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斩断永生
数月后。
埃尔贡的王师，以及精灵王庭诸王联手的浩荡攻势，已经在北方荒原上，完全陷入停滞。
耶乌迪在带领王师，受命出征之前，没有预计到形势会是如此的焦灼。
他知道银瑟不会束手就擒，或许，法曼王还会对银瑟施以援手。
但他没有想到，在法曼王的号召下，北方荒原带六位精灵王竟然联手起来。
王师甚至没能踏入银瑟，荒原精灵就挡在前面，利用荒原的特殊地势为依托，为银瑟抗下了王庭的第一波攻势。
紧接着，银瑟大军也进入战线。
在广袤而寒冷的荒原带上，王师和精灵王庭联军，与银瑟-荒原联军陷入苦战。
随着战斗持续，双方势力在荒原上犬牙交错，战线越拉越长。
因为伊芙海姆已经封界，那么对南方界门的镇守也没有必要了。
王庭方面持续施压，伽亚几乎将整个维纳亚以南的精灵军队，都抽调到了北方战线上。
而至此，整个伊芙海姆都被调度起来。王庭对银瑟的镇压，正在迅速演变成一场，足以动摇精灵一族根本的内部大分裂。
精灵一族前所未有的彼此对立。
耶乌迪对此已经感到一种深刻的不安。
银瑟的军队，和他直辖的王师，数十天前正面相遇。
两军对峙，荒原清晨弥漫的雾气，都成了精灵的血雾。死伤已经难以计数。
耶乌迪站在高地上，俯视战场。
银瑟军队再次向着王师占领的高地冲锋。
银瑟王亲临前线，王者剑锋芒摧枯拉朽。在他面前，一切抵抗都是螳臂当车。
但是，即使银瑟再骁勇善战，又如何？
尤克特拉希尔树在埃尔贡的掌控中，王军的死伤，不过是短暂的受挫。
王师根本不在乎死亡。
只要埃尔贡掌控了生命树，王师的人员阵亡，不过是再换一具躯壳，择日重生而已。
依托尤克特拉希尔，王师如同背靠大海，总能不断从尤克特拉希尔树中汲取生命力。
而银瑟又有什么？
一个幼年的精灵王？他能为银瑟带来什么？
银瑟王为什么要如此坚持？
——他凭什么？！
就如同清晨的薄雾，银瑟的抵抗，注定要在光芒的炙烤下消亡！他们如今的反击，不过只是在缓慢耗磨银瑟的生机和底蕴。
耶乌迪从来没有把银瑟当成对手，即使此刻战争已经陷入焦灼。
一直以来，他更关心的，还是边境的情况。
夜魔在南方越来越活跃，而银瑟不顾及边境，全军出征。
若是此时夜魔潮来袭，伊芙海姆将陷入真正的万劫不复！
伽亚一开始定下的，闪电夺取银瑟的计划，已经失败。战争进行到这一步，王庭已经决定堆积重军，和银瑟慢慢耗下去了。
反正，到最后，耗不起的，只会是银瑟。
连日来，银瑟王不断亲入战场，正面求战，恐怕也正是因为看穿了这一点。
耶乌迪看向还在杀过战场，直直向着他而来的银瑟王。
耶乌迪可以撤退，回到身后的据点。
眼下，比防守、拼消耗，对王师才是最有利的。
但是……
犹豫良久后，耶乌迪抽出长剑。
对他有利、对王师有利，不意味着对伊芙海姆有利。
一直以来，夜魔来袭，才是耶乌迪心中，伊芙海姆面临的真正的、唯一的隐患！
既然银瑟王如此急躁，那，就今日分出胜负吧。
耶乌迪不认为自己会输。
决心一定，耶乌迪当即带领近卫，向着战场俯冲。如划破海面的鲨鳍，冲锋之中，是即将喷薄的杀气腾腾！
而在战场上，伊莱尔斯等待的，也正是这一刻！
他拉起身下的狮鹫兽，凶猛的坐骑，半立起身。
狮鹫悍勇的撕扯，将挡在它身前的精灵，悉数挥扫！伊莱尔斯王者剑指向耶乌迪：“向西，肃阵。”
精灵图兰率领银瑟近卫，围绕在银瑟王身边拼杀。
此时伊莱尔斯一声令下，所有近卫精灵当即扫荡周围，调转坐骑，面向西南。
银瑟近卫快速调整阵型。
从高地一路俯冲的耶乌迪，也已经杀至战场。
“杀——！”
伊莱尔斯一声令下，一骑当先，冲向耶乌迪。
两位精灵王的正面交锋！
伊莱尔斯远远地，一剑劈下，锋刃凌空斩出！冰霜之刃紧贴地面，一剑荡出数百米。战场处处朔冰凝结，霜刃乱斩，一片白刃纵横！
一剑开路！
耶乌迪同样来势汹汹，身下巨麋鹿，将尖角刺进一切挡路者的胸膛，将银瑟精灵的尸体，高高抛向天空！毒藤蔓从地面钻出，在他身前翻涌，一路撕开战场。
耶乌迪和伊莱尔斯都明白，一旦开始冲锋，他们中只要有一方先倒下，战役就结束了。
盘根错节的战场，被两人强势分开。
双方势力，在两位王者的身后重新结阵。在王的带领下，鏖战双方已经衰弱的军队士气，再次提振！在彼此盘根错节的战线上，再次各自集结起小规模的冲杀。
耶乌迪一剑刺穿两个挡路的银瑟精灵，却不慎将长剑卡住。
他索性弃剑，反手取弓，弹指间数箭离弦！每箭都穿透数个挡路者的身躯，甚至带着精灵的身躯倒飞出去。
“为吾王拿下银瑟！”
在耶乌迪的带领下，所有近卫、跟在后方冲锋的王师，都开始张弓搭箭。
满弓，斜射！
箭矢漫天。
银瑟几乎整齐划一翻起盾牌。
乱战之中，一支流失折弹，带着火焰附魔的半截箭簇，正射入伊莱尔斯坐下狮鹫兽的眼中！
狮鹫哀嚎着，庞大的身躯，在火焰魔法的裹挟下，轰然倒塌！
银瑟的旗帜倒下了！
几乎只在一瞬间，焦灼的形势已经开始分明，银瑟阵线开始有了一泻千里之兆。
而伊莱尔斯已经利落翻身，在狮鹫倒地前，跃到地面。和地面乱军，陷入苦战。
他看向耶乌迪。
此时，他们之间，在战场上还隔着数百米的距离。
伊莱尔斯必须出手了。
他取下背后的弓和箭。
架弓，拉弦，满月。
图兰率领银瑟近卫，为他扫清周围战场。而伊莱尔斯已经全神贯注在这一箭上。
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伊莱尔斯反复微调手上动作。
某一瞬间，他感到一种抽离，整个战场的喧嚣都安静下来，所有的动作都停止。
他清晰地看到，从他的箭头到耶乌迪的胸口之间，一道清晰的轨迹。
就在这一箭，即将离弦的瞬间——
嘣！
一声脆响。
长弓的弓弦断裂了。
伊莱尔斯先是整个人都有些怔忡，而后才低头看向手中长弓。
这是法曼王亲手制作的，加注了一丝气之本源的特殊附魔长弓，却在战场上因为意外而断弦。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它就是发生了。
伊莱尔斯再抬头，银瑟的阵线已经抵挡不住了，开始败退。
银瑟的颓势正在向他倒卷。
耶乌迪胜券在握，已经停在战线后方，不再带头冲锋。
他们之间的距离将越拉越远，短短数百米的战场，对于他而言，已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忽然，某种宿命感击中了伊莱尔斯——他注定了射不出这一箭。
他把胜负，都压在了女王留下的这一箭上。
而他注定要因为这一个致命的意外而败落。
随即，伊莱尔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不甘！
——凭什么？！
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从带洛尔逃离，到归来；
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怎么能因为什么宿命注定、因为这一点意外，就停在这里？！
伊莱尔斯整个人的气势，无比肃杀。
他左手凌空架起空荡的弓身，右手之间魔力凝聚。
冰霜本源之力，水银一般倾泻流窜，扣住长弓两端。
魔法威压的银色气旋，在伊莱尔斯身边盘旋。
女王留下的箭羽，抵住冰霜本源凝聚的弓弦，将弓身缓缓拉开。
魔法威压持续攀高！
荒原战场的地面，已经不能承受如此的威能！伊莱尔斯四周的地面都开始皲裂、化灰。
而伊莱尔斯毫无所觉。
他眼中，只有耶乌迪。
对方也注意到他。
一瞬间，两人视线交汇。
而后，耶乌迪带着一丝轻蔑，也抬起手中长弓，搭箭，满弦。
很好。
伊莱尔斯不畏惧耶乌迪的进攻，他只怕他会躲闪。
一箭，离弦——！
耶乌迪也是一箭出手——！
两只箭支，彼此裹挟着惊人的威能，凌空疾驰！
耶乌迪利箭的附魔已经展开，箭支的尾部散成漫天碎叶，带着剧毒，一路扫荡。
而伊莱尔斯的一箭，没有任何附魔散开。
单纯的锐气，却是锐不可当！
破空的气旋，将整个地面扫出一道宽深的沟堑！
时间似乎都变慢了。
战场上的所有精灵，几乎都在注视着这一幕。两只尖利呼啸的利箭，在空中交汇的一瞬——
箭头相触——！
伊莱尔斯的利箭，在瞬间剖开了耶乌迪的附魔箭！从箭尾附魔的碎叶黑雾中，直穿而出！
伊莱尔斯耳畔，本源魔法的弓弦还在鸣响，他的眼睛盯着耶乌迪。
耶乌迪终于微微皱眉，翻起手盾。
伊莱尔斯知道，他赢了。
气主开辟！
在法曼王的特殊加持下，这一箭，神明以下，无物不破！
在耶乌迪用手盾，挡住要害之际。
如撕开白纸一般，利箭瞬间击穿盾牌，没入了耶乌迪的喉间。
甚至在耶乌迪意识到之前，他倒下了。
这一瞬间，耶乌迪率领的王师精灵脸上，浮现出茫然。
耶乌迪身边近卫更是发现，他们的王倒下后，身躯并没有化为尘埃，重返尤克特拉希尔！
“前进！”伊莱尔斯抛弃长弓，拔出王者剑，挥指前方。
银瑟精灵的大军，从他身边涌过。
一直挡在银瑟前方的王师防线，在这一刻终于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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