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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如何。”木霭若无其事,伸手就拂开了公良坤作乱的手,一双幽凉的杏眸清清淡淡。

  只拢在宽大的衣袖内的小指尖梢上翘,一缕缕无形的丝线从指尖而出,隔空绕了公良坤周身,五识俱开。

  公良坤的杀气却只是一闪而逝,转而又是一副不走心的潦散模样,被拂开的修指覆了覆木霭青黑幽澄的眼,意外的干燥温暖。

  随即领路走在了前方。

  木霭收回傀儡线,错开了一步跟着。

  “吾听闻几月前你曾为吾投塘,可有此事?”

  木霭步履不减,一身黑白色配的巫蛊祭服迎着朝光:“没有。那日不过是木霭贪玩近水时脚滑跌了一跤罢了。”

  “所以一切全只是众人一厢情愿的误传不成?”说着讽刺的话,公良坤却还是没多少情绪的懒散。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道理,相必太子不会不明白。”

  “不会不明白么……倒也是,城西说书的揣臆太过,你哪来什么深情似海,何况还是做为了吾的前程乖乖去死这种知趣事。”

  ……虽然对公良坤口里的“你哪来深情深情似海”有些好奇,木霭还是表示被他不经意的开口戳到了痛脚,不想再愉快地聊下去了。

  “哑巴了?”公良坤久不闻动静,便回头瞥了她一眼,却好笑地发现她正一副静如处子的娴静模样,就是不知道又是做给谁看了。

  木霭坚持不看不听不言的三不原则,继续优雅迈着小短腿的碎步。

  很快行至暮府门口。

  两座巨大的石狮子旁停着辆全身漆黑沉木为座的四轮礼车,几十个黑甲骑兵黑压压地持戟带刀,静默地分侍在两旁,煞气雄浑,逼得旁侧出行的人下意识远远避开,而礼车旁插的是一面赤笔篆书“乾”的黑布旌旗,迎着光风猎猎作响。

  “太子!”

  整齐划一的唱拜震耳欲聋,基于太子坤免了骑兵下马叩拜之礼,几十个黑骑兵便只是下马拱手作揖,谋客武从随礼,而随行的几十个奴隶却是三拜九叩。

  木霭幽幽的眼波颤了颤……至高无上的王权么?青黑瞳子一霎诡沉深深。

  礼车很高,随行的车奴迅速伏地弓背做好脚踏,另一个奴隶双手捧着洁白的锦缎仔细在车奴背上铺好后跪地迎侍。

  公良坤先一步踏了上车,回头看便只见木霭定定地看着高大的礼车沉默不动。

  他想了想,向外摆了摆手。

  立刻又飞快地跑来一个奴隶双手捧着一张洁白的毛毡跪在地上小心地换掉了前一张锦缎。

  木霭无意识地轻微皱了眉,右手一动正要唤十三,公良坤却突然从礼车里出来,立在了车桓上,朝她伸出了只手。声音凉凉的:“这般讲究也不怕命薄压不住。”

  木霭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放进了他掌心,却出乎他意料的没踩“脚踏”,直接一个起力借着公良坤的手上了马车。

  泠。

  她的回答不温不凉:“命薄与否待与天定,吾倒觉得及时行乐也不为过。”

  “呦~暮秧子这是终于顿悟了?”

  蒋豫揭开车帘踏桓一步单脚跃立上太子坤的礼车木轼,今日一身银色铠甲深蓝衬里对折衣襟,脚腕袖口银色衣带束紧显得勃发昂扬,深蓝色宝石额饰下俊秀风流的眉眼桀骜高挑。

  随即朝里微微拱手打了招呼,“太子。”

  随侍的侍卫迅速上前揭开了帘罩。

  “子攻(蒋豫字)。”

  木霭奇异地收了手里摆弄的铜钱抬眼,意外地看到身侧比她还像无骨人又兼懒散地嚣张的人,竟然立直了身才回应蒋豫的请礼。

  同人不同命,她如今还是太弱了啊,就算立了战书又如何,对方估计还是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吧。

  转过眼看外面,却一瞬间被一坨珠光宝气的移动首饰堆闪了眼。

  “太子。”珠光宝气亮瞎人眼的钱富两手交握拱拳行礼,面前是撑得满满的一大坨色彩靓丽的宝石。

  “钱小公子。”

  钱富没有蒋豫的轻盈身段和身手,只乖觉地走在马车旁。

  蒋豫盘着条腿直接坐上车轼木架,另条肌骨匀长有力的腿随意挂着,随着车行一晃一晃,看着木霭正双手交叠,娴静孤挺如松柳照水般矫情做作,不屑地嗤了声,却没再纠缠。

  反而对着公良坤语气熟稔地抱怨:“乾暝(公良坤字)这次归来可还没请我吃酒~”

  “不是又外派了才归来么。”公良坤眼里带了真切的笑意,全不似对着木霭的阴阳怪气。

  竟然不是冷笑不是嘲笑不是嗤笑!

  木霭怔怔地看着,看着笑起来烈美如骄阳越发霸肆绝决的人对着蒋豫语带安抚:“这次应该会在城里多待些时日,要喝酒你随时都可以来找吾。”

  对比不仅产生美,也产真相……所以不是天性使得也不是错觉,太子坤是的的确确对她怀有蔑意和杀心?

  原身小姑娘还真是留得一手“好牌”呵。

  愣神间车架已到了魏宫,蒋豫和钱富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礼车。

  公良坤先下了车,木霭借着他伸出的手跳下了车,纹路清奇的衣摆稳贴地落下,甚是飘逸斯文。

  收手的时候却没能挣开。

  正要抬眼疑问却被公良坤抬手完整地覆住眼,凑拢了唇如同耳鬓厮磨。

  他语调温和,实质却是不带情感的:“要是不想隔日流言蜚语漫天飞,就同吾一起吧……吾的准、太、子、妃……”

  时候已经不早,宫门前只有稀疏的少数臣子,听闻是太子到来,纷纷前来行礼,却不料毫无预兆的被撒了一大把狗粮。

  由于战国年间民风相对比较开放,贵族带着美姬美仆参加廷宴都是十分平常的事,也没谁觉得有伤风化。

  何况男女皆是难得的美人,在一起更是一对养眼至极的璧人。

  公良坤揽着木霭纤细的腰身缓缓步入,步调却是出奇的合拍。木霭是讲究形象在外示人喜欢莲步细碎,公良坤则是习惯性慵懒,跨个步子都要慢条斯理。

  一路留下身后人的议论纷纷。

  “殿下好福气啊抱得美人归……”某武将羡慕嫉妒。

  “还别说两人其实蛮有夫妻相。”某武夫手摸下巴。

  “意态风流配妍丽孤美,妙哉妙哉。”某文客充分发挥自己的酸腐本性,摩挲着一把花白的小胡子。

  ……

  “隋,你怎么看的?也觉得暮家那位很适合公子么?”钱富插了脑袋进来,捏着戴满戒指的手一把抓住了人群里几乎没有存在感、默默前行的仲孙隋的衣袖。

  仲孙隋被迫拉停,抬眼望去,明明是再温和不过的一双眼,钱富却下意识怔了神。

  “阿富,不得无礼。”

  蒋豫一把描金扇子敲过去,钱富这才浑身一抖,松开了手回过神来,话音怯怯的,“隋……”

  蒋豫看了眼前方相携而行的一双人,也出了声:“阿隋,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是祸躲不过。”仲孙隋随意地拍了拍绣着青竹的长袍衣袖,淡定超脱的仿佛自己并不是太子坤麾下的第一谋臣,“何况,祸乃福之倚,谁知道它不是一个契机。”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沉默良久。

  钱富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硕大的红宝石戒指戴上食指,而蒋豫的描金扇上下摇晃得更狠了。

  木霭今日作为候选国师之一上朝,一头青丝被玉牌高高地绾着,顺滑地垂落下来纤密地拢着身子。她表情很淡,入了宫门后愈淡,待行至主殿宸光却突然眉眼流动噬起抹温淡的笑意,软化了先前的凛冽孤美,变得生动。

  秀丽的如画眉眼微微上挑,鸦羽纤长杏眼水润,一派大方典雅端方从容,宽大华美的衣裳下玉骨动作优雅。

  是她偏执了。

  如众人下意识地就会把她和太子坤划为一体,他们之间的纠葛早已说不清,就算她一意孤行要划清界限,内里的政治博弈容也不得她自欺欺人。

  再说还有一个暮父在旁一个劲地撮合,在她跟前不停念叨公良砷上次去西北诸国给她带了多少珍贵药材精贵玩意儿,这次外出平瘟疫都没忘给她找灵药。

  她再怎么折腾如何能伤害他云云,说的她负心汉似的,哭得凄凄惨惨戚戚,她躲都躲不开,拿片叶子障去眼掩耳盗铃都做不到。

  处境实在令人伤感。

  果真只能外出吃土寻找一线生机了。

  木霭默默地叹了口气。

  虽然觉得远离政治中心实非上策,却也是没办法,一方面容冶势微太甚,一方面则是太子坤势太盛,正面交锋纯属扯淡,兼着各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人情更让她处处掣肘,她着实处理得有心无力,倒不如外放出去,完全洗盘白手起家另建势力试试。

  因为这些耽搁,木霭一行入宫的时候只见魏王已经高坐于尊位。

  众入者纷纷静默行礼入列。

  木霭也半俯低了下身,鉴于是女身,加之身份贵重,朝堂上对她在礼仪上并未过于苛责,行了贵族女子的常见礼仪后,便独身一人跨过臣列站在了魏王下方的国师位后。

  说是朝会却不如形容为议事会议。

  战国时期毕竟未大一统,诸侯之尊不及后世的帝皇,朝堂议事也是诸侯国强盛后称霸一方参照的周天子礼事,议事为主,不会过于强调唯我独尊的三跪九叩,氛围整体较为宽松。

  各方公卿大臣食客谋臣武将有序地汇报着自己主管的事宜。

  占据最先的是“曲阳瘟疫”一事。

  李奉常最先出列。

  他持着装饰彩羽的玉牌一揖到底后久久不起,竟是颤巍巍一把老骨头直接伏跪在了地上:“启禀吾王,太子殿下曲阳一行平定瘟疫功德兼隆!”

  魏王看一眼下方不骄不躁的太子,也甚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但李奉常这般大礼,必定不只是歌歌功颂颂德了。

  果然,李奉常猛然抬头,褶皱沧桑的脸上覆着浑浊的泪,一片视死如归地抬臂直直指向公良坤,“但是。”语气可算是义愤填膺:“老臣前些日子夜里巡兵回来却在城门口捡到一个自称从曲阳之祸逃出、已经奄奄一息的难民!”

  前些日子?是指夜夜老当益壮的“那前些日子”?

  就这样也能把“之功”变“之祸”,厉害。

  木霭垂眸,略微稚幼的身子看着挺得笔直,实质四肢却很是散漫地随意搭着,她懒懒地调动着自己的乐子,一眼就看出了这就是暗部回上来的“李秦之争”的当事人之一。李堂户了。

  只是尽管没在意,同时她还是看到了气场强大、挺拔沉稳得快梦到周公的某坤,和据说他麾下第一谋士、此刻云淡风轻宛如修竹似的仲孙隋,在老头子唾沫喷洒的前一刻一齐不动声色地移开了半步的小动作。

  眼角不自觉抽了抽,觉得莫名喜感。

  大殿一些沉不住气愤懑自家英明神武的太子被如此污蔑的大臣,一双眼喷火似的死死盯着李奉常,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只碍于王座前不便放肆。

  李堂户不自觉缩了缩颈子,魏王却十分有兴趣,九龙珠帘下修眉灰白,一双平静的长眼隐含威严,没打算让他退:“哦?那难民可说了什么?”

  “说了……说是太子一到曲阳就斩杀了所有祈愿的巫师,把感染了瘟疫的百姓逼至一处,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啊!”

  “竖子胡言!”一身高八尺的魁梧大汉再听不得,跳出列来伸拳就要上前。

  “胡来!”一旁临近的另一员看着就要沉稳些的武将却是眼疾手快一扇子打回去大汉,随即拉着他伏跪在了王座前:“臣等失礼还望吾王恕罪。”

  秦束刑这才知道自己的一时冲动可能连累了主子,也不再挣扎跟着跪下去,只一双眼胀得发红:“请吾王恕罪!”

  然后一个头重重磕下,嗓音沙哑:“盖因微臣想到了臣弟束霜,见这厮又血口喷人一时才失了理智……”

  说罢又重重磕头。

  这是要打感情牌了,木霭神色不动的内心叽叽歪歪。

  上方,“无事。”魏王摆摆手,“赵爱卿和秦爱卿退下吧。”

  “喏。”赵执、秦束刑叩礼退回臣列。

  “李爱卿不是状告太子么?可有何证据?”

  “证据在此,”李奉常从衣袖里掏出一册竹简,递给内侍,又长长伏跪下去,“此外微臣已让那个逃出生天的难民在外殿等候。”

  魏王延展开竹简,吩咐侍卫:“宣那人进来答话。”

  “喏。”

  难民甲很快进了殿,尽管已经换了整洁的衣物,看着依旧伶仃愁苦,瘦削枯黄的脸上是深深的悲哀无望,他跪爬着前进到魏王脚下,哭喊得声嘶力竭:“大王,贱民死不足惜,但求您为曲阳上下可怜的老百姓们做主啊!”

  然后是一连串的哭诉,大致意思不外乎李堂户所言的“杀巫师”、“焚百姓”,只是语气激烈点,详细的描述听着更怵目惊心点。

  只战国时候人命草菅,朝堂上能有几个善茬,一些面露不忍流鳄鱼泪的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只最后还是赶到的暮父时不时担忧地看向木霭,生怕吓到了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娇娇儿,木霭每每注意到了便也回他一个安抚的小眼神。

  魏王耐心地听完后转头问向公良坤:“太子,你可有什么要辩驳的?”

  听得出语气里并无斥责,这种“人赃并获”的情况下还能这样,要么就是情绪藏的好,要么就是对自己的继承人太过满意和自信,偏爱的有恃无恐。

  木霭奢待是前者。

  公良坤踏前一步,半点眼神都没给伏跪着的李堂户,一身散漫的杀伐之气却硬是逼得一副硬气膺愤的老头子下意识往后瑟缩了几步。

  “禀父王,李奉常所告无虚。”

  听到太子坤类似认罪的话,殿中先是一片哗然之声,随即又迅速安静下来,只仔细了看却也可以发现,哗然扰杂中太子一派面上核心的人物实际多数都敛在一旁老神在在,并无半点惊慌失措的意思。

  “儿臣确实一到曲阳就斩杀了那里装神弄鬼的神棍,”公良坤瞥一眼正“职”神棍一枚的木霭,“谁让他们焚人祭天把那儿弄得乌烟瘴气的呢?”

  在信奉神明尚未多开化的年间,肆意斩杀巫师算得上大罪,可对于素有“杀神”之名的太子坤,与这般轻描淡写的语气所匹配的,就只是小事一桩。

  因为。他之存在,本身就是魏国的战神。

  他说那些人是神棍,那些人就只能是神棍!

  “至于把受了感染的百姓控制在一处,焚烧瘟疫中死去的尸体和他们的衣物是儿臣听一个游历各国的游医所言。按他所说来处理,疫情确实没再扩大。”

  魏王听到这里满意地点头,态度鲜明。

  下手向来喜欢刷存在感的公良祁却一副恍然才想到的模样多了句嘴:“不是说暮家嫡长对医之道涉猎甚广么?不如让她说说这么做到底合理与否吧?”

  魏王看着众臣都看向了木霭,不好拒绝,于是只好下令,只是一贯威严的声音变得明显温和了许多:“木霭,你可知道这回事?”

  木霭出列附身行礼。

  她之年岁甚小,本无资格参与朝议,占着暮家嫡长的身份和国师候选之一的名头,才与其他几个精雕细琢的贵家子弟候选一般随父上朝旁听长些见识。

  一些错过了上次庆功宴的大臣本觉得魏王此刻的认真有些荒谬,却没想到出列的少女回答却异常沉定明晰,纤长的身子骨挺拔孤美,半点不势弱。

  “回吾王,木霭在以前看一本异志游记的时候确实看过类似于这样的例子。”

  她说到这顿了顿,知道许多诸如“感染”、“病菌”一类的现世概念这里说不通,想了想后选了比较通俗的类比来作解释。

  “臣女的身弱是众所周知,素来便被家里照顾的老仆嘱咐不可近病患,说是小儿肌骨娇嫩阳气弱民间都是不许其靠近病人的,怕是会因此受到连累。”

  木霭道:“臣女想,瘟疫应当也是同此理,只是其更凶如虎熊,连用过都衣物都恐有威胁,非肉体凡胎可以承受。太子殿下将其置于一处和焚烧干净反倒可以免于连累他人。”

  魏王本没寄予木霭让她真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却没想到木霭竟真的知道,且回答得十分条理清晰,一身气华明丽清幽,倒是出乎意外,也不吝于话里的藵赞。

  “嗯,很不错。退下吧。”

  “喏。”

  “众卿对此可还有疑虑?”

  “臣有告,”左司徒徐嵘出列,“李奉常贪赃枉法,致使甽州大水,以致两岸百姓死伤过百,臣请严惩!”

  木霭抬头一看,见是徐嵘,马上想到传说中让他被戴绿帽子的儿子夭寿徐沭,看戏的兴趣立减。

  接下来零星可闻的就是“甽州大水”、“萍乡冤案”、“历陵”一类的字眼。

  与木霭卦象和情报推演所示的信息倒是重合了七七八八,她于是不再多看只专心梳理起魏宫大族的关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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