今晚客少清冷，故特意唤来一些酒场朋友给支应起来撑面儿救场，当然吃喝的酒水钱，少不得老板个人掏腰包了。老板娘两番三次地走出来，向隔壁那家外场投去羡慕嫉妒恨的张望，终还是一声叹息，恨恨地瞪一眼正和哥们儿们把酒言欢的光头，一言不发地，愤愤地转身离去。

　　马腾跃倒难得外场清闲，毕竟又不是自家生意，于是心情不坏地晃悠悠坐在凉菜摊儿前看着眼前冷落的场面，趁着光头老板与几个朋友喝得起兴的空挡，不时地自己还会挑颗煮花生吃。马腾跃偷偷嚼着煮花生，这已经是第五颗啦，他美滋滋地想，外场倒不失是一个好闲好肥的好差呢，透过橱窗看餐馆内的繁忙，见小强还在忙上忙下的传菜。马腾跃反觉得自己清闲地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不禁摇摇头，叹了口气，又吃了颗煮花生。

　　暑夏的夜风清凉飒爽，马腾跃自在地歪斜着身子坐靠在凉椅上，望着马路两边往复的人群，一时间又重忆起北京都市里的繁华来。

　　时下的夜景当然不比大都市的炫美，但眼下难得的心闲安逸，反倒更有兴致欣赏。他蓦然感受到一个人的孤独，是出于一座城市与另一座城市间炫美的落差，就在此时此刻，他突然试图开始理解起小强今天下午那种“不甘心”的心情，那其实应该是一种青春的低叹，更是一种激情的孤独。

　　激情的孤独，说得多好呀，大都市中生命应该不乏体味到这种孤独的感受吧，那快节奏且复杂多变的环境里，有着太多陶醉追梦人的虚幻，虚幻的本身兴许只是在放大着陶醉人的梦想，从而给予了他们以创造奇迹的希望，这些有的没的，现实不现实的虚幻，幻成一个个载誉机会的泡沫，不断膨胀着年轻人那颗浮躁虚华的内心。这些虚幻就像什么——一条狗摇着尾巴拱在地面添东西吃，马腾跃突然灵光一现，悟想——对了，对极了，这些虚幻就像赛狗场上始终招摇在赛道前方的那枚完美的大骨头。比赛结束，即便说是获得冠军的那条荣誉狗，也得不到追逐的那枚完美大骨头。虽然没有关系，冠军狗回家后，它的主人肯定会给它啃骨头吃对吧，但它永远不会得到赛道上的那枚大骨头，因为赛道上的那枚看上去最完美的骨头，是一枚不能吃的假骨头。也就是说，赛狗其实是一场骗狗逗狗的比赛。但是，不骗不逗，就看不成比赛，那么我们也便分辨不出狗与狗的好坏与精彩。那枚完美骨头与狗的如是关系，之于虚幻梦想与人的那些关系，其实也都差不了多少。

　　马腾跃一边天马行空的如是乱想，一边又抓起一颗煮花生放在嘴里，突然身旁一个男声入耳：“煮花生好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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