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迎接仪仗
“我的天……四马驾车，羽葆为幢！”路旁，一名白面书生驻足而立，望着眼前经过的仪仗，喃喃自语：
“这只有亲王正妃、或是一品国公的夫人才配享有的规制，怎会来我们这南城陋巷？”
“啧啧……这阵仗，比上次兵部尚书家嫁女儿还大！”一个卖炊饼的小贩，推着车子停在书生身边，咋舌道。
出来观看的街坊邻居越来越多，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压低了声音，为那炊饼小贩解惑道：
“兵部尚书？他夫人也只是二品诰命。你瞧那车，四匹神骏的北地大马拉着！京城里能用四匹马拉车的女眷，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奇了怪了，咱们这条福安巷里，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貌似也没听说过有这等大人物啊？”
一个住在巷子中段的大婶探出头来，满脸困惑。
“难不成是哪家祖坟冒了青烟，出了位新晋的诰命夫人？”
“最近也没听闻哪位大人立下了什么不世之功，能让自家的夫人挣得一品诰命的封赏啊。”
众人议论纷纷。
在他们猜测与疑惑下，仪仗队伍径直驶向巷子的最深处、紫兰苑门前方才停下。
“这……这不是那个姓杨的年轻人的院子吗？”人群中有人认了出来。
“哪个姓杨的年轻人？”
“就是前阵子盘下登云楼，在京城里闹出好大动静的那个南蛮子！”
“是他？！我听说他就是个商贾，他婆娘不就是个乡下村妇吗，怎当得起这般阵仗？”
“嘘！小声点！你懂个甚！没见是宫里来的车驾吗？这说明人家上头有人，通着天呢！”
“唉，真是想不通，这泼天的富贵，怎就落到这么个外来户婆娘头上了。”
一个胖妇人倚着门框，酸溜溜地说道，引来一片深有同感的附和与叹息。
得了下人的通传，在女护卫杨琴和杨画的簇拥下，姜二娘带着李嬷嬷和丫鬟夏荷走出府门。
她今日的穿着可谓轻奢素雅，一身裁剪利落的淡蓝窄袖长衣，既有古之风韵，又带着现代的简约。
而身上并未佩戴过多的金银珠翠，只有发间一根白玉簪，和腰间一枚小巧、用五彩丝线编织的同心结。走动间轻轻摇曳，别有一番雅致。
但最注目的，是她身上披着的狐裘披风。
那狐裘通体雪白，毫无一丝杂色，毛绒丰厚，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光，
不仅将寒气尽数隔绝在外，更将她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衬托得拔高了数个层次，显得愈发雍容华贵。
当她看到大门前的迎接仪仗时，也是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皇后娘娘竟会给她安排如此大的阵仗。
她虽不懂这其中繁复的规制，但那四匹神骏非凡、口喷白气的北地大马，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孔雀羽幢，那二十四名甲胄鲜明、肃立如松的卤簿卫士……
这一切，无不说明今日的规格绝对不低。
为首的那名绯袍太监，看到姜二娘，眼中闪过惊讶。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被富贵冲昏了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商贾之妻。却不想，竟是这般清雅脱俗、落落大方的气度。
“咱家李英，奉皇后娘娘懿旨，迎杨夫人入宫赴宴。”那绯袍太监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夫人，请。”
“有劳李公公了。”姜二娘对着他微微颔首。
而后，在丫鬟夏荷的搀扶下，登上了那架华美的四马香车。
车厢内，空间极大，足以容纳五六人。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角落的铜兽香炉里焚着宁神的檀香，暖意融融。
姜二娘坐在柔软的锦垫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贵人出门，还真是麻烦。
夏荷蹲坐在她脚边，仔细为她整理着裙摆，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崇拜的光芒：
“夫人，您方才可真有气势！面对宫里来的大官，一点儿都没露怯！”
姜二娘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腿肚子都在转筋，哪里还有什么气势。方才那都是李嬷嬷教的，强撑出来的罢了。”
“那也得有强撑的资本才行呀。”夏荷继续拍着自家主子的马屁：
“寻常人就算想撑，也断然撑不出夫人您这般浑然天成的风姿气度呢！”
“是、是是，就你嘴甜。”姜二娘被她逗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启行——”
随着太监李英一声拉长的高喊，车轮缓缓转动。
在仪仗队之后，管家徐福亲自赶着一辆大型载货马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马车上面，用整幅的红绸盖着，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何物。
车队穿过几条街巷，最终行至皇城朱雀门前，缓缓停下。
前方，已有数辆同样华贵的马车在排队等候。每一辆马车前，都有一名管事太监，正在与守门的禁卫核验着什么。
今日天降小雪，雪花如盐粒，纷纷扬扬，落在车顶，也飘在禁卫的盔甲上，瞬间融化。
“夫人，快看，好多贵人！”夏荷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向外张望。
姜二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一辆马车旁，一位身着锦衣、珠光宝气的贵妇，
正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略显狼狈地走下马车，准备换乘一旁早已备好的一顶宫内统一的青呢小轿。
寒风卷起雪沫，吹得她发髻上的珠翠叮当作响，更显几分仓促。
“李嬷嬷，为何要换轿？”夏荷不解地问向一旁闭目养神的李嬷嬷。
“荷丫头，”一直沉默的李嬷嬷，缓缓睁开眼，声音平稳地解释道：
“皇城之内，非特旨，不可行车马。自朱雀门至各宫门，皆需换乘宫中备下的小轿。这是规矩。”
姜二娘默然。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这座巨大皇城的冰冷规则。
她心想，就算给她再高的地位，她也绝不想住进这华美而压抑的牢笼之中。
就在这时，
她们前面那辆属于晋国公夫人的马车，被拦了下来。
一名年长的宫中嬷嬷，面无表情地领着两名小宫女，对其进行着极为细致的「搜检」。
那嬷嬷先是示意国公夫人身边的丫鬟，从其高耸的发髻上，拔下一根赤金镶红宝的凤凰步摇，凑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端详，检查里面是否藏了细针暗器。
而后，又解下她腰间那个绣着鸳鸯的精致香囊，打开倒了倒，用鼻子凑近了闻嗅，确认里面的香料无毒无害。
最后，她甚至亲自动手，仔细捏了一遍国公夫人华贵衣裙的袖口和裙摆夹层，确保里面没有藏匿任何纸条或药粉。
整个过程，这位在外面颐指气使的国公夫人，始终保持着谦恭的微笑，没有一丝不耐。
姜二娘看得心头微凛，这皇家的威严，远比她想象的，要来得更具体，也更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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