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出洞

　　陆塽眸色一冷，下令让阿大护好剑心，且带领一众死士速速出这密林，在林外玉华山地界等他前去。

　　衣袖翻飞之下，陆塽飞身追向桑愉，林中沙沙撸撸之声，掀起阵阵肃杀之气。

　　冷气扑面而来，桑愉霎时嘴唇青紫，身子一晃，不禁向后倒仰而去，陆塽心中一急，旋身将桑愉抱住，他那暗青衣衫抖掀之下，裹在了桑愉身上。

　　一寒冰大洞赫然乍现，桑愉深深喘息几口，从陆塽怀中闪了出来，大步跑向寒洞之中。

　　陆塽不知桑愉这般失常是为何故，他幽沉的眸中浮出一抹忧色。

　　洞内寒冰越来越厚，甚至结出了冰柱，他二人的眉发都生出了冰凌，黑暗中，冰冻的血气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腥膻。

　　被砸烂的冰门，滴着残碎冰渣，与一地的血水相溶成流淌，在这暗黑冰洞中，闪着诡艳至极的玄光。

　　嗅闻到最后一**人之气亦烟消云散，桑愉眯起了明眸，她缓缓踏入冰门之内，待百人残缺不全的尸体横陈眼帘，她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忽然，华光大亮！一卷画轴从一冰冷中腾云驾雾而起，直冲桑愉飞去。

　　那画轴停驻在桑愉身络如许的几行墨字，悄然落泪，她干涩一笑，晶莹的眸中茫然之色愈发的浓郁，她竟是一点也忆不起，过往的种种。

　　骤然一声巨响！四周冰石犹如银瓶炸破般倾陷坍塌，那江湖画轴摇摇一晃，化作一束水光，飞进桑愉腰间那个沈凡轻给她的小木盒之中。

　　陆塽纵身跨到桑愉身外三丈高远，极慢得自行展开，卷轴上竟赫然是滔滔一江水，澜澜一碧湖！

　　竟逼真似活水？桑愉瞪大了眼，作此画之人该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右底的边角处那瘦金体墨字，夹着陈年桃花酒的沉香：三姐送的菊花小印很好用，弟甚喜欢，此画费了弟不少心力，但愿三姐对其喜爱有加。

　　桑愉痴痴凝望着那温边，将她打横抱起，极速往洞外飞冲，奈何冰石炸裂的太快，陆塽身上已然被砸伤数处！

　　桑愉紧紧揪着陆塽的衣襟，清冷的眸中尽是骇色。

　　突然一个黑影飞旋而来，所过之处，乱石冰柱皆定立不动，此时，陆塽赫然双目紧闭，歪歪斜斜倒在了地上，桑愉亦坠落在他身边，但神色却清醒无比。

　　“你身上有佛气。”桑愉长睫微垂，衣袖轻晃之下，伸手探了探陆塽的鼻息。

　　“悟人之境，要散尽一身修为，老衲现在只是阿大。”黑影霎时金光大闪，飘落在桑愉的身后，古井无波的眼眸里，蕴着无尽的慈悲。

　　“可知这个小木盒的来历？有何用处？”眼依旧未抬，桑愉沉静的垂首而立。

　　“沈家木机盒，分为三等，你手中这一个，怕是最上等的水玉木机盒，四界只有一对，沈家上代家主沈亭，其三女沈婉婉，分为它们之主。至于水玉木机盒的妙用……外人怎会知晓。”阿大似感觉到一抹熟悉的香气，不由眉目微皱。

　　“陆塽有明君之贤德仁义，此番败北，他之属地国力定然大损，小女有个不情之请，望大师暗中在他之敌城，广传佛法，兴建寺庙。”桑愉蓦然回眸，朱唇若娇花绽放，直晃的阿大佛心大乱。

　　浑身震颤之下，阿大面露迷惑之色，不解的问道：“施主有何深意？”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桑愉深深一声长叹，定定凝望着阿大，言辞切切道：“无休止的战乱，苦的芸芸众生，若能以最少的白骨换得大一统的太平盛世，大师何乐而不为？”

　　阿大怔怔看着眼前，盈盈浅笑的桑愉，直觉得她随意一瞥之下，便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二人眸光似水火之势，相持不下，此时“嗖”的一声，粉耳从桑愉披泄的墨发之中飞蹿而出，一爪子破开一巨大冰柱上的一点绯色石藓。

　　霎时洞内雾气腾腾，温度陡然直降！直要将人冻得皮肉脱离，桑愉双臂环抱着自己，不住的瑟瑟发抖。

　　粉耳抬脚将陆塽踢给阿大，呲牙咧嘴跟阿大比划了一番，阿大面色一沉，背起陆塽便疾速飞身驰走。

　　粉耳伸长双耳将桑愉托起，眨眼隐没与虚无缥缈的烟雾之中。

　　温度渐渐变得暖热，桑愉呼吸已然顺畅了不少，四周的烟雾越来越稀薄，灰白的岩壁上闪烁着淡淡的墨绿荧光，丝丝若有若无极浅极浅的颤香，溜过桑愉的鼻息，平息了她心中的怯疑。

　　须臾，到了洞的尽头，粉耳轻轻放了桑愉下地，伸舌舔舐她的玉葱手背。

　　桑愉低低浅笑，细细为粉耳梳理有些凌乱的毛发。

　　洞的尽头只有一堆碎石，和密密麻麻的蚁穴，桑愉闭目凝神嗅闻着空气中颤香的来源之处，她扒开了那一堆赭色碎石子，凭直觉摆了一个奇怪的图形，不圆不满，绝非阵卦，仔细看去，倒像是篆体的“宿”字。

　　“凌凌凌……”竟有琴音传来，瞬时，金玄之光大盛，琴音戛然而止之时，一本黄片薄书从地中飞出，缓缓落入桑愉的手中。

　　这极旧的黄皮书，底部已经生满了青苔，昏黄的页面之上是极为晦涩难辨的梵文。

　　桑愉凝重的踱着步，终是未敢翻看，她下意识的摸了一下木机盒，那本黄皮薄书便被木机盒吸了进去。

　　粉耳跳到桑愉的肩头，似是十分欢畅，在桑愉的颈间磨蹭了一番，便乖巧的隐入她背后的青丝之中。

　　不过三两眼之间，洞底的岩壁便轰然炸裂，明亮的白光掀覆了一洞的残黑。

　　桑愉踏石飞出，旋身一舞，抖落了裙衫之上沾染的尘土。

　　抬眼一看，百丈高的褐色岩壁之上刻了“玉华山”三个斗金大字！

　　桑愉举目张望，这玉华山巍峨险峻，秃石怪树，不见鸟兽，比蜀道之难有过之而无不及。

　　疾步走了片刻，桑愉猛然顿住了脚步，她鼻翼轻轻一动，不由惊呼出声：“好烈的酒！”

　　狐袍、胡渣，赫然是沈庄醉卧与汗血宝马之背，他身后空无一人，只一绝壁陡悬，九根粗细不一的铁锁链横垂，生冷血腥之气铺天盖地而来。

　　桑愉定睛瞧着一身白衣的沈庄，她心中不由一悸，此人气息吞吐之律，大有驰马飞奔千里之势，可他衣面之上竟未染纤尘，想必功力深不可测。

　　沈庄冷瑟一瞥，待看清来人的眉眼，直惊得他酒洒马乱，重重摔了个屁股开花。

　　“三小姐，您，是人是鬼？”沈庄诚惶诚恐跪着爬向桑愉，森峻的眸中尽是敬畏之色。

　　“有影子自然是人，你是谁？”抬手指了指地上的一片暗影，桑愉微微蹙起了娥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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