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比算学

　　连绵的烟雨笼罩天地，始终没有停止的意思。

　　唐伯虎倒恨不得这场雨永远都不停，以便跟这两个美女兼才女好好沟通。刘文元则眺望着远处的雨景，一脸的悠然闲适。

　　祝英台看向叶渊，挑眉道：“我记得你刚才说过，这场雨很快就会停？”

　　叶渊微笑道：“我是这么说的，可惜这事由上苍决定。既然老天爷不合作，我能有什么办法？”

　　薛涛看向他们，笑着道：“常听闻士子院的学生博学多才，我们仕女院素来非常仰慕。今日凑巧碰到几位高才，正欲讨教一二，作为两院的即兴切磋，聊作消遣，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唐伯虎见她言语绵里藏针，立即热血上涌：“姑娘想比什么项目？”

　　薛涛想了想，道：“猜字谜吧！”

　　唐伯虎拱手道：“既是如此，请姑娘出第一题。”

　　薛涛点头道：“那便由我来抛砖引玉，还请诸位不要见笑……题目是九十九，单猜一字！”

　　她话音刚落，就听祝英台道：“百而去一，是个白字。”

　　薛涛笑道：“祝兄果然高才，一言即中。按照规矩，接下来还请祝兄出题。”

　　祝英台道：“我的谜面是龙，猜一个成语。”

　　薛涛不假思索，道：“充耳不闻！”

　　祝英台道：“请薛姑娘出下一题。”

　　薛涛略一思索，道：“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同……猜一物！”

　　这道题不算简单，也不是太难。只可惜叶渊不懂诗词，更看不出这诗里有类似谐音的机关，只能安心地打着酱油。唐伯虎思索片刻，倒是有了答案：“算盘！”

　　叶渊请教道：“唐兄为何说是算盘？”

　　唐伯虎笑道：“算盘拨动前，谁都不可能知道最终会计算出什么样的计算结果，故曰天运。然而具体结果如何，不但要靠天运，还要用手指拨动，这就是所谓的人功。变幻莫测，事与愿违，阴阳变数，皆在其中，所以我才说谜底是算盘。”

　　叶渊微笑道：“祝兄好才情！”

　　薛涛拱手道：“唐兄请出题。”

　　唐伯虎笑道：“南面而坐，北面而朝。象忧亦忧，象喜亦喜……猜一物。”

　　薛涛连忙道：“镜子！”

　　唐伯虎点头道：“姑娘答得不错，请出下一题。”

　　薛涛眼珠一转，道：“上下，下上……猜一字。”

　　唐伯虎闻言一怔，不禁和叶渊面面相觑。这道题出得莫名其妙，让他们简直不知如何下手。而刘文元到现在都没能猜出一道题，显然已经自暴自弃，正饱含怨念地玩着自己的手指甲，看来还能依靠的就只有祝英台。

　　祝英台凝神暗思，道：“答案莫非是个一字？”

　　薛涛有些意外，点头道：“祝兄说的没错！”

　　祝英台出题道：“我的题目是一首诗，单猜一物……朝罢谁携两袖烟，琴边衾里总无缘。晓筹不用鸡人报，五夜无烦侍女添。焦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

　　薛涛眉头紧锁，始终不得要领，终于道：“这个谜题，我解不开。”

　　唐伯虎笑道：“看来我们士子院先得一城！”

　　薛涛得意地轻摇螓首，自信道：“你们且不要得意太早，蔡琰肯定能解开此题！”

　　蔡琰刚才一直在旁边观战，安静得如一株栀子花，直到此刻被薛涛牵扯进来，不由微微苦笑，柔声道：“答案是更香吧……”

　　祝英台见她答得理所当然，便知道对方学识不凡，不禁点头道：“请姑娘出题。”

　　蔡琰想了想，道：“心猿意马，猜一字。”

　　唐伯虎闻言一怔，再次和叶渊面面相觑。

　　这道题听起来简单，实则比祝英台那道难了数倍，不但没有可以联想的谐音，连谜题都如此简短，定然是机关重重，难以找到真正的答案。所以在听到题目的一瞬间，他们就已经知道结局。

　　刘文元更是当场傻眼，此刻正默默地数着自己的手指是不是十根。

　　祝英台苦思半晌，终于叹道：“此题实在太难，在下甘拜下风，还是请姑娘公布答案吧。”

　　蔡琰微低螓首，轻柔道：“其实谜底是‘重’字。”

　　唐伯虎想了想，恍悟道：“‘重’的中心是申，所谓天干地支申为猴，指的就是心猿。而‘重’字可拆成千里两字，千里者，形义扣合，是为意马……姑娘高才，果真非同等闲！”

　　薛涛笑着道：“看来第一轮是我们仕女院获胜，那第二轮咱们就比算术题。所谓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算术也是六艺之一，不可不察也！”

　　叶渊闻言一笑，已然窥破她的心思。先前她所出的谜题都和算数有关，应该在这方面有着高深造诣。她提出这样的建议，显然是想连胜两场。

　　可惜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里还有个来自后世的自己。

　　薛涛率先出题道：“现有古木一棵，不知长短。引绳丈量，余绳四尺五寸。屈绳丈量，则不足一尺。请问：木长几何？”

　　叶渊应声道：“六尺五寸。”

　　薛涛话音刚落，他就立刻报出答案，不禁让其他人深感惊讶，终于意识到他竟然不是来打酱油的。

　　薛涛更是心中一凛，颇为惊疑地看向叶渊。其实所谓的君子六艺，仅仅是要求有所涉猎而已，普通的学生自然不会在这上面耗费时间。她向来喜好珠算，自认已是精于此道，可是运算速度绝对没有这么快捷。

　　薛涛回过神，拱手道：“接下来还请叶兄出题。”

　　叶渊想了想，微笑道：“我喜欢解题而非出题，薛小姐请尽管继续。”

　　薛涛没料到他如此嚣张，顿时摩拳擦掌：“叶兄如此自信，小女子不敢推辞。假定有人望见九堤，堤有九木，木有九枝，枝有九巢，巢有九禽，禽有九雏，雏有九毛，毛有九色。请问：各有几何？”

　　在场学子一听题目，就知道她是在试探叶渊的深浅。这道题的解法并不难，但它的计算值极其庞大。叶渊再怎么精于计算，恐怕也要苦思良久。

　　他们的想法合乎常理，可惜错得很离谱。

　　薛涛话音刚落，就见叶渊微笑道：“总共有八十一枝木，七百二十九座巢，六千五百六十一只禽，五万九千四十九个雏，五十三万一千四百四十一根毛，四百七十八万二千九百六十九种颜色……不知正确与否？”

　　时间仿佛停顿三秒，空间好像已经凝固。

　　唐伯虎和刘文元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看着叶渊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头怪物。祝英台钦敬地望向他，只道这个室友果然不凡。蔡琰暗自打量着叶渊，而后看向一脸惊讶的薛涛，嘴角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

　　薛涛良久才回过神，明白自己已然遇到真正的……算学高手！

　　薛涛钻研此道多年，这是第一次碰见同好者，刚一经过初始的短暂惊讶，不禁立刻感到由衷的喜悦，急切道：“我还有一题，烦请叶兄解惑。今有甲乙二人持钱，各不知数。甲得乙中半，可满四十八，乙得甲大半，亦满四十八。请问：两人持钱各几何？”

　　叶渊不假思索，笑道：“甲持钱三十六，乙持钱二十四。”

　　薛涛连忙道：“现今有竿，不知长短。度其影，得一丈五尺。别立一表，长一尺五寸，影得五寸。请问：竿长几何？”

　　叶渊微笑道：“四丈五尺。”

　　薛涛追问道：“缸中有米，不知其数。第一人取其半，第二人三分取一，第三人四分取一，余米一斗五升。请问，米有几何？”

　　叶渊云淡风轻：“六斗。”

　　薛涛愈发惊讶，道：“现今有粟，总共三千九百九十九斛九斗六升，凡粟九斗易豆一斛。请问，共能易豆几何？”

　　叶渊轻笑道：“四千四百四十四斛四斗。”

　　薛涛继续道：“现今有人放贷千钱，月息三十，借他七百五十钱后，九日归还。请问：要偿息几何？”

　　叶渊毫不犹豫：“六钱，四分钱之三。”

　　薛涛不再追问，径直站起身，拱手拜道：“叶兄高才，小女子望尘莫及！”

　　叶渊微笑道：“姑娘切莫如此，在下愧不敢当。”

　　薛涛直起身，郑重道：“叶兄如果不介意，也请出一题。我试着做一做，正可借此看清自己的水平。还请兄台……切莫放水！”

　　叶渊略一衡量，点头道：“既是如此，请听题。假定有山位于一株树木的西面，而不知山有多高。此树离山五十三里，树高九丈五尺。人站在树木的东面三里，可以看见树木和山峰的顶端斜平，假设其目高七尺。请问，山高几尺？”

　　薛涛眉头紧锁，暗自沉思。

　　唐伯虎他们非常果断地没有理会这道题，薛涛出的题目他们几乎都答不上来，更不用说这种规格的难题，所以现在都忙着检查自己身体是否健全。

　　薛涛凝思良久，终于叹道：“小女子浅薄，实在是束手无策。可否烦请叶兄，指教此题的正确解法？”

　　叶渊解释道：“此题只需把树木的高度减去人目的七尺高度，再用剩下来的数乘五十三里。再按算经所说，实如法而一，以人离开树木的三里为法，所得到加上树木的高度就是山的高度。”

　　薛涛细思片刻，道：“山高莫非是一百六十四丈九尺六寸？”

　　叶渊微笑道：“正是。”

　　薛涛叹道：“叶兄旷古奇才，这第二轮是你们士子院的胜利。”

　　叶渊淡淡道：“其实薛小姐倒无须认输，我和英台都是今日前来报名的学生，能否通过考核都是问题，所以我们还不能代表士子院。”

　　唐伯虎恍然道：“难怪你们都没有穿书院的服饰，当然我相信你们肯定能穿上。就凭两位先前展现的才能，书院怎有不收之理？”

　　叶渊笑着道：“承兄吉言，愿能如此！”

　　唐伯虎见雨势已停，起身道：“我和文元住在一楼十二间，随时欢迎各位前来，话说叶兄和祝兄的门号多少，能不能告知我等？”

　　叶渊点头道：“我和英台同居二楼第十七间，随时恭候诸位做客。”

　　唐伯虎笑道：“我和文元还有事，今日暂且告辞。”

　　叶渊拱手道：“两位慢走。”

　　薛涛见叶渊似乎也要离开，连忙道：“下次放假的时候叶兄可愿到此凉亭相见，我还想向您请教某些算学问题！”

　　叶渊微微一怔，微笑道：“既是薛小姐提议，在下怎敢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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