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难解

　　这幅景象叫杨逸看得眼皮子直跳，凃一刀什么大风大浪没闯过？这家伙在黑暗中杀人从未栽过跟头，何时在这样的阴沟里翻过船，吃过这么大的亏。


　　“你搞什么！这么弄成这个样子！快叫小越来包扎一下。”洪瑾也有些惊慌，连忙让洪霖去叫秦越。


　　“没事儿没事儿，只是一点皮肉伤，死不了人的。这也怪你们，不知道被什么恶鬼追得心急火燎，这么快就要火化韩绍明，我没得办法，只有把大姐交代的差事办得粗糙些。喏，东西带来了。”凃一刀还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摘下腰间的包裹丢到韩绍明身上，“那个领头的日本兵，连同他的五个手下全部干掉了，可惜我一个人带不回来，只能把最关键的部分割下来了。”


　　杨逸猛地扯下自己头盔，张了张嘴，终究是顾及场合才没有当场骂出声来。凃一刀这人什么都好，本事大，办事利索，人也够仗义，就是江洋大盗的绿林习性改不掉，杨逸不知道骂了他多少次，在温柔执着的杨班长看来，这杀人不过头点地，割头辱尸之类的烂事的确过分了。


　　不过眼下这情形，杨逸也不好当众责怪凃一刀。


　　“来，我荧惑的人由我荧惑自己来送，王勇桢你站远点。”凃一刀大刺刺地走上前去，劈手夺过过还在震惊中的王勇桢手中的火把，甩到柴堆上，火光顿时冲天而起“韩大哥，咱们虽然不同路，终究是并肩作战了几天，这恶心玩意儿就是兄弟我的一点心意，你可别嫌弃，兄弟送你一程。”


　　“没事了就回洪瑾身后去吧。”戴云涛皱眉道。凃一刀这幅江洋大盗的样子实在不像话，没一点军人的气质，站在中央实在呛眼睛。


　　“马上就回去，我就是想借机表个态——以这几个日本人为例，敢动我荧惑的人，打我荧惑的鬼主意，先摸摸自己脖子上长了几个脑袋！”与冲天火光相对应的，是凃一刀阴寒的语气，他扭过头去，望着正站在戴云涛身侧的沈禾舟。此刻，凃一刀一脸血污，半边脸被火光照得通红，半边脸在阴影之中，显得尤为恐怖。


　　戴云涛沉着脸，对着王勇桢挥挥手，示意继续，但他还是小声说道：“沈长官，等这事完了，你还是快回重庆吧，荧惑要真发起疯来，我怕是拉不住。”


　　“沈某御下无方，已经惹出了乱子，也没脸叨扰戴兄了，等这事了解，我就回重庆自请处分！”眼瞅着原先任务告一段落，紧绷的神经略一放下，沈禾舟看着凃一刀这血腥样子，他心里也有些害怕了。


　　“大家都是一条战线上的，能和气收场自然是最好。”听到沈禾舟服软，戴云涛也暗暗送松了口气。


　　所有火堆都点燃了，王勇桢立正挺胸，大喊一声：“敬礼！”


　　连同军官，所有人都立正行军礼，对战死的军人致敬，这是军中不可马虎的礼仪。


　　让人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洪瑾居然没有举手敬礼的意思，身后的杨逸等人见她不动，举到一半的手也迟疑地放了下。戴云涛心中顿时大怒，不管荧惑心里有什么意见想法，都不能在这种庄严的时候闹场。


　　在所有人惊怒交加的目光中，洪瑾面无表情，弯腰鞠躬，领着荧惑以平民之礼仪向战死的军人致敬。


　　礼毕，戴云涛心头之火稍稍平息，虽然以平民鞠躬之礼致敬也不算失礼，却不符合荧惑的身份。即便从不当他们是，但他们在名义上到底也是军人，行鞠躬礼在程序上有点说不过去。洪瑾这么干的意思不少人品出来了——本大小姐对于最近发生的事情非常不满，你们不要逼人太甚，我可跟你们不是一家人，不要以为我好欺负，惹急了大不了一拍两散。


　　洪家内部的亲日派势力不小，平日全靠洪老爷、洪大少爷、洪大小姐三人联手镇压，其中洪瑾的镇压亲日派的态度尤为坚决，日本人和南洋亲日派把她恨得咬牙切齿，如果逼得她倒戈一击，只怕南洋真会转向。


　　“洪瑾又在示威。”戴云涛心头一叹，招呼参谋长说道：“郑英成调回师部，就到你手下当个闲职参谋吧，这人还算老实，由你看着，我和荧惑都放心。”


　　将这个与韩绍明交好的郑英成调回师部，既是安抚荧惑，也是戴云涛向重庆和军统委婉的抗议申诉——此事到此为止，不然他也会背上不明不白的通共罪名。


　　“是，我明白，会处理好的，师部能用一个郑英成安抚住荧惑，也很划得来。”参谋长瞟了一眼表情僵硬的沈禾舟，迟疑道，“只是这事传出去后，师座怕是要受点委屈。”


　　看着柴堆上的尸体渐渐化为灰烬，戴云涛有些伤怀地说道：“委屈？这场风波闹到现在，重庆觉得委屈，延安觉得委屈，南洋觉得委屈，荧惑觉得委屈，军统觉得委屈，也就日本人不觉得委屈，既然这样，我委屈点又算的了什么呢？”


　　参谋长闻言长叹一声，没有说话了。


　　一时间，现场除了偶尔传出的火焰噼啪声和风声，再无其他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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