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喝酒
一层，用餐区，天字号包厢中。
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糙汉子们最爱的下酒好菜。
一盘油氽花生米，盐粒挂霜。一盘酱卤猪耳，切得透光。一碟老醋拍胡瓜，蒜泥辛辣。
一盆大块酱黄牛，筋膜粘连。一碗干炸东海小银鱼，焦黄酥脆。再加一海碗爆炒猪大肠，红油汪汪。
这些菜色，没有京城酒楼里那些雕花摆盘的虚头巴脑，全是实打实的硬菜。
杨九狼才不管什么天下大势，皇朝更替。
此刻，他正被杨二狗、杨铁牛、杨二壮等村中汉子，拉着喝酒。
包厢顶部的玻璃风灯洒下暖黄的光，照在汉子们油光可鉴的脸上，泛着粗粝且淳朴的红润。
杨二狗抓起一颗花生米抛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端起比他脸还大的海碗，咧嘴直笑：
“九狼哥，你可知京城那群酸腐文人，去青楼不叫嫖，叫甚？叫‘探幽’。
咱大字不识几个，只知那叫‘捅窟窿’。这帮鸟人，裤裆里的事非要拽文，当真虚伪！”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二狗，你也就是口嗨嗨。哪天你也去青楼捅一个看看。”
“就是！你要是敢去，叫姑娘的银钱我帮你出了。”
“去、去去！咱是文明人，怎还能学书生那般无耻行径？”
……
杨铁牛坐得笔直，看着众人打闹，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族长，走一个。”他端起酒壶，稳稳地给杨九狼倒满：
“京城酒楼的琼浆玉液，再精致，也不及咱自家酿的烧刀子够劲。”
“干。”杨九狼端起碗，猛灌一口，酒液入喉，辛辣如火，直烧入腹。
杨二壮是个直肠子，他抓起一块酱牛肉，直接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高高鼓起，含糊不清地嘟囔：
“九狼哥，为何恁多人喜欢住京城？那里规矩多得能把人憋死，连走路都得数着步子，放个屁都怕崩着哪个贵人。”
“就是，”听到这个，杨二狗立马就来了精神，把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往桌上一丢：
“偶尔过去开开眼还成，长住那地界，不出三日，俺就得疯！说话拐弯抹角，吃个饭跟绣花似的。
还有那些娘们，一个个看着水灵，说起话来夹枪带棒，还不如咱村里桂花婶子骂人来得痛快！”
“嗯，还是咱们杨家村自在。”杨铁牛也点点头，他夹了一筷子拍黄瓜，慢慢嚼着：
“想骂就骂，想笑就笑，光着膀子下河摸鱼，也没人说咱失了体统。”
就在气氛正酣时，
包厢的门‘咚咚’被轻轻敲响。
门外，响起船上伙计恭敬的声音：“东家，门外有位赵公子求见。”
“赵公子？”杨二狗含着一口酒，含糊地问，“哪个赵公子？京城里姓赵的，能从朱雀门排到护城河外头去。”
杨九狼放下酒碗，眉头挑了挑。
应该是赵景恒。
他怎么来了？
也没多想，就向门口说道，“请进。”
门被推开。
来人一身靛蓝色常服，布料是上好的云锦，在灯火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他身形挺拔，面如冠玉，虽刻意作商贾打扮，但那股自幼浸润在皇家礼仪中的矜贵，是烙在骨子里的，怎么也藏不住。
他一进来，汉子们停下手中的酒碗，齐刷刷地看向他。
杨二狗他们这些平日里只跟泥土和牲口打交道的泥腿子，何曾见过这般人物，一时间都被对方的气场给镇住。
赵景恒的目光在包厢里迅速扫过，最后落在主座的杨九狼身上。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拱手道：“赵恒，冒昧来访，还望杨兄与诸位兄台，莫要见怪。”
他自称「赵恒」，隐去了最关键的「景」字，又对杨九狼称呼从「杨县子」立刻转为「杨兄」。就是在告诉杨九狼，他不想暴露身份。
“原来是赵兄。”杨九狼自然能听出对方的意思，也猜出对方这个时候过来的大概目的。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为众人介绍：“来，我给诸位引荐。这位是赵恒，赵公子。在京中开铺子做生意的。”
他再看向赵景恒，给他介绍众人，“赵兄，这几位，都是我杨家村的自家兄弟。杨铁牛、杨二狗、杨二壮……”
“赵公子，此处有位，请坐！”杨铁牛相对稳重，见族长都这么仔细介绍了，他连忙拉开身边的椅子。
赵景恒也不推辞，很自然地顺势坐下。
“赵兄弟是吧？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那位置也紧挨着杨二狗，他酒劲上涌，很快就没了那份拘束。
他抓起一个干净的酒碗，‘哗’一下倒满烧刀子，推到赵景恒面前，咧嘴笑道：
“咱们乡下人，没京城那些花花肠子。看得顺眼，就得喝一碗！这碗酒，你要是干了，往后你就是咱们的兄弟！”
赵景恒看着面前那碗酒，又看了看杨二狗那张贱兮兮、写满了「是爷们儿？就喝。不喝，就是不给面子」的脸。
他笑了笑，端起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这也许是融入眼前圈子的最快方式。
辛辣的酒液从喉咙直烧到胃里，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烈酒，呛得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他硬是忍住了咳嗽的冲动，将一碗酒喝得涓滴不剩。
他放下碗，碗底朝天，对着杨二狗，脸上因酒气泛起一层薄红，只觉大脑传来一阵晕乎：“好……好酒！”
“好！”
“痛快！”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汉子们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就从审视和疏远，变得亲近了不少。
“哈哈哈，赵兄弟，是条汉子！”杨二狗兴奋地一拍桌子，站起，又拍了拍赵景恒的肩膀。
赵景恒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作为皇子，寻常人哪敢与他有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更遑论这般粗鲁。
但他随即便放松下来，甚至顺着杨二狗的力道，身子微微向他倾斜，做出一个平易近人的姿态。
“赵兄弟，你这人，俺喜欢！”杨二狗浑然不觉，只当对方是性情相投，他夹起一只油汪汪的猪蹄塞到赵景恒碗里：
“来，啃一个！这玩意儿，比京城那些花里胡哨的点心，带劲多了！”
赵景恒看着碗里滑腻的猪蹄，也不知道干不干净。这东西在宫里，他是鲜少吃的。
宫中御厨处理食材，讲究的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形态、色泽、摆盘，皆有法度。而眼前这只猪蹄，看着就有些重口味！
他迟疑片刻，还是夹起来咬了一口。肉皮软糯，肉筋弹牙，浓郁的酱香在口迅速爆开，肥而不腻，是下酒的好菜。
“如何？”杨二狗一脸期待地问。
赵景恒咽下那口肉，喉结滚动了一下，由衷地赞了一句：“醇厚，够味。”
“哈哈哈！我就说嘛！”杨二狗见状，又开始嘚瑟起来：
“看见没？这可是用九狼哥的独家秘方烤出来的猪蹄，在京城可吃不到这等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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