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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一样


  自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厉鹤泽。

  我投身于繁忙的设计工作,拼命挤压自己胡思乱想的时间。

  中午吃饭的时候,听到旁人一些关于禾迦集团的议论,我才知道,原来禾迦集团已经破解了那次危机。

  亚洲首席设计师冯笙提前两个月回国,原本预选顺应集团作为他新代设计师接班人的培养基地,却因顺应集团接了他的对手Ellen的设计单子而临时改了主意,选择了禾迦集团。

  禾迦集团算是临死挣扎出了生路。

  冯笙在设计界里是出了名的挑剔认真,不管是对设计作品,还是对设计师本人。他从不会允许设计二字沾上任何的污点,更别说是抄袭。

  可他选择禾迦集团作为他甄选接班人的培训基地,也意味着他相信禾迦集团。而他的相信,能抵得过禾迦集团任何力量的澄清。

  一时间,各界媒体在这件事上展开大肆报道,文章笔锋也由最初的谴责偏转向维护。

  照这样下去,禾迦集团作品出现抄袭的传闻势必不攻自破。

  我拿出手机查看禾迦集团的股票情况,明显回升的线条,勾勒出满满的刺目的丰盈胜态。

  突然记起厉鹤泽那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禾迦集团不会这么轻易地倒下。

  想来的确是我天真了。

  他至始至终没想过要接Ellen的活儿,他不过是对我们抛了个鱼饵,等着顺应集团上钩,最后坐等一举两得。

  一时食不知味,我把饭菜倒掉,去了公司顶楼的天台。

  现下刚刚入秋,T市已经开始转凉了。

  我从小就怕冷。

  初夏别人开着风扇才能入睡的时候我关了风扇都还觉得凉,夏末他们还在盖被单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盖起了棉被。

  所以每次大姨妈来的时候,我都得难受好几天。

  算算时间,这几天就是我大姨妈要报道的日子了,难怪我会觉得冷。

  在楼顶吹了一会风,思绪渐渐安静下来,我才下了楼,走回办公室。许是有前两次经历,每次听到电梯叮的一声,都会突然想到应向南那张脸,远远地就想绕着走。

  偏偏就在这时候,正在等电梯的许灵喊了我一声,“落姐,不要走楼梯了,电梯来了。快点快点。”

  她边喊边朝我招手,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我不得不硬着脸皮走过去。

  电梯里没几个人,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里面的应向南,他也看着我,眼神里若有所思,嘴角似笑非笑。

  我一时心慌,幸好许灵带头朝他打招呼,我也便附和着点头,可感觉还是有些不自在。

  从那天的庆功宴过后,我和他没有多少正面的交集,就算有,也是工作上的事。

  似乎我不提他不说,那件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只是这疙瘩留在心底,终究是难以消平。

  在办公室忙到很晚。

  我以为冯笙临时改变计划,禾迦集团起死回生的消息传开,应向南会召集所有员工商量对策,但直到现在,我也没等来刘秘书的通知。

  倒是接到了应东来邀我共度晚餐的电话。

  我想到目前和应向南的尴尬关系,想委婉拒绝,但他把苏筱也搬出来了,我这拒绝也说出下去,只好答应。

  只是我到了的时候,席位上还多了一个人,应向南。

  他显然也是这次饭局的策划人之一,因为他故意替我拉开了离他就近的座位,目的性十分明显。

  “落落,听说你的设计作品就要被大设计师Ellen看上了,是真的吗?”苏筱一脸兴奋地说。

  我点了点头,暗想着丫头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也瞪向应东来。

  应东来惯性地摸鼻子,“落落,这些都是你最喜欢吃的菜……是我哥点的。”

  “……”我食不下咽,却还是道了句谢谢。

  这顿饭吃得实在寡味,末了的时候,应东来主动提出把苏筱送回去,磨了不少嘴皮子。

  大概苏筱也看出来我和应向南奇怪的气氛,才好意给了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上次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应向南突然说。

  我显然是诧异的。

  他又道,“他,欺负你了?”

  欺负?

  我大概记起了。上次被厉鹤泽强吻的嘴角发肿,我虽然请了几天假,但在例会上,我不免要出席的,只是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到了,而且还猜得一个准。

  “董事长,你留我下来,不会只是要关心下属吧?”我尽量打趣。

  他似是愣了一下,“下班时候,还是叫我向大哥吧。”

  我不作回复。

  “你和他……”

  “嗯?”

  “罢了。如果你实在不想和他接触,现在退出,我也不会勉强。”

  我意外于他的退步,但,“我从来没想过放弃。”

  哪怕,自己会成为一个棋子。

  从餐厅里出来,我拒绝了应向南的相送,开车回了公寓。

  手机里有应向南发过来的禾迦集团的股东资料,我反复看了几遍,最后视线定在了‘严和’两字。

  厉鹤泽虽然扭转了这次危机,但也落下了一个弱点:他太自以为是,也太过于独断。

  如果能从这些股东身上下手,稍稍挑拨离间,或许,我还有一丝扳倒他的机会。

  只是,这样做,对吗?

  我从未想过对禾迦集团下手,我不过是想让厉鹤泽从禾迦离开,我想守护父亲留下来的我的唯一念想。

  父亲……

  半夜,我又做了噩梦。

  还是三年前的噩梦,这不过这次,似乎更严重了。

  这种反复的情况沉眠多久了呢?

  我翻身拿起手机,找到许巍的电话,指尖点了下去,但在接通之前,我又慌乱地摁掉。

  然没多久,手机开始振动,我还是打扰到他了。

  “许巍……”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有些干哑,我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像是刚从床上坐起来。

  我犹豫几秒,“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他似乎在喝水,声音听起来清滑多了,“今天休息,赖了一会床。嗯……你那边现在是半夜吧,我们聊一聊?”

  “我……嗯。”我走过去开了灯,一边听许巍讲他最近发生的事情。

  和许巍聊天,我一直觉得很轻松。

  他的说话方式很幽默,虽然只是在说他身边发生的小事,也总能让我感觉很亲切,不由而然地想要融入他口中的生活。

  “我说了这么多。换你来说说吧,最近的情况怎么样。”听起来似是不经意提起的话题,但我知道他已经酝酿了有些时候。

  “还好。”我说。

  他很浅地叹了一口气,“你已经,十个多月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了,更别说,现在你那边还是半夜。以落,我说过,你可以对任何人假装坚强,但在这里,你可以完完全全地做你自己。”停顿几秒,他又补充,“这是我的职责。”

  我嗯地抿了一下嘴唇,“是真的没事。听你说了一会故事,放松多了。”

  最后许巍也没有为难我,提醒我注意身体,多运动放松心情,叨叨了几句之后才挂电话。

  第二天,天蒙蒙见亮的时候我就醒了。

  想着昨天许巍的叮嘱,我换了运动装打算晨跑。

  绕着小区街道跑了一圈,用去一个小时,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流汗了,流汗之后反而觉得清爽,一身轻松。

  我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在小区的石凳上坐着休息。中间看到江淮的来电,险些将含在嘴里的水都喷出来,但最后还是吞回去了。

  “嗯江,江淮?”

  “真的是你。”很平淡的声音,还是肯定句。

  我下意识地往四周看,有有脚步声从后背传来,正要转身去看,一双手稳稳地摁在我的头顶轻轻旋转回来,我歪着身子想躲,就听到很低沉的笑声,“还是这么笨。”

  我:“……”

  江淮,是以前管家封叔的外甥,在我家里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算是我小时候的一个玩伴。

  他生在农村,性格……以前听大人说,他就是一个野孩子,再形象点儿的比喻,他就是一个套着羊皮的狼。只会哄孩子,和他一起干坏事。

  当然,那个年纪的坏事,无外就是忤逆长辈,欺负同龄弱小,再合伙做点偷鸡摸狗的事。那些小动作现在看来,也算不得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大人就是先入为主地觉得他坏,便喜欢小题大做。

  也正因如此,他乡下的母亲管不住他,才将他送进城里来让封叔管教。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沉浸在第一次见到这么宽大房子的震惊里面,扭头看到我,又装出一副什么也不在意的模样,那时我就觉着,这个人,是个人精。

  他住在何宅的那些日子,我们经常斗嘴皮子,好在他不打女生。而我抓着他的这个做人根本,在打架这件事上占尽了便宜。

  就是嘴皮子功夫,还是比不上他,一如当年。

  江淮摘掉帽子,顺手拿走我的水瓶,我没来得及夺,那水已经灌入了他的口中。

  我没好气地撞他的胳膊,他没留意,拿水顺着他的脖子流进衣服,他倏地站起来,“何以落,你干什么?”

  我呵呵轻笑,“这么大的洁癖,怎么还喝我喝过的东西?”

  “小气。”江淮哼了一声,擦了擦石凳,又重新坐下,“这些年你混得不错啊,还能住得起这样的房子。”

  这小子,还是那张欠揍的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江淮轻挑眉毛,“不然你以为我是做什么的?”

  “我是让你找他的消息,不是让你……”我缓缓地转头看他,“有他的消息了?”

  江淮歪着头睨着我,却不说话,几番摇头之后才说,“何以落,以前我就想挖开你的脑袋,看你这脑瓜子里面到底装着些什么。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嗯?”我觉着他接下来的话绝非好话。

  果然,他作着一副遗憾的表情,说,“你这头颅里面装着的就是一个石头啊,冥顽不灵。刚从一个坑里爬起来,又想往另一个坑里冲,我说你怎么永远一根筋呢?”

  “……”我忍住踹他的冲动,“你到底想说什么?”

  “当初你向全世界宣告,要拿下厉鹤泽,现在呢?”他眼睛微微眯沉,“当初你们家破产的时候,他趁机捡了一个大便宜。你像个流浪狗一样漂洋过海还漂去了美国。现在好不容易活出个人样了,又突然冒出一个Z。何以落,你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你才能好好安分下来?”

  我抿着唇,有些用力。

  江淮也没有说话。

  刺眼的阳光突然冲破厚厚的云层投射下来,我用五指挡在脸上,嘴唇轻轻扬起,“江淮,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总之,不一样。”

  江淮爆了一句粗,“何以落,我看你就是作。非得把自己作死才肯罢休。老子就是吃饱了没事干,才陪你一起疯。”

  “江淮。”他站起来要走,我跟着站起来,“以前我追着厉鹤泽,就像在黑暗中进行一场漫长的奔跑,不管我怎么用力,都跑不到终点,因为就算是到了终点,我的世界仍旧是暗的。可他不一样。他是我的阳光。”

  在那些黑暗缭绕的日子里,只要想到还有他在,我总能看到离我不远的天空透着一点光亮。

  江淮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是认真的?”

  “你说呢?”

  他迟疑了几秒,嘴唇微张,又不忍心地合上。最后还是被我踹了一脚,他才实话实说,“他已经开始反侦查。这个单,我做不了了。”

  我:“……”

  “不过看在你这么一根筋的份上,我也难为情地一根筋一次。”他拿走了我的水,“何以落,希望你这次,不会摔得太惨。”

  我:“……”

  惨吗?

  就当会吧。但我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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