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样的葬礼

　　“师长能给韩绍明作为一个烈士的体面，我荧惑自然没话说，就按师长的意思办吧。”立即火化韩绍明可以免去很多麻烦，洪瑾当然马上支持。


　　“师长的安排很妥当，我们荧惑当然支持。”杨逸也随后点头。


　　沈禾舟虽然百般不愿，但眼下荧惑强势介入，军统又因为内部出了叛徒闹得灰头土脸，话语权大大减弱，他也只有咬牙同意了。反正火化之后，一切情报化为灰烬，军统得不到，共产党也别想。


　　相互忌惮下，几方势力迅速达成妥协，韩绍明以烈士的身份立即火化尸首，葬礼由戴云涛亲自主持，这也是荧惑和军统扯皮的结果，搞到两边都不能再触碰尸体，最后遗容整理和遗体安放全是师部警卫连在干，杨逸和沈禾舟像两尊门神一样站在两边对峙着，以防对方搞鬼。


　　“大小姐，缅甸虽然热，但夜风还是很大，小心着凉。”洪霖听说了这边的事，急急忙忙地跑来。此时各个柴堆已经架起来了，毕竟是戴云涛亲自主持，下面士兵没有不敢尽力的。


　　“今晚军中的火气大得都可以把天空给烧红了，还着什么凉呀。”洪瑾接过洪霖递过来的水壶，轻轻喝了一口，“小越怎么样了？”


　　“小越还在哭呢，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让斌朗看着他，反正斌朗也不适合过来。”


　　洪瑾颔首道：“你安排得很妥当，斌朗不能来，否则又会有风言风语传出来说他克死韩绍明，他这人看似坚强，其实内心敏感得很，现在有他看着小越，我很也放心。”话是这样说，不过此事之后，荧惑大灾星的名头估计又要响亮几分，现在荧惑是虱子多了不痒，欠账多了不愁，反正也不差这点坏名声。


　　洪霖看着还在对持中的杨逸和沈禾舟，摇头叹道：“班长也真是死脑筋，韩绍明死都死了，还拖着我们跟军统闹出这一场风波，不值得。”


　　“他就这样子，读书人傻得可爱。”洪瑾轻声笑道，“不过也好，韩绍明是死了，我们还活着。这次爹犯了糊涂，我还正担心重庆方面会不会秋后算账，杨逸闹一闹也好，免得重庆那边以为我们好欺负，又给我搞出什么自作聪明的小手段。”


　　洪霖回头，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洪瑾，奇道：“这话可不像大小姐的风格，班长意气用事、自作主张，为了一个无利可图的死人和军统冲突，大小姐居然还支持？就算以前松……嗯……在日本的时候，我也没见过大小姐这么好说话。”


　　洪瑾看着正在忙前忙后布置场地的士兵，语气有些飘忽，思虑仿佛已经迷失在夜空中：“人是在变的，所谓朱红墨黑，和一群傻子待久了，你也会不自觉地地沾染上傻气，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心里也不愿意看着韩绍明被分尸。呵呵，唯利是图的商贾？意气用事的书生？奋不顾身的士兵？时刻准备赴死的赤党？大家在这军营中混成一炉，被战火熔炼煅烧，到了最后还分得清楚谁是谁吗？”


　　“大小姐……”听了这话，洪霖倒不好说什么了。他跟了洪瑾多年，深知这位大小姐脾气有多么倔强冷酷，对敌人狠，对朋友狠，对自己也狠，她完美的诠释了南洋对洪家子女的传言——洪家子女的血液都是冰冷的。洪家、日本、德国的各种爱恨经历都改变不了她冰冷的本质，而今这颗“顽固”的心灵上却崩出了一丝裂痕。


　　按理说腊戍刚刚经历了一场突袭战，各种善后工作还没完成，200师在这种时候办葬礼实在有些仓促，也不大合时宜，但戴云涛也顾不得其他了，为了掩人耳目，混着刚刚战死的士兵一起办，连朱钧的尸体也一并抬上柴堆。


　　火葬不是很符合中国人的习惯，但军中历来都有火葬的传统，大规模战争后遗留的尸体不及时处理，特别是在缅甸这样的湿热之地，很有可能爆发严重的瘟疫，所以军人火葬自古都存在，而且现在远征军身在异国他乡，一旦牺牲后只怕要当回不了国的孤魂野鬼，目前战况还不是很激烈，尚有将牺牲士兵送回国埋葬的余地，但抗战局势艰难，车辆也很紧缺，运送尸体当然不可能，只能送骨灰。


　　本来师长主持的葬礼，这么也该他说两句，但沈禾舟在侧，戴云涛也无话可说，低着头挥挥手，示意王勇桢赶紧点火。


　　“呀，好像还来得及，王勇桢等等我。”王勇桢泼上汽油，逐个点火，正要点韩绍明的，背后突然传来笑声。


　　凃一刀从阴影中快步走出，浑身都是血腥之物，也不知是血肉还是什么恶心的浆液，只见他的脖子被撕出了一大道伤口，皮肉翻卷，鲜血直淌，要是再深一两分只怕此人就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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