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应向南的安排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的嘴角还留着红。
张轩好心走过来关心我，却也因为他的那句关心引来了其他人异样的目光，我坦荡抿嘴一笑，“昨天不小心被虫子咬了一口，你有药么？”
张轩被我问得一愣，只得摇头。
我继而看向其他人，“你们有么？”
他们也便不再看了。
我继续往自己的办公位置上走，张轩跑着跟上来，嘴角藏不住兴奋，“落姐，我们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了。”
他说话的时候，许灵也走了过来，“落姐，你的东西我们都帮你搬过去了，还有一些我不确定要不要搬……”
我嗯着点头，“剩下的我自己来处理就好。”
张轩还想跟上来，被许灵拖住。
其实我的东西不多，我所看重的，也就只有几张服装设计稿。
我喜欢设计，不仅是因为父亲的要求。
在设计的世界里，我觉得自己特别自在。我可以掌握任何东西，上什么样的颜色，勾勒什么样的形状，以什么样的创意落款，都能随心所欲。
若非要用比喻来形容，设计就像是我的孩子。
唯一觉得遗憾的，是没能早点让父亲知道，相较于服装设计，我更喜欢设计建筑。
以前在美国，每当我想家，想父亲，想到过去一家团聚的日子之时，我就会没日没夜不分昼夜地画，直到画出一副自己满意的作品为止。
当然，那些不满意的作品最后也没丢，都被应东来发现后抢过去收藏起来了。我知道他是替我舍不得，只是它们放在那里，我也不看。
不是嫌弃，而是不敢。
如今碍于需要，我把大部分重心都放在了服装设计，建筑设计只能当作休闲爱好。
我拿了抽屉里的设计稿，其它东西分毫不动。
转身却被一个黑影吓了一跳，我定了定神，竟是许灵，“你，怎么又回来了？”
许灵摸了摸鼻子，干笑道，“我不是放心你一个人搬不了嘛……不过落姐，你就拿这些草稿啊？其他的你不再看看吗？万一遗漏了呢？”
她的眼珠子转得溜，眼神发亮。
我迟疑片刻，“这些你若喜欢，自己拿过去用吧。”
许灵一听就乐弯了眉毛，“谢谢落姐。”
我稍稍估摸她这兴奋的程度，似乎想将桌面的东西都捞走才肯罢休。
莫不是新安排的办公室已经穷酸成要靠旧物填补的程度了？
“我说你怎么把我推走呢？原来是要独吞啊？”张轩也从后面凑上来。
许灵轻哼，和他吵吵了几句。
我觉着他们该是在上演一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戏码。
因为有人已经趁着他们争论不休之时，偷偷摸过去，怀里承揽了所有能用之物，用唇语对我说了谢谢后淡定走人。
大概是几秒后，张轩和许灵才注意到了那个小贼。彼时张轩只是轻轻张着嘴，顶着一双‘可以啊兄弟’的呆滞眼神静送贼人，和许灵一副‘王八蛋你找死’的模样对比起来，温柔淡定了太多。
我开始觉着，似乎设计部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也不会□□宁。
“落姐，我带你过去吧。”许灵跳过来说道。
“嗯。”
第一天上任之时，带我过来的人告诉我，设计部新的办公室在隔壁装修，可眼看就要走过了，前面带路的许灵似乎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落姐，你别看了，我们的办公室不是这里。”许灵忽然回头说道，眼神还有些神秘，仿佛在无声酝酿着一个惊喜。
我默不作声地点头。
进入电梯，直上十八楼。
十八楼……似乎是公司最核心的部分。
“这是谁的安排？”我问许灵。
“今天早上刘秘书亲自带我们过来的啊。”许灵说。
我有些捉摸不透，又听张轩说道，“落姐，其实我们以前也是在这里办公的，只是前阵子公司接了一个很大的单子，关于建筑设计的。我们这些人只能搞服装设计，所以就把地方腾出来了。”
他这话让我有些意外，“公司还接这类单子？”
张轩眼睛睁着一个‘可不是’的意思，又说，“董事长在下面承办了一个分部，专门接这类单子。听说成立还不到两个月，名气已经不小了呢。”
怎么这么巧？
前些时候我无意间从沈一帆那里听到，禾迦集团在建筑行业似乎也有涉及。
十八楼一共有三个部门，设计部，研究部，试行部。设计部被安排在比较靠窗的位置，而靠窗那里又是我的独立办公室。
里面的格局别出心裁，位置也合乎我意，我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应东来的意思。
我走过去的时候，似乎听到他们在讨论刚刚那些物资的问题，我环顾这四周，似乎需要的并不缺。
“他们不是欺负我们是新人呢么？这些东西不拿也是白不拿。我才不要给他们留着呢。”许灵说，又去揪李灿的衣服，“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和我一个小姑娘抢什么抢，你懂不懂什么叫谦让？”
李灿往旁边撤，边道，“诶诶诶，君子动口不动手。”
许灵凶道，“你说谁是君子呢？我哪里长得像君子了？”
李灿无语并嫌弃状。
倒是旁边的张轩一本正经地插了一嘴，“许灵怎么可能是君子？是君子怎么会这般难缠？”
话外之意，便是说女子难缠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笑出声来，可几秒后又格外安静。我漫不经心地看过去，发现他们一双双眼珠子都在看着我。
“怎么了？”
张轩摸着后脑勺，“落姐，我刚刚，我刚刚说的话里面，没有包括你。”
我想了想，轻笑，“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女子？”
众人一愣，都笑了，就剩下张轩继续摸着后脑勺，一副要哭了的表情。
走回自己办公桌并关了门，外面的杂音多少消了一点。
不免有些羡慕外面那些年轻人。
许灵是今年的毕业生，比我早来了两个月，性子活泼，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虽然她时常喜欢欺负张轩，但私底下看到张轩被其他部门的老人欺负，也会帮忙恆过去。那些老人被怼的不爽，对她的要求自然也苛刻了些。不过现在看来，这些也不算什么事了。
而李灿，在这里待得最久，性情潇洒，说话也幽默，表面看起来吊儿郎当，但也是做起事来有担当。就是偶尔有些拖延症的毛病，客户要求的作品总是到了最后期限才交。
不过这也是听来的。我上任的这几天，他们的表现都还比较含蓄，我对他们的了解也止于片面。
但总归比那些只会嚼舌根子的人，好太多。
可话又说回来，我也不过二十五。
只是生活的磨练，非让二十五的我逼出一副三十岁的深沉。
临近下班的时候，刘秘书竟给我发了一条信息：小何，新办公室怎么样？
我正纠结要不要回复，手机又震了我一下，还是他的信息：这是董事长亲自命人安排的，我只是奉命行事，你要是想报答感谢，可以直接越过我。
我：“……”
他这个意思要不要再明显。
我不免再仔细看了办公室一眼。
浅棕色的桌子明净光亮，浅灰色的沙发整齐平坦，分布有致的盆栽底下纤尘不染，丝毫没有挪过的痕迹……
我以为只是清理的阿姨打扫得细致，但从刘秘书刚刚发过来的信息看来，似乎这是应向南的特意安排。
若没有刘秘书的暗示，我还可以忽略过去……
我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到了下班的点，我仍在纠结。
我总觉着，应向南这个人，我看不透。
看不透的人和事，在我未有充分准备之前，是不喜欢接近的。
就这样纠结了十几分钟，我想着应向南这会也应该不在办公室，果断打消上去二十二楼的想法。
然我没想到，我刚刚按下电梯，电梯打开，就看到了应向南。
刘秘书没在他旁边，电梯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他低头在看手机，似乎没有注意到电梯打开。
我下意识保持沉默，也希望电梯悄无声息地合上。
可电梯差一条缝就合上的时候，又倏地打开了。
我怔怔地站着，见应向南嘴角弯了弯，“还不进来？”
现下局势不容许我装傻。
我淡定走进去，和他打了招呼。之后也没想到怎么开口打破尴尬，索性就不说话了。
电梯下达第五层的时候，我听见应向南忽然问，“在公司里待的可还习惯？”
我点头，“还能适应。”
“也对。”
这两个字，什么意思？
我还没想明白，应向南又说，“应许两家的合作，多亏了你的帮忙。”
“嗯？”我愣了一下，“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最主要的功劳还是在苏筱，她就是嘴硬心软，只是有点儿小脾气，过了她就会忘了。”
“嗯。听说，你也会建筑设计？”
他问的很突然，有那一瞬，我觉着前面的聊天都不过是为了这个做铺垫。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许是应东来又出卖了我。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之后应向南也只是点头，没再说话。
电梯停下，已经到一楼。
我回头亦对他说了一声感谢，“新的办公室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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