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酒桌上的交情
赵景恒用丝帕擦了擦嘴角，不置可否，但也不反驳。
这猪蹄味道确是浓郁，只是吃法过于粗野，与他自幼的教养相悖。但他心中清楚，此刻若表现出半分嫌弃，方才那碗酒便白喝了。
“赵兄弟，你这人，对俺胃口！”杨二狗见对方给脸，不知收敛，反而顺杆爬，他再次给两人倒满酒：
“来，赵兄弟，咱们再满一碗。”
“赵公子，俺也敬你一碗。”杨二壮也抓起酒碗，瓮声瓮气地说道，“俺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俺就觉着，赵公子你爽快！”
杨铁牛见状，知道杨二狗两人是想灌倒这位从京城来的、瞧着就金贵的公子哥，
他无奈摇头，很配合地端起了酒碗，“相逢即是缘，赵兄弟，来，干了！”
众人这般热情，赵景恒上一碗的酒劲还未缓过，看着面前又满上的一碗，只觉头皮发麻。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并未露出半分难色。他豪迈且痛苦地端起酒碗：“来，干！”
四人的酒碗‘哐’的一声碰到一处，接着，‘咕咚、咕咚……’皆是一饮而尽。
“好！”
“痛快！”
“赵兄弟，是条汉子！”
杨二狗不知从哪摸出三粒骰子，在碗里摇得‘哗啦’作响，扯着嗓子喊：
“来来来，咱们耍两把‘猜大小’！输了的喝！”
这游戏规则简单粗暴，输赢全凭运气。
赵景恒自幼研读经史子集，于算学一道也颇有涉猎，总想着从那骰子转动的规律中找出几分道理。
可杨二狗他们哪管这些，纯粹是瞎蒙乱叫。
“俺猜大！”杨二狗把骰盅往桌上猛地一扣。
赵景恒凝神细听，从声音的落点和次数，推断道：“三粒骰子，其声沉而短促，应是小。”
骰盅揭开，六、六、五，大。
“喝！”杨二狗得意地一拍大腿。
赵景恒无奈苦笑，端起碗，又是一饮而尽。
“再来，本公子还是压小，不信这局还输，开！”
“四五六，大！喝！”
“再来！”
“一二三，小！哈哈，该你了，二狗！”
杨二狗脖子一仰，干了一碗。
就这样，
几轮下来，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几个人都喝高了。
赵景恒更是输多赢少，双眼都已经开始迷离，甚至忘了自己皇子的身份，彻底放开了。
他学着杨二狗几人的样子，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挥着筷子高声嚷嚷：
“过瘾，再来！”
“赵……赵兄弟，”杨二狗同样喝飘了，说话舌头都有些打结，他搭着赵景恒的肩膀，喷着酒气道：
“你……你这人不错，比京城里那些……那些个王八羔子顺眼多了。他们……他们看咱，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是么……”赵景恒眼神涣散，他嘿嘿一笑，也拍了拍对方的背，“那……那你觉得，本……本公子如何？”
“你？”杨二狗打了个酒嗝，“你……够兄弟！”
“好！”赵景恒重重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乒乓’作响，“我……赵恒……生平未有今日这般快活……你们几位兄弟，我认了！”
他这话，不知是酒后醉话，还是借着酒劲，想与众人拉近套。
杨九狼自始至终话都不多，只是安静地坐着，喝酒，吃菜，看着这群人胡闹。
他在想，
赵景恒这般人物，生于九重宫阙，长于锦绣堆中，看似风光无限，享尽人间富贵。可这份富贵，又何尝不是一种负担。
生在皇家，他的一言一行，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都要符合「皇子」的规矩。
他很难有真正的朋友，因为每个人接近他也许都带着目的；
他不能随心所欲，因为他的喜好都可能被解读为政治信号。
今日这般放浪形骸，于杨二狗等人是常态，于他，却是一生中都难得一次的奢侈。
与此同时，
五层，首领专属套间中。
裴若竹、崔莺、卢素英三女并肩立于大厅前端的落地窗前。
玄色的丝质长裙在光洁如镜的琉璃上，反射出三道起伏有致的婀娜剪影。
她们盯着前方，早已被窗外的景象所震撼。
船，她们坐过。
西湖的画舫，秦淮的游船，雕梁画栋，丝竹悦耳，才子佳人，吟风弄月。
那些船，是飘在水上的精致盆景，是文人墨客笔下的风流点缀。
可眼前的「船」，彻底颠覆了她们对舟楫的认知。
巨大的船首将灰蓝色的海面犁开两道翻滚的白练，稳当且强势地突进着。
“这……这便是夫君的座驾么？”卢素英小口微张，喃喃自语。
崔莺下意识地伸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琉璃。那坚硬而光滑的触感，让她微微心颤。
“我等先前还以为，南境乃蛮荒之地，此去……怕是苦寒。”她自嘲一笑，“如今看来，是我等坐井观天了。”
裴若竹眸光沉静，
她看得更深，看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权势。非联姻，非门生，非盘根错节的世家故旧。
而是一种由钢铁、烈火与轰鸣熔铸而成的硬实力。
“我等能居于此顶层，”她轻轻开口，“并非因夫君宠爱，而是因我等是‘杨家的人’。你们看楼下甲板。”
顺着她的目光，崔莺和卢素英看到四层甲板上，
那些在各州郡都算得上头号人物的富商巨贾，此刻正挤在一处，吹着冷风，看风景。
他们或许能花重金买一张船票，但永远无法踏足这第五层半步。
这份尊荣，不是因为她们姓裴、姓崔、姓卢，而是因为她们冠上了一个「杨」字。
哪怕只是一个妾。
“若早知……有此等巨舶，我……”崔莺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后面的话不必说，三人心中都已了然。若早知如此，当初何须那般犹豫、那般不甘？怕是早就哭着喊着要嫁过来了。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温婉的声音。
“三位妹妹，窗外风光可还入眼？先过来用膳罢。”
三人闻声回头，只见姜二娘身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正含笑看着她们。
她们连忙敛衽行礼：“见过夫人。”
“自家姐妹，不必多礼。”姜二娘扶起离她最近的卢素英，指了指大厅中央：
“行船劳顿，想必都饿了。夫君特意吩咐厨房备了些吃食。”
当三人随她走到那张红木大圆桌前时，呼吸再次为之一滞。
桌上，
一只烤得通体金黄、油光锃亮的熊掌，静卧于白瓷盘中，旁边点缀着几颗殷红的枸杞。
一只足有小臂长的赤色巨虾，被从中剖开，雪白的虾肉上铺满了蒜蓉，散发着浓烈的香气。
一个脸盆大的青铜鼎，鼎中是奶白色的浓汤，几块硕大的鹿筋在汤中若隐若现。
还有那通体赤红、张牙舞爪的帝王蟹，被拆解后码放整齐，每一块蟹腿里都塞满了肉。
……
这些菜，任何一道单独拎出来，放在京城的顶级酒楼，都是能作为压轴大菜的存在，寻常公侯之家也未必舍得日日享用。
而在这里，它们就这么被随意地摆满了一桌。
看到三女的神情，姜二娘笑了笑，很诚实地凡尔赛一句：
“家常便饭，随意备了些，不知合不合妹妹们的口味。”
这叫‘家常便饭’ ？
三人互看了一眼，她们还是远远低估了杨家的实力。
(https://www.uuuxsvv.cc/38815/38815478/54499035.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