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风雨欲来.人物篇 10
凌利洪开着一辆老式大众小车，从花木镇向过江隧道驶去。他已到妻子开的花店的两处门店去照看一下，这是妻子因母亲生病住院回老家重庆前的吩咐。视查完花店及花木基地的事情，他称为“视查”，因为自己也插不上什么手，只是表示有老板代理人来关心一下而已。这个东方大都市上海，自已还能在这里侍多久，他不知道，最近的各种消息及电视、网上传闻，中日钓魚岛争端也许会演化成战争。作为有多次实战经历的他，深知战争意味着什么？但愿中日钓鱼岛争端的战争规模只限定在釣魚岛海域，不要波及到中国大陆。但战争一开打，谁也不知走向何方！上海这个中国最大的沿海经济区域，正是共和国的软腹部，如果美日要攻击中国大陆，上海就是首选！这个东方大都市，也许会毁于战争，战争的结果是什么，只有天知道！自己的哪个闲职可能成为过去了，也许这个国际大都市，再也不是自己的立脚之地。唯一的牵挂是自已的一套住房及两处门店，那可是妻子打拼多年置下的家当！到时不要说按原购市价，就是拆一半，或者拆百分之八十，也无人敢问津！他妈的战争！谁知道什么时候来临呢？战争的毁损按保险法规定，属于不可抗拒的天灾人祸！谁也不会赔偿！你自认倒楣吧。
妻子白彬彬己于前天乘飞机回到了大西南的重庆老家。好在重庆还有一个家，不至于流离失所。想到妻子离开时，告䜣他每天必须去关心门店。这门店可是妻子的心头肉。如果毁于战争？妻子不知会怎么伤心！凌利洪心都要碎了！这可恶的战争，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发生？中国一再退让，战争还是要找上门来了！作为一个曾经的军人，一个刚步入高级军官不久就转业的军人，他知道国家为了避开战争的无奈，做为一个曾经的中国军人，他感到耻辱。军人的生涯己经过去了，现在虽在一个无关紧要的政府部门任副职，还是一个什么正厅侍遇。他知道，这只是一个闲职，每天上班看看报，喝喝茶，学文件，闲扯蛋，再就是调查走访，由秀才们写写材料上报了事。整天就是这么混日子，这两年真差点把他闲出病来。还好，白天养足了精神，下班后帮老婆照看花店，与儿女嘻戏玩要，周末与老婆一起到乡下的种植基地进货，老婆那个乐呀，结婚这么多年，这才象个家了。日子倒也过得其乐融融。也许，战争没有到来，这下半辈子就这样平静的过下去了！
手机小提琴铃声思乡曲响了起来，凌利洪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来电显示：“肖总，你好，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我想你了还不成吗？”肖总名叫肖鸥，原同是总参特战队的战友，因伤退役，退役时是少校。退役后接了他老爸创办的家族企业。是一个生产新能源设备、各种特种车辆及电子软硬件的大集团公司。公司总部在上海。凌利洪因老婆在复旦大学毕业后，留在了上海就业，是上海户口，后辞职经商办起了花店，在上海定居了下来，凌利洪也转业来到上海，两个生死之交的战友，时不时的聚一下。
“你一个大集团老总，现在工作是千头万绪，你还有工夫闲扯！”
“老大，不为别的，这他妈的要是战争一开，你我兄弟何时能见面？公司就是再忙，你我兄弟见面的时间还是有的。明天我也要飞到重庆了，今天晚上我们弟兄聚一下。听说现在战争有可能打起，一旦打起来谁他妈的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结束后又是什么结果？”
“别这么悲观，中国还是中国！我还等着我的厅级侍遇延续下去呢。”
“你想过安稳日子，我看不一定了，你要知道，你我都是预备役军官，我是集团老总，又不是什么国企，可以免了，你还是预定的一个什么预备役师的副师长，总参老头会忘记你吗？没下征招令吧？”
“我那个什么预备役，两年来从来没人找过我，也没发军装，挂个名，恐怕早被忘了。”
“战争要是真的来了，你又旁观，你心甘吗？”
“有什么心甘不心甘的！谁叫咱一失足成千古恨呢！这闲官当起倒也自在，真要是死在战场上，我的娇妻儿女怎么办？我也不去想什么豪情壮志了。”
“听说那衙内的老子失势了，好像问题不小！那老小子玩完了，就看司令老人家还记得起你不？你一拳打倒了一个共和国的优秀军人，司令他老人家婉惜呀！保不住你的军籍，还好，要不是总参出面，你还有什么厅级侍遇哟！”
“你小子扯起来就没完，见面再说吧。”
“好，你直接到我家里来，不上什么宾馆饭店，我们在家里喝个一醉方休。”
“行，今晚我们就好好醉一回！”
肖鸥与凌利洪是生死之交一点不假。那时凌利洪是一特战分队队长，肖鸥是他手下的一名组长。一次在国外执行任务完成后，撤到预定地点，接应的直升机未及时赶到，极端恐怖势力的追兵赶到，并包围了他们。在突围过程中，肖鸥腿部被子弹打中，凌利洪背着肖鸥，突出包围，与队友失散后，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回到国内。这一次是因为情报泄漏，接应直升机中埋伏被打掉。任务是完成了，情报搞到，恐怖组织的几个头目被击毙。但特战队损失也不小，牺性了三人，轻重伤五人，还损失了两架直升机及乘员。但情报是怎样泄露的，至今没有破解。凌利洪对此事，至今耿耿于怀！那可是朝夕相处的几个兄弟呀！这次任务完后，肖鸥因伤退役。凌利洪又执行了几次任务，后升为大队长，上校军衔。后又到国防大学学习两年，回来后升为大校，担任特战司令部副参谋长，正师级。一次便服外出与几个国防大学的同学吃饭。走出饭馆，看见几个恶少围着一花季少女调戏，他走上去劝解，其中一个恶少鄙夷地说：“哪里冒出来的一根葱，这里没有你说话份，趁早滚吧！”他哪里受得住这个气，他拉起少女，就往外走，几个恶少围上来对他拳打脚踢，他单手三下五除二的把几个恶少打翻在地，拉起少女就离开那里。他与几个朋友把少女送回家后，也没当回事。没想到第二天警察来总参带人，说他在闹市酒后伤人，要带到局里调查。原来他打的其中一个恶少是某大人物的公子，打断了他的鼻梁。这还了得！大人物的本意不但要开除他的军籍，而且要判他几个月的拘役！经几个朋友证明，这几个朋友都是军界的中年军官，他打人不是无厘头的乱打，事出有因。后总参出面，此事才未达到大人物的目的。但总参是呆不住了，军队培养一个优秀军人确实不易，原准备让他到下面某个军区过渡一下再说。没想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大人物的手伸得太长，不得不让他转业。并差点被打回重庆老家！经过了很多周拆，要不是南京战区负责情报作战的陈副司令员对凌利洪几次到台湾地区执行任务，对凌利洪非常赏识。如此优秀的军人不能得到正确的对侍！拍案而起，顶住各种压力，亲自出面干涉，找了司令员、政委，由南京战区司令员、政委出面，他还安排不到上海当个工务员。这个梁子是结下了，他知道自已的前途、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也好，这两年过得非常平静。除了战友们见面时勾起军中的回忆，再也激不起他的豪情了。他的妻子根本不在乎他当什么“长”。用她的话来说：“这才是她最想往的生活！实实在在，妻唱夫隋！也过一下大女子的瘾！”
凌利洪的老式大众桑塔纳骄车驶上了淮海路，车子驶进一花园别墅，这是肖鸥的家，是肖鸥老爸置下的产业。守门的保安早就认熟了这辆破旧的普桑车，开车的人是老爷子都敬重的人物，他的车在肖家花园是畅通无阻。凌利洪将车停好，进入前厅。正碰上老爷子肖冶钢走出。
“肖叔好！”
“来了，我出去有点事，晚上咱爷俩好好喝几杯！”
“好，肖叔保重！”
“去吧，肖鸥等着你的。”
“老爸，你只管去办你的事，今天我们弟兄说说私房话。”肖鸥已来到前厅。
“你们只管说，但酒是要喝的。你们先去吧。”
凌利洪与肖鸥来到肖鸥宽大的书房。一套豪华的进口沙发占了一角，书房四周都是摆满了书的书架，一张宽大的书桌斜摆在书房的一角，显得书房还是空旷，书房没有其它摆设。但非常气派、高雅。
凌利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你满墙都是书，你小子有时间读吗？”凌利洪用玩世不恭的表情注视着肖鸥。
“老大，你别看扁人，本人学士、硕士、博士学位一个不拉，充充学者也是有资格的。虽然前面两个是军事方面的，但后一个却是做学问的。虽然不细读，但遇到问题，我还是知道该去翻翻哪本书的。”
“真难为你了。从一个打打杀杀的军人，变身为大集团老总，这个变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弟妹和孩子们呢？”
“已经在昨天去了重庆。”
“所以今天才敢在家里大醉一场！”
肖鸥笑了笑。他谁也不怕。但对老婆的深爱，他从来不敢与老婆对着干。
“先喝茶，一会弄几个小莱，就在书房里，我们弟兄边说边喝。老规矩，还是正宗二锅头。他妈的那些狗屁洋酒什么味道？只有那些假洋鬼子才冒充大爷！”
“你们研发基地的搬迁怎么样了。”
“管他呢，这些有专人负责，老爷子过问。今天我们不谈这些。说说现在的形势吧。我真担心你！你是什么预备役的副师长吧，我怕你走不了了！”
“难说！自沿海一些重要经济区域秘密局部动员令下达有三、四天了吧，虽然名义是年度集训，但谁都明白是为什么。至今也没有征招我。我可能被打入永不叙用的人了！”
“如果真是这样，对个人何偿不是好事！最起码活着的几率大得多。我所担心的是：预备役部队，在靠近边境的预备役部队，都是迟滞部队，也就是死守打光的部队！从你的资历，退役时间来看，不会放过你的。今天找你来，就是听听你的意思。如果不想干，老爷子会为你疏通疏通，无非是两个钱嘛。”
“看来这顿酒还有点决定我生死的味道！对我至今未下征招令，是不是你小子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凌利洪微笑的看着肖鸥。
“这倒没有。不过我也奇怪，公司那些才退役二年内的军官士兵都已少部分征招入伍集训，你这个只退役两年的国防大学的毕业生至今未动，是那个大人物还在起作用吧？”
“也许是，也许不是。军中的事情是复杂的！我们这种纯粹的军人理解不了，也确实不想去理解。我们缺欠的就是不是一个政治家。就像你说的，对个人来说何偿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码生存的几率大得多！”
“你只要不愿意，老爷子会去疏通的。”
“听天由命吧！作为军人，既来了，我也不想逃避。这场仗，必定不是为什么大人物打的。这也许是中华民族的生存之仗！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这个老古话还是要听的。我要刻意去躲避，这后半辈子我过得也不会心安！我不想伴着耻辱过下半辈子！”
“这次到京，郑林告许我，那个大人物失势了，他的过火行为引起了最高层震怒！官是保不住了！郑林叫我告诉你，当然是小道消息。不过中国的小道消息比大道消息准确。如果在这以前大人物还在起作用的话，那么现在就不一定了！树倒醐孙散！征招你完全有可能了。”郑林也是他们的战友，现仍在总参特战队。
“你要知道，他的余荫还在！下面有些人，不会反应那么快，他们还要看一看。中国官场的事情，这一看不知猴年马月。对我个人来说，他们这样看一看，何偿不是一件好事！况且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不算什么冤假错案！我这个预备役副师长，只是预备而已！”
“总参是不是想启用你？郑林没说，可能老头子还未表达那意思。”
“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好像离了自已地球就不转了那样。两年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的后辈超不过我们，社会还会进步吗？”
“我就不信，刘司令会忘了你？张大佬会忘了你？刘老头可把你视为他的接班人！”
“这只是他们曾经的想法，此一时、彼一时哟，我们不要在这上面动脑筋了。”
肖鸥没有答话。他把刚泡好的一杯茶送到凌利洪面前：“来，品一口，刚上市的新茶极品铁观音。”肖鸥想：老大的精神面貌变化可真大，当年的豪情在他身上已看不到，他好象变成了一个混日头的平庸官员。但在他的心目中，老大绝不是久居人下，毫无作为之人！人哪，命运？总是在默默的主宰着人的一生。自已还有事业可做，老大呢？一个从军事院校毕业的工学、军事指挥学毕业的双学士、战役指挥硕士、国防大学博士生。近二十年的军旅生涯及多次特种作战实战及情报战经历，已经进入我军高级指挥员序列的他，军旅生涯嘎然而止！其心中的痛苦肖鸥能够理解。肖鸥虽有雄厚的家族企业，但他的志向也是从军报国。如果不是伤残，他也不会退出军旅。他的企业只要是军品研制，都是投入最先进的设备、调集一流的团队、以最快的时间、做出超过军队要求的产品！但报价之低，装备部的大佬们瞠目结舌！其价格比国企军工少。也许，这是肖鸥心系军队的唯一心愿！他心中何偿不想老大这个军中尧楚回到军队大展宏图！但这个愿望能实现吗？自己只是个实业家，虽然军中装备部门有一些大佬朋友，但他们对人事方面起不了什么作用。
“我才进的那台奔驰越野车，你拿去用吧。你那个老牛该扔了。”
“别呀，这多不好意思。这可是上百万哪！”
“这台车就是给你买的。对于你我弟兄来说，我的就是你的。老爷子说了，这个企业，也有你的份，如果不是你，这个家业还找不到继存人了，还不是成了人家的。”
“呵呵，我当时拼死救你可是兄弟、战友之情，我可没打你这个家私的主意，你要真给我了，让人诟病。算了吧，我那厅官的工资，也够中产了！我可不需要什么知恩图报！”
“这个事是老爷子早就提了，我也是这个意思，就是怕你不接受。我知道你对钱财不感兴趣，但现在这个时期，谁知形势如何发展。除了你，还有嫂子、侄儿侄女，你不要，我得为我的侄儿女考虑！”
“你这是陷我于不义！”
“别这么清高！我们终归还是俗人。我们老爷子难得看得起一个人。并非只是你救了我。也许，他从你身上看到了希望，强国的希望！”
“我还有希望吗？”
“当然有！今天来就是和你谈这事的。”
“什么好事？”
“我和老爷子议了多次，想叫你把空头厅官辞了，到集团来先当行政副总。熟习情况后，把涉及到军品的部门交给你管，也算是为军队做点贡献。怕你不愿意，一直没说。如果钓鱼岛战争避兔不了，那打起来绝不止钓魚岛！虽然我们的高层会极力将战争限制在一定的区域，但战争一旦开战，谁也控制不住。小范围的局部秘密动员说明高层也在防战争失控，如果这样，你有重新入役的可能。但现在还没有征招你。你再做一个闲官太没意思了。不如和我一起干。”
“看看再说吧。也许明天，也许战争真正打起来之后。”
“你还是没死心！”
“说不上，如果战争真正打起来之后，还没有动静，我也不当那鸟官了！”
“那好，一言为定！老爷子的意思，给你百分之三的股份。你是第三大股东了。除了我和老爷子，就是你了。那些高管只有百分零点几、千分之零点几的股份。”
“别呀，这个我可消受不起！打工就打工，其它的不要来！”
“这由不得你。你不来，也是你的。我们说定了，军队不征招你，你就加入集团。如果征招了你，战后复员还是到集团来，不当它妈的什么鸟官！”
“只要不死，就来给兄弟当差！”
“不吉利话不要说！我相信你能从战争中走出来！”
“好，借你吉言，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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