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银瑟出征
夏夜认为自己的问题足以让伊莱尔斯停下来好好想一想了。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在提到关于原始精灵和斩断永生的问题上时，伊莱尔斯还有所犹豫。
但在面对这个更加尖锐、直指女王布局的动机和本质的问题时，他却没有丝毫迟疑，斩钉截铁的回答——
“但事实就是事实，没有如果。
“洛尔终究活了下来，而尤克特拉希尔之心，也已经被彻底封印。如今的情况就是，生命树的枯萎已经得到遏制，按照女王手札的记载，只要洛尔完成加冕，尤克特拉希尔将重获生机。
“——精灵一族也将重新迎来新生。”
夏夜明白了，伊莱尔斯是真的毫无保留的信任着女王。
他直接只谈结果，和眼下的既成事实，根本不去关心动机。
夏夜觉得，他甚至从来就没有产生过，要去“怀疑女王做事动机”的想法。
所以，当听到他接下来说的，夏夜也并不意外——
“不论过程如何曲折，只要洛尔成为精灵王，精灵一族，就将沿着女王为我们指定的道路，继续前进。”
“我只要确保，一切继续按照女王的意志进行下去。”
说到这里，伊莱尔斯下意识地按住王者剑的剑柄：
“埃尔贡是挡在精灵一族，迈入女王设计的未来道路之前，唯一的障碍了。”
伊莱尔斯神色越发毅然，看向夏夜，“其实，最终，所有疑问，又都回到了尤克特拉希尔之心上。”
夏夜翻手拿出了尤克特拉希尔之心，正想说什么，伊莱尔斯阻止了她。
“尤克特拉希尔之心保存在你那里，我十分放心。
“我深信，女王为精灵一族勾画的未来，才是唯一正确的方向和出路。
“只是，和你的疑问一样，在女王的计划中，有一些东西，我始终也看不清全貌。
“有一些东西，很明显是女王和埃尔贡都已经看明白了，而我却还没有窥破的。”
说到这里，伊莱尔斯沉顿片刻。
夏夜琢磨他这个说法。
看到夏夜的神色松动，伊莱尔斯继续道：“但即使如此，即使我没有站在顶层、无法洞穿全局，却依然不影响我的决定。女王一直以来，都在全心全意为精灵一族，谋求一个生机蓬勃的未来。而我也全心全意的信任她的决断。
“从我立下誓约、对她效忠那一刻起，我就将付出一切代价去维持我对她的诺言。”
伊莱尔斯说得斩钉截铁。
夏夜看着他，神色之间，充满了矢志不移。
夏夜几乎可以想象出，伊莱尔斯在当年，应该也是带着同样的、从未改变过的坚定意志，对精灵女王誓言忠诚。
夏夜又低头，看着手中，被女王的力量封印，让她无从下手的尤克特拉希尔之心。
她几乎已经放弃了，从尤克特拉希尔之心上取得突破。但伊莱尔斯还没有。
他还在期待着，尤克特拉希尔之心能在她手里，得到更进一步的解析。并以此为突破口，掀开冰山一角，透视女王的全盘计划。
也不知道伊莱尔斯这是对她太有信心，还是对女王的布局太有信心。
低头，又摩挲尤克特拉希尔之心片刻，夏夜再抬头去看伊莱尔斯。
刚刚回答她时的坚定不移，正在从伊莱尔斯神色中渐渐淡去。
他来找她时带着的那种深刻忧虑，再一次重回到他的眉宇间。
比起他的斩钉截铁，夏夜倒是更能理解他此刻的踌躇。
不论他的信念如何坚定，但目前的形势而言，实在说不上对银瑟方面多有利。
想来，他应该是既坚信女王谋划的未来，又对眼下的道路感到迷茫吧。
“我离开后，银瑟王城的所有卷籍都对你开放。如果你猜到了一些女王的安排，请务必告诉我。”
伊莱尔斯最终转过头，和夏夜的目光对视，恳切地托付。
“好。”夏夜一口应承。
这毕竟是精灵的内部战争，夏夜和赫伯特都不想过于深入其中，伊莱尔斯也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赫伯特因为是受斐莱琳所托，此时所幸就前往了银瑟边境，加入留守边境、抵御夜魔的防线。这样他即能对斐莱琳有所交代，同时也为伊莱尔斯守住了后方。
夏夜也是如此，不到逼不得已，她将一直留在银瑟，等待伊莱尔斯的消息。
在得到夏夜的回答后，伊莱尔斯便微微点头。轻吁一口气，准备离开。
当他转过身，正对塔楼的露台，瑰丽隽美的银瑟湖，就正好映入他眼中。
这一幕似乎再次让伊莱尔斯有所触动。
他注视着银光点点的湖面，静立片刻，而后，用古精灵语，低喃了一段：
“康神的意志让尤克特拉希尔结出果实，于是精灵王从果实中诞生。
“王让尤克特拉希尔繁盛，于是精灵就来到了旧世界。
“王便说，尤克特拉希尔的枝蔓啊，将要浓郁葱茏，直到时间尽头。”
夏夜低头，看向那个装着精灵女王卷轴的木盒。
上面勾勒的花纹，正是这段话。
这是初代精灵王对刚刚诞生的精灵一族的承诺。
也是每一代精灵王，在加冕之前，对所有精灵的承诺。
从此，精灵追随他们的每一代王，铸造出这个种族辉煌璀璨、绵延了三个纪元的文明史诗。
但如今，随着女王的离去，一直身先士卒、永远在为精灵一族指引道路的王，轰然倒塌。
下一任精灵王洛尔，还没有成长到可以引领种族未来的高度。
埃尔贡对女王意志的逆行倒施，更是让整个种族陷入风雨飘摇中。
伊莱尔斯在这时候说这段话，颇有点要以血明志的意味了。
夏夜注视着伊莱尔斯的背影，在边境的寒风中，显得很是萧瑟。
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伊莱尔斯的身影，和之前的树妖首领树任，很是相似。
即使他们的意志和决心是足够的，心中也都有坚定的信念在远方点亮，做为指引。但他们脚下的道路却如藏在重重迷雾中，寻不见入口，看不清方向。
“在洛尔成年之前，精灵或许还要迷茫很长时间，伊芙海姆的动荡不会在短时间内平息。”夏夜指出，“或许，你要接受这一点——
“每个追求进步的种族、每一次迈向更强盛的蜕变，都是踩着尸骨堆起的台阶前进的。
“不论这尸骨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伊莱尔斯的脸色渐渐冷峻，他看着脚下，银瑟的土地。
“黑暗的爪牙笼罩了尤克特拉希尔，愿用我的血为它涤荡尘埃，让精灵一族再次荣耀和伟大。”伊莱尔斯用古精灵语低沉道。
夏夜听懂了。
这是他对精灵一族的新誓言。
对伊莱尔斯而言，女王的意志，就是在前方已经点亮的灯塔。他必将一直向着女王定下的方向前进，不论脚下是如何崎岖泥泞，他也只会对着那唯一的方向和终点，一路向前。
所以，即将到来的这一战，对银瑟，再艰难，又如何？
风雨如磐暗故土，我以我血荐轩辕！
夏夜想，或许这一刻，伊莱尔斯对于接下来这一战的牺牲，终于已经准备好了。
“祝顺利。”夏夜说。
伊莱尔斯转过身，对她深深颔首。然后大步离开。
当伊莱尔斯再一次，登上银瑟城墙，银瑟的大军已经齐整待命。
身披银甲的银瑟王军，即将投入战场。
洛尔穿着华服在城墙上。
检视过银瑟的大军后，伊莱尔斯来到洛尔身前，单膝跪地，把王者剑奉上。
“吾王，请赐予银瑟获胜的勇气和力量。”
洛尔便把手放在剑身上：“勇气和智慧将伴随你，使银瑟的军队所向披靡。”
他稚嫩的声音，在寒冷的肃杀中传开。
伊莱尔斯抬起头，洛尔给了他一个腼腆的笑容。
伊莱尔斯也对洛尔微微点头，起身抽回剑。
但他起身得太快，剑锋收回时，扫过洛尔的指尖，割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划口。
一滴血，落在王者剑的白刃之上。
伊莱尔斯没有注意。而洛尔怕给伊莱尔斯添乱，捏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藏在身后，没有出声。
没有人看见，那滴血，悄然融入了王者剑的剑身。
伊莱尔斯高举被精灵的新王，赐福过的王者剑，面向银瑟大军的列阵：“——去为吾王取下胜利！”
银瑟精灵军队，整齐划一，举起长剑。
伊莱尔斯向前挥剑，直指前方战场，“出发。”
一丝血芒在王者剑上一闪而过。
所有的银瑟精灵同时挥剑，斜刺，回刃。
寒光烁烁，铁甲铮铮！
银瑟的大军开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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