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生辰

　　郑钟擎天一举，一青灰色十丈高的铜石大钟，从天而降，立于他手掌三寸之上，灵气漫遮钟身，钟摆悬浮摇动之声振聋发聩，霎时，滔滔而来的雨水被那巨大的黑影吸了个干净。

　　桑愉嘴角一勾，冷冷嗤笑间只用单手拨琴，划出的灵气刀刃瞬间割掉了黑影的头颅！

　　郑闻十指动的越发慢，箫声悲凉呜咽断断续续，清音咽，山头月，音尘绝。

　　眼看郑钟强撑不住，郑雄昭绕大钟疾飞一圈，连环发出数掌，洪钟震响觉群生，声遍十方无量土！

　　郑闻桑愉一时不敌，被震飞数步，口角皆流出一丝污血！

　　“闻，你说那丑妇要是蒙上了嘴脸，凭着凹凸有致的骨肉，是不是能勾了色中饿鬼，饱食一顿两顿的？”桑愉妩媚一笑，抬手抹掉嘴角的腥血，眉目冷峭间戾气横生。

　　“黄口小儿好毒的口舌！夫君，金错流云纹尘封百年，今日，咱们放干这两小儿的血，给它启封开印如何？”郑雄昭身子一弓，竟钻入大钟之内。

　　“恭敬不如从命！”郑钟脸色阴黑，显然是生了大怒，他神神叨叨的围着大钟转圈，大钟底部莲座极慢的顺轴旋转着。

　　须臾，桑愉郑闻头一沉，两眼一黑，只觉的阵阵晕旋涌上眉头。

　　“快祭出吴喜喜送你的铜铃！”桑愉恍惚中乍听罹恬一声娇呵，眸中恢复了一丝清明，她心神一定，将吴喜喜所赠与郑家祖陵中偶得的两只铜铃一并唤出。

　　那两只铜铃竟合二为一，自行飞旋到半空中，铃声骤起之间一扫钟声迷幻，桑愉郑闻急促喘息着抚琴吹箫。

　　琴箫和鸣，似是风低拂柳绵绵，清露暗润花瓣，时过半刻，转而激越雄浑，苍鹰展翅，这一轻一重之间，大钟的龙头勾炸出道道裂纹！

　　郑钟双目睚眦欲裂间如刀剑般闪着阴冷寒光，已然恼恨至极，他双臂大力挥摆之间敲钟不止。

　　桑愉低眉一瞥，琴音盘旋飞绕而上，清越脆利，宛如一群仙鹤，青云直上，箫声稍顿，沁冷悲凉，幽幽怆然。

　　大钟底座剧烈晃动，任郑钟如何补救，也阻止不了其迸裂苏碎！

　　桑愉媚眼一弯，手收了力，轻轻按了三下琴弦，琴音柔和之至，恍若一人轻轻叹息。

　　郑闻浅笑，独自吹箫，平和致远之音扬扬洒洒而栖。

　　大钟倾刻坍塌崩碎，郑钟郑雄昭经脉大损，齐齐狼狈坠地。

　　罹恬见桑愉已脱离险境，安然闭目间封了五识，桑愉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将铜铃递给郑闻一看。

　　郑闻浑身一震，反手将铜铃放于桑愉的手心，眼色游转间示意她快快将铜铃收入木机盒中。

　　冰肌玉手一滑，桑愉将拂在脸颊的几丝乱发勾缠到而后，手中的铜铃已然不见踪影，她极浅淡一笑，走到郑钟面前朱唇轻启道：“郑钟，你牙肉里的毒虫若不及时清除，不出百年，你定性命难保。”

　　郑钟夫妇面露挣扎，似是有所顾忌，不敢恳求桑愉施手相救。

　　青丝微漾间桑愉柔媚一笑，跟随着郑闻走入花房，掩门之时，郑钟夫妇已没了踪影。

　　花房中的白芍香愈发清冽淡雅，桑愉落寞阖眼间将凤沼琴横于青案之上，十指斐殇，弹的竟是阮籍的＜酒狂＞。

　　郑闻双目举毓，白衫摩风，唇齿轻颤间心恸揪揪不能自持！

　　月朗星稀，夜短难眠，二人和衣盘坐直至东方鱼肚白。

　　万籁寂静的晨曦，勾的人蠢蠢欲动，桑愉将柔荑搭在郑闻掌心，相偕出了花房，二人皆是冰清玉润，香腮染赤，飘忽若神，直晃得那树枝上舔羽啄翅的莺雀都看呆了去。

　　“婉婉，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们郑家的风俗，亲人过生，家中的长兄长姐都要下潞河为寿星抓一条锦鲤，辟邪驱灾。”月牙白衣随着步履簌簌浅晃，郑闻望着地上的一双俪影，温雅的玉面之上微微浮起一抹红晕。

　　“做了三十年孤魂野鬼，何时是自己的生辰……早已忘了……”一阵风过，衣袂青丝蓦然纷乱扬起，桑愉颔首一笑，柔荑颓然滑出了郑闻的宽掌，她眉眼间的阴郁，刺得郑闻心口生疼生疼，几欲不能呼吸。

　　脉脉无语间二人踏云而飞，不过片刻便到了潞河之畔。

　　潞河，涟漪潋滟，烟水空蒙，果不负其盛名，飘渺灵皓之姿四界罕有能与之媲美者。

　　郑闻极温柔地对桑愉一笑，转身脱了青岚绣翠羽花鞋子下到河中，吹箫引鱼。

　　碧波飞溅之下，一大片粼粼橙红簇拥着郑闻，竟是有万条红鲤游弋而来。

　　宽袖挥凌之下郑闻捉了一条六寸长红鲤，欣然浅笑间一跃上岸，箫声清雅，三五声低吟后，他衣衫尽干，不余半点湿气。

　　“闻，你们郑家风遗山的乐道传承，我垂涎已久。”桑愉眼光灼灼盯着郑闻手中的锦鲤，素白的脸庞仿佛上好的和田白玉，鬓边几丝发顺着脸庞，勾勒出她柔美的侧面。

　　微风从山林吹来，草木相击，叮当轻响，一抹细细淡淡、若有若无的白芍香萦绕之下，郑闻微微失神，他葱指似要触到桑愉脸颊时，僵硬地顿住了，欲收半搁，旋即一声长叹，眼帘半阖间沉声说道：“婉婉闭上眼，半刻后睁开，你便会看到风遗山了。”

　　郑闻眸色淡淡，转指弄箫，立时高强威压从天而降，忽而电闪雷鸣，他二人眨眼便随风而去，隐没在剧烈颤动的空气之中。

　　风遗山在岛的正中之东，险峻陡峭，宽处不过千尺，长也仅有千丈，高却直达天宇。

　　无穷无尽的菊花迎风起浪，疯狂的生长、绽放，桑愉匍匐在一只菊花堆砌而成的大象背上，目无焦距地疯狂奔驰着。

　　菊象越奔越瘦，它身上的菊花不时便有一朵枯萎掉落，似乎它慢一步，就会被身后的黑暗吞噬。

　　忽然一曲清越小调传来，桑愉的耳垂生了点点粉红，裙带松松垮垮滑落，外衫被音律所化的透明之手挑开，雪肌半露，眉目含春，煞是魅惑诱人。

　　桑愉脸颊晕染上一层浅浅的桃桃红粉，喃喃的低吟轻喘，“宿宿，宿宿……”。

　　玉戒叮叮呤呤，在桑愉无名指旋转，空气陡然凝滞，白宿未出，只有一阵清凉沁入桑愉心脾，清冷的声音里相思千重，“家家，郑风所作之曲，听似清风醉人，实则暗藏杀机，这里是他精心所布的采菊幻境，心神切切要大定大安，万不可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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