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同修

　　“婉婉……要怪就怪我太无能！切莫苦了自己……”沉痛闭目间，郑闻幽幽长叹。

　　“当年之事有太多谜团，我不信姐姐会暗害于我，待我有实力与帝君一战，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桑愉几乎是瞬间吐出这平淡如水之言，清冷的眸底浮散着幽暗的寒光，仿佛拓刻了浓重的笔墨丹青。

　　乍听桑愉言语之中已敛了悲喜，郑闻神色一顿，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般深深皱着眉目，玉手反复摩挲间从储物袋中，取了一本极为晦涩的梵文小书，极肃重地放在桑愉手上，颤声说道：“这是我郑家最古老的曲谱——地声。”

　　桑愉微微错愕地低眼一看，赫然发觉那书竟与她在冰洞中偶得的那本黄皮梵文书十分相似，不由意念一动，让木机盒将那本黄皮梵文书吐了出来。

　　郑闻眼光灼亮之下，一脸喜色地说道：“婉婉！这本天音我郑氏一族寻了数千年，不知其踪，想不到竟在你手中！”

　　“既然是你郑家之物，那送你便是。”淡然扫了一眼那两本梵文书，桑愉将天音递给郑闻。

　　郑闻唇角一勾，接过了天音，丝毫未露贪婪之态，语速颇有些快地说道：“天音、地声，原是一本，乃是我郑家最上乘的音法，大约六千年前，族中遭逢大乱，那一代家主万般无奈之下才将天音藏到了凡人界，可惜他未来得及将藏匿之地说出，便惨死与大乱之中。”

　　“既然如此，那我们一起修炼可好？”抬手摸了摸鼻，桑愉盘坐在郑闻身边，翻开了地声的第一页。

　　“好。”郑闻亦曲腿盘坐，如饥似渴翻阅着天音。

　　眸光轻柔回转间，桑愉看了一眼郑闻的侧脸，旋即垂首蹙眉极专注的释译手中的地声，昔年，她在仙元殿跟着佛修七出学过一些梵文，这般说起她跟阿大也是老相识呢，七出正是阿大，那时她是以凤将的身份跟阿大学的，遮了面掩了气息，阿大自然是认不出她的。

　　四界，强者为尊，情爱之事修士大多是不屑的，一心修炼，问道，渴求长生，渴求羽化成仙，大概只有天赋异禀的世家之人才会闲的发慌，沉迷于风花雪月，不自拔。

　　夜半之时，桑愉脖颈已然僵硬，酸胀不堪，眼中血丝密布如猩红蛛网，她一手拿书，一手拨琴，指力渐渐跟不上心力，指尖处的嫩肉溃烂，结疤，再烂，再结……

　　她时而大喜时而蹙眉，额间的白莲烙印纹路密增，丝丝盘错，细看之下，印纹经络颇像菩提树的根系。

　　不知不觉，七日已过。

　　郑约宫第二拨袭击，是以胡琴攻之。

　　郑闻让桑愉拿此练手，他在桑愉背后，耳语点拨。

　　十六男十六女三十二胡琴，琴形制古朴，弯月状琴头，轴顶旋成葫芦形。前排十六男修，左手按，右手轧，后排十六女修繁手无断续。

　　桑愉轻拨淡调，音量不太，圆润柔和，却将杀伐甚重的胡琴重音一一化解，归于无形。

　　突然桑愉勾手一顿，急速飞弹，琴音忽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利落。

　　三十二人对视，移身换阵，神情古怪至极，放佛战意大幅衰退，心中空空荡荡。

　　十六男修连环独奏，十六女修停琴静待桑愉大乱好合力一击。

　　五弦琴音猛然拔高，清可崩山裂石，曲调一路上行，愈行愈险，直至再无回旋的余地。

　　十六男修被压的不住喘息，终是脸色一黑，半跪不起。

　　十六女修冲至近处，一弹便是浓浓杀机！

　　桑愉琴声急转直下，回绕低沉，微弱虚无，竟几不可闻！

　　八女攻左！八女攻右！胡琴急促激越，令人血脉喷张！

　　桑愉眸色一冷，一连三个强音，骤转颠倒，低沉细密，切切如鬼神戾语！

　　三十二人齐齐被推出数丈之外，奈何不甘败退！又起身欲.攻，“砰砰！”手中胡琴互相撞击，顷刻一粉而碎！

　　其中为首的男修张狂大喊：“逆贼郑闻！宫主大人已请回郑钟郑雄昭夫妇，他二人比我等功法精妙甚多！你便等着受死吧！”

　　那三十二人眼看实在是讨不到什么便宜，只得互相搀扶着狼狈而逃。

　　“闻！你不是说郑家族人都风姿绝佳吗？我怎看着他们夹着尾巴逃走的样样，不怎么有风姿，倒是像疯狗子。”桑愉手一缩，离了郑闻温热的厚掌，噗嗤大笑。

　　“婉婉，地声第一节我悟了整整二十春秋。”郑闻知沈婉婉琴艺之高天人不及，却不曾想她还是藏了拙，望着那飘零翩飞的身影，郑闻忽生自卑。

　　嬉笑间二人一前一后走入花房，青灯长明，二人一坐，便是十个昼夜。

　　桑愉陷入苦恼之中，地声第二节，太难明悟，平仄难捉摸，起落不定，虚无变化极为诡异。

　　她情不自禁出了房门，聆听万物之声，生而活之，活而动乎，动而律者，律发声也。生……声……桑愉身形逐渐褪色趋于透明，她似摸索着进入一个颇为玄妙的幻境。

　　万物生生不息，声声不止。

　　动静皆有声，无声亦是声。

　　雨落是声，风过有声，雪化悄声，雾散掩声。

　　蝌蚪游过却闻蛙声。

　　桑愉灵识愈加清明，身体已经完全与声相溶，与万物共鸣，与地同生，发肤血肉皆化成声。

　　整整二十四个时辰！桑愉心神祥和，腹部的光圈足足转了七百二十个圆周，黑邪之气瑟瑟蜷缩，竟被祛除了一成！

　　精力渐渐不支，桑愉缓缓睁开了眼，一点一点从虚无中走出，眼睛亮的惊人！浊气全无！清而不冷，笑生慈悲。

　　郑闻隔窗望着她，颇有些目眩神迷之感，手指微微颤了几下，蓦然回首，浇入口中一壶酒，捻箫跟着桑愉轻哼而出的曲调吹奏。

　　“闻！你郑家地声果然玄妙至极！”桑愉翩然飞到郑闻身侧，欢悦万分地看着他，莹亮如星辰的眸中流光溢彩倾泻与花颜之上，那倒映而出的瓣瓣晕影宛如碟翼轻颤般娆魅瑰丽。

　　郑闻宠溺地抚着桑愉的发丝，剑眉浅弯之下，深不见底的幽瞳中漾着丝丝迷醉，刹那的失神，他温柔至极地开口说道：“地声第三节，只有进入我郑家始祖陵墓，才可大成，明日我便带你去。”

　　二人忽来雅兴对饮月下，不念花间馥荔香甜，却话巴山夜雨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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