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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刚刚拆开夹层,发现里面的舆图之后,柴斐曾以为那两只包袱里余下的道经,也都是含着夹层的。

  她震惊于舆图副本的出现,却也不敢让这不亚于“禁物”的东西暴露于外太久。毕竟,除了流云和霍叔,柴斐谁也不敢轻易相信。

  她于是不敢再细观下去,而是将那幅白绢重又折好,小心地贴身存放。

  这东西,至关重要,说不定将来会有大用处。柴斐心想。

  收好了舆图副本,柴斐还得继续面对包袱里面的东西。她随手捻起一本《黄帝阴符经》,将整册书从头掠到尾,照着之前那本《玉皇经》的样子翻找夹层,却一无所获。

  这倒怪了!莫非这一本是段素清正八经儿地赠给自己读的?

  想到段素清那张阴恻恻的脸,柴斐就觉得要把此人与“正八经儿”这个词汇联系到一处,还真是可惜了“正八经儿”这个词。

  段素清心思深沉,想法也诡谲,更招人烦的是柴斐总是觉得被这个道士逗猫儿似的引着走。对于重生的柴斐来说,这种自己的命运脱离了掌控的感觉,很是不妙。

  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会按照常理出牌吗?柴斐不信。

  如果这两包袱书都是段素清想给自己看的东西,那么段素清又会用怎样的方式,让自己发现它们呢?

  左不过就是各种方式的“藏”,然后再让自己用各种方式去“找”。

  匿影藏形是藏,藏头露尾也是藏,端看段素清怎么藏了……

  藏头露尾!

  柴斐的脑中灵光乍现,她慌忙再次将那本《黄帝阴符经》展开来,跳过目录,直接看正文。

  她的手指比着一行行的经文内容逡巡而下,翻过了一页,两页,三页……直至翻到第八页,柴斐的双眼蓦地张大——

  经文断了!

  印在书页上的字,同之前的字毫无二致,若非细看也能顺着读下来。柴斐虽然没读过《黄帝阴符经》,但她稍微聚拢了注意力,就有了惊人的发现:原本的经文已经被旁的内容替换掉了,而那偷梁换柱的内容,像极了……某种精妙的内功心法!

  柴斐倒吸一口凉气。

  她能够发现是内功心法,得益于她之前大半年的时间里随着霍叔习学的拳脚功夫。

  霍叔自身的拳脚功夫来自于当年身为成王的亲兵,跟着军中的前辈和同袍修习切磋的结果。但霍叔也曾向柴斐透露过,成王身边有能人高士,因为崇敬成王护国安民的烈烈英风而自动聚拢在他的身边。这些人物,大多都是江湖中人,他们的出身、经历各不相同,但为成王效力、驱逐外虏的心思,都是一般的。

  霍叔说,他们之中就有极精通高深内功之人,他当年就曾经见识过,亦动过心思想要虔诚拜师求教。但怎奈他自身的根骨并不适合修习那些轻灵高妙的心法,只适合学习实打实、硬碰硬的拳脚功夫,最后只得作罢。

  因为听过霍叔不止一次描述那些内功高深的江湖异士显露能耐替成王办事的掌故,柴斐对于那类功法方有所了解。

  而此刻,她于这本《黄帝阴符经》中见到的描述,恰与她昔日所听说过的故事相印证。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些被替换掉的内容,就是某种精妙的内功。

  据说,习学了高深的内功心法,修为浅显者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修为达至精深者,踏雪无痕,轻功卓绝,内力更是了得,甚至能够挥掌间立取敌手性命于无形!

  段素清竟然把这种东西交给了自己!他就不怕自己学会了,要了他的命吗?

  想到自己可能看到了能够臻于江湖高手的精妙心法,柴斐难免心中一阵激动。

  但她并没有失了理智。她知道,这种内功心法同她之前习学的那些拳脚功夫不同。

  拳脚功夫可以通过勤学苦练,不断提升拳头的硬度,和伤人的能耐。可是,内功心法若是没有良师指点,只凭自己瞎琢磨盲练,弄不好就会走火入魔,伤残都是小事,稍有不慎这条小命儿就搭进去了。

  而且,以段素清之诡道,他会把他自己都掌控不了又易于习学的精妙心法交于自己吗?

  想到此处,柴斐的眼眸眯了眯:这份心法,如果是真的,要么就是段素清已经掌握了,甚至已经精通了的;要么就是练了极有可能走火入魔的。

  联想到段素清昨夜从韩章那里夺走裘氅露的那手能耐,加上段素清好吃好喝地把自己养在云虚观中的现状,柴斐觉得前者是最有可能的。

  所以,段素清他会亲自教授自己这种精妙心法吗?柴斐的心脏“咚咚”猛跳了两下,对于自己将来可能通晓这种心法充满了期待。

  她上一世就是个文弱的女子,除了姿容还算出众之外,可算得上手无缚鸡之力。而正是她出众的容貌,让她成了别人觊觎的猎物。

  她重生之后常常想,若是上一世哪怕会些拳脚功夫,稍稍多那么些气力,至少也能在即将被栾提烈羞辱的时候,伤了栾提烈,让他也付出些代价。甚至,如果老天有眼,她或许可以杀了栾提烈,再杀上几个乞颜人,那样的话,就算她最终不免一死,也算死得其所。

  若她上一世有高深的修为,那她不止能杀了栾提烈,能杀了更多的乞颜人以解心头之恨,她更能想法子救出那些曾与自己同命相怜的大周宗室女子,没准还能够全身而退……

  柴斐的手中攥着书册,不禁思绪翻飞。

  总之,她重生一世,到目前为止,一切皆比上辈子强。有了那张舆图的副本,有了一身的拳脚功夫,将来说不定还能学到高深的功法,这些都将是她安身立命、挽救大周的依傍。

  至于段素清,这道士究竟存的是什么打算,柴斐尚不清楚,却也不怕。只要段素清暂时不害她,对她没有性命威胁,她又怕他什么呢?

  就算是怕,她也有法子,让段素清怕她!

  柴斐勾唇,抿起一个冷酷的笑容。

  她将那本被动了手脚的《黄帝阴符经》也小心地收起,藏在了自己的枕边隐秘处,又吩咐流云,暂将余下的两只包袱里的东西都收入柜中藏好,两只包袱则寻机会烧了。

  这些书里面指不定还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柴斐需要时间慢慢拾掇。

  果不出她所料,流云刚收拾利落,地面重又恢复了该有的模样,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姑娘,您起榻了吗?”

  是映晴。

  自从搬到云虚观中居住之后,映晴与吴氏一般,对柴斐的称呼一如流云与霍叔。

  这个时辰,柴斐早猜到了,便忙将食指搭在唇上,向流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任由映晴在外面等了几息,才佯装刚醒,惺忪道:“什么时辰了?”

  流云会意,一时间也机敏起来,她学着柴斐的声音,哼哼唧唧道:“辰时正了,姑娘。”

  两个人扮完戏,又特意耽搁了一会儿,柴斐朝流云打了个手势,流云才慢悠悠地走到门前,拉开门闩,打开了房门。

  “映晴姐姐啊!”流云看着门外的映晴,还像真事儿似的以手掩唇,打了个哈欠。

  柴斐暗自偷笑,心道流云这丫头越来越会装相了。

  她心里这般想着,边自顾从卧榻的方向走来,双手尤在腰间比划着,像是刚穿好外衫,束好汗巾子的模样。

  映晴的眼神倒是很本分,微微垂着,没有多看不该看的地方。她朝着柴斐所在的方向欠了欠身,恭敬道:“姑娘早!奴婢之前见房门关着,未敢惊扰。”

  因为房门关着,才没敢来打扰,并不是因为偷闲躲懒这会子才起榻干活。柴斐明白她的潜台词。

  因为顾忌吴氏和映晴的身份,柴斐将她们的居所安置得距离自己偏远。给她们分派的,也多是洒扫庭院的杂活,日常的炊饮浆洗等活计,也以自己被流云侍奉惯了为由,不让她们插手。实则是不放心她们,怕她们在自己的饮食起居上做手脚。

  如今还是冬日里,夜里时常下雪,吴氏与映晴便担起了清扫院子里的积雪的职责。

  “怎么不见吴娘子?”柴斐发现门口只映晴一人,于是状似无意地问道。

  “回姑娘话,娘子昨夜着凉,染了些风寒,此刻还未起榻。”映晴面对她的态度,倒是恭谨,尤其是吴娘子不在的时候,令人有种她是迫于吴娘子的压力,才不得不对柴斐那般的。

  “哦?是吗?”柴斐望着她,没忘了关心道,“病得可厉害?要不要请了郎中来瞧瞧?”

  “娘子说,不妨事的,只怕是要耽搁一日的活计了,说说请姑娘见谅。”映晴答道。

  “这没什么,”柴斐不在意道,“左右这雪景也是不错——”

  她顿了顿,忽向映晴道:“你也不必扫雪了,留着吧。”

  映晴闻言,低眉顺眼道:“是。但凭姑娘吩咐。”

  柴斐却话锋一转,笑吟吟地瞧着她,慢悠悠道:“昨夜,吴娘子睡得,不大安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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