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无助
匆匆过去几天，看似很平静。
我时常会忙得很晚，日子被安排得很充实。回公寓楼下的时候偶尔也会想，厉鹤泽会不会突然又出现在门口。
每每此时，我便会心生抵触。
但接连几天，他都没有出现。
我由此得以松了一口气。
只是突然有一天，我收到一条陌生的短信，下面的署名是方瑶。
我本不想理会，可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偏偏那一眼就看到了‘厉大哥’三个字。
‘落落，厉大哥的胃痛犯了，你能不能过来看一看他？他需要你。——方瑶。’
我觉得可笑，他们现在又在编着什么戏码呢？
这次是考验？还是试探？
不管是为了什么，我也不会信。就算是真的，那也已经不关我的事。
没有多想，我把信息删除，顺便拉黑。
自三年前我选择离开这里，便也已经和过去断了个干净。曾经厉鹤泽是我的一切，如今他于我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
若非要扯一点关系，那便是敌人。
而我秉着敌人的身份，继续在格兰特入住的酒店下转悠。
并非我还抱希望，这些不过是做给应向南看的。
而我这次来，也只是想向格兰特解一个疑惑。我想知道，她为何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帮助有经济困难的禾迦集团而放弃给出条件丰厚的顺应集团。
可我还是来迟了一步。
前台的小姐告诉我，格兰特昨天就已经退了包房。
我惊讶之余还有些不安。
上个月，在禾迦集团新季度服装发布会的直播现场，有人爆出禾迦集团的系列新服装里有抄袭其它作品的嫌疑。甚至原作品也在现场曝光，当时全场轰乱，厉鹤泽当着所有媒体的面亲自鞠躬道歉，只承诺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对此事不承认却也不否认。
很多业内新闻都陆续展开报道，先入为主地给禾迦集团灌入了一个抄袭的恶名，顺道对这种行为进行抨击和谴责。
据说禾迦集团还因此陷入了经济危机，现在几乎已经到了寸步难行甚至面临被收购的地步。
我对这个新闻没有深入了解，只觉着这是一个扳倒厉鹤泽的好时机，便匆匆忙忙地赶回来了。
如今作为禾迦集团救命稻草的格兰特离开T市，是不是代表着禾迦集团内部已经妥善处理好了经济危机？
但仔细想想，我又否定了这个猜想。
从禾迦集团的最新作品被爆出有抄袭的嫌疑起，至今都没有开展新闻发布会做丝毫的澄清，也就是根本上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信誉是一家公司的根本，所以，我还有希望。
回到公寓，我洗了一个冷水澡，吃了一碗泡面，便坐在电脑前看禾迦集团这些年的发展情况，准备从其他地方寻找对付厉鹤泽的突破口。
我看了一下那副被抄袭的作品，莫名觉得很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回忆了好一会没想出个所以来，我也便放弃了，继续看其他资料。
有一点我觉得很意外。
虽然禾迦集团被传出面临经济困难的可能，至今也没有停产的迹象，听闻前些天还接了单子。
再看禾迦集团的股票，似乎下滑了一段时间后又开始维持了平稳，到底是厉鹤泽的公关能力太厉害，还是这其中藏有什么猫腻，我一时也摸不出头绪来。
我这一看就忘了时间，直到凌晨两点熬不住困意侵袭，直接在沙发上沉睡过去。
醒来之时，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我匆匆洗漱完毕，开车绕了近道，九点之前准时到公司。
刚刚打开电脑，张轩就走了进来，“落姐，这是关于QE时尚杂志的服装样本……落姐，你昨天睡得不好吗？”
“嗯没事，昨天睡晚了一点。”我揉着太阳穴，示意他把东西放桌面。
正要去泡杯咖啡，却见张轩已经拿了一杯热乎乎的咖啡朝我走来，那味道不浓不浅，是我喜欢的。
“落姐，你喝这个吧。我自己家磨的，健康又提神。”
我笑着接过去，“你这广告打得不错。”
他又摸了摸后脑勺，脸蛋爬了一层红晕。
这个小伙子，怎么比女孩子还容易脸红呢？
我似乎能理解，为何许灵这么喜欢欺负张轩。除了他好欺负之外，被欺负后的模样还能人给赏心悦目。
走回办公室，在充电的手机嗡嗡嗡地正响得激烈，我喝了一口咖啡，忙走过去拔掉插头，是苏筱打来的。
“筱筱？”
“落落，我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你怎么现在才接呢？我都差点想冲进你的公寓里去了。”
那边的语气急切，我不得不认真起来，“昨天手机忘记充电了……到底怎么了？”
“落落，你是不是，要和禾迦集团开战了？”
开战？这还没宣战呢……
我被问得莫名其妙，“筱筱，我还在上班。”
“我知道啊，顺应集团，对吧？”
“嗯有什么事，下班再说。”
“这事等不得。落落，你可千万别冲动，再怎么说，禾迦集团都是何伯父一手打下来的，就算你不在那里，也不能就这么把它弄垮了，是吧。”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会不知道吧？下个月Ellen的服装发布会，主题服装缺一个压场的，很多公司都抢着去了，你也在名单里头……”
我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咋响，清醒的时候人已经在董事长办公室了。
刘秘书难为情地看着我，我想起自己刚刚是闯进来的。
应向南已经挥手让他出去。
突然静下来，我又不知从何说起。
应向南放下手头的工作，示意我随意坐，“你是想问竞标的事？”
他都直接开门见山，我也不必拐弯抹角，“这件事，我怎么没有提前收到通知。”
“你还有一个星期的准备，不是么？”
我对他的擅自安排有些不舒服，“董事长，设计部有很多优秀的设计师，我觉得你可以让他们试一试。”
应向南静静地看了我几秒，缓缓道，“何以落，你比我想象中，能忍。”
我愣住。
应向南走过去，把门关上，又在沙发坐下，我也不得不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
“我看过你的作品，你的创意很独特，也很有感染力。”应向南将一小本设计稿放在我面前，“看完这些，你觉得如果你是我，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我抿着唇，拿起小本来看。
这些设计稿均出自设计部，对比之下，我那七彩花裙设计的确出色了那么一点点。
原来他是做过对比的……
可，“那格兰特那边怎么办？”
“何以落，我相信你的目标和我一样。”应向南突然压低的嗓音，听起来严肃又神秘，我突然就感受到了压力。
我想应东来说的没错，应向南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过他这一关，很难。
“那董事长想让我做什么？”
应向南很淡地勾了勾嘴角，“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而是你，你想要做什么？”
我两手一摊，“我想做什么，董事长不是都知道了么？”
应向南这么聪明，他一定能猜得出我的目的，不然也不会从应东来口中打听到关乎我的这么多事。
“Ellen的压轴作品，是禾迦集团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有它，就算有十个格兰特，也救不回一个曾经在信誉上沾过黑点的公司。”
他说的不无道理。
禾迦集团沉匿了这么久，倘若能在Ellen服装发布会的压轴作品由他们承揽并上一举扬名，顺便再作抄袭澄清，那禾迦便真的是起死回生了。
最后应向南也没有逼我立刻回应，他给我了我几天时间考虑。
暮色继续压紧，这座城市明灯逐渐亮起，看起来似乎更加繁忙。
我开着车子，在繁华道路上漫无目的地跑着。我忽然不想回到一个空荡荡的房子，也不想停下来。
我摇下车窗，晚风蜂拥而至，透着沁心的凉。它像个无助的孩子，着急抓住一个可以攀附的柱子，没有终点。
可我怎么就想到自己了呢。
我以为，只要我再等等，等禾迦集团的经济危机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就可以和应向南坦白。
届时我借助应向南的力量入股禾迦集团，用实力打消抄袭的传闻，站稳脚跟后再削弱厉鹤泽在禾迦集团的地位，日后慢慢夺回对禾迦的掌控权。
我的计划明明那样天衣无缝完美无瑕。
可我没想到，禾迦集团能坚持这么久，而且似乎还找到了办法。
而此时我若答应应向南，夺走禾迦集团的最后稻草，将其推至深渊境地，就算哪一天我有幸成为禾迦集团的股东，那我也会寸步难行，很难得到众股东的信任。
我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原来，我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坚强啊。
“嗡嗡嗡……”
手机振动了许久，我才点开接通。
耳机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有他的消息了。”
他的消息……
我几乎是下一秒就踩下刹车，手指还在抖。
后面不断有喇叭响起，我又重新发动车子，靠边停下。
“你现在在哪？”我感觉自己的嗓音在颤抖。
“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只有几张照片。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后面我会继续跟进。”那边沉默了几秒，说，“他的行踪很隐秘，我没有把握能不能准确查清楚。”
“什么意思？”
“他发现我了。”
坐在车子里，我缓了许久才消化了那个消息。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邮箱，找到江淮发来的文件。
照片里是一个头戴黑色帽子，身穿黑T恤牛仔裤的瘦高男人，照片拍得很模糊，没有一张能拍到他的正脸，唯一一张拍到他侧颜的照片也看不出轮廓。
但我还是认出来了，就是他，就是Z。
他似乎很喜欢黑色呢。
照片里，他站在昏暗灯光下，身材修长。他的手插进口袋，目视前方，我几能感觉出他的警惕，甚至帽子下他的双眸，也如鹰一般锐利。
而前面，那个穿条纹衣的女人……
我放大了再看一遍，确凿无疑，那就是我。
我的直觉没有错，Z一直在我身边。
而且他和我的距离还那么近。
可他为何不跟我见面，又为何要瞒着我？
Z，到底是谁？
我忍不住打开那条信息，我有很多话想要编辑，甚至我还想问他，现在的我该怎么办。
可一大串文字打出来，我发现指尖沉重得厉害，我根本按不下去。
若他知道我在找人打探他的消息，他会不会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我不敢想，也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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