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 修船厂
“他妈的，老子这么些年头一回儿和这工具箱搭档。”杨党建骂骂咧咧地笨手笨脚地拿起电焊器，说，“让我干什么不好，让我在这里搞电焊。”说着，他又开始任由焊接产生的火花乱飞乱溅，“我的天，这到底是怎么弄？”看着焊成六边形的底板，他满脸无奈地懊恼地说，“怎么弄啊。”
杨党建以前就见霍莉提过这玩意儿，技术处军官人手一个，可问题是，他这辈子没动过这东西。都说一份岗位带一种东西，舰长他只拿过军用的通讯指挥设备，至于各种工具，他这辈子没碰过。
看着这鬼晓得什么时候的电焊设备，杨党建无奈啊。他妈的，老子打美国佬的隐形舰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愣这么头大这么傻过，这他妈的是干什么？得了，又焊接坏了一个。
杨党建对这个管辰其实很敬佩。管辰军士长能扛上三粗一细，那就说明这个人不简单。太空军除了总士长，最大的就是他这样的一级军士长。根据中国解放军现行军衔条例2159版的，一级军士长就是七期士官，是军队中重要岗位，比如航行、参谋、修理、炮瞄等等专业最优秀的人才，很多技能就是军官都不一定会。说他们这些人是全太空军乃至全军的宝贝，兵祖宗，国宝级兵王都不为过。
管军士长2178年入伍，军龄快六十年了，乖乖比军校的那位校长阁下的军龄都大，要是和杨党建一比，得了，人家的军龄比自己的年龄都大，比他爹的年龄都大。政委见了人家为啥要先敬礼？你说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条例，士兵得给军官敬礼啊，得了吧，这话我估计吧，政委陈垣第一个得揍他——政委陈垣就是管辰军士长带出来的兵，当年陈垣入伍的时候，带他的班长就是当时还很年轻的管辰。
这个管辰也是解放军的风云人物。他是太空军第一批士官艇长，指挥的是巡游艇，也就是侦察艇，换句话说他是杨党建这行的师兄，啊不师祖级人物，后来是第一批士官艇队长。事实上他指挥的都是些例如侦察艇、雷击艇一类的悍不畏死的人才能带的艇，这也就是为什么同级的很多军士长都对他敬佩有加。雷艇军官都是悍不畏死的人才能干的，军队尊敬这种人。
再后来，管辰军士长调到舰队，担任土星舰队第二分舰队的士官长。按照解放军的现行军衔制度，各分舰队的士官长是二级军士长军衔。再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关于建立士兵委员会的相关规定，每个分舰队都有士兵委员会，而士兵委员会的委员长就是一名二级军士长，也是他了。要不是有一次战斗他受了伤，现在舰队的士官长的位置跑不了是他管辰的。
管辰这个人，即使是调到二线的技术部门，也是技术最牛的，没有比他更牛的。有第一，没第二，第三名隔了十万八千里。当然了，脾气最烂的也是他。虽说见着高级士官，这么说吧，四级军士长对应少校，一级军士长对应大校，要是资历够老少将见了都得敬礼。舰艇学院有一一级军士长，就是中将见了都得敬个礼，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老班长好，班长忙啥咧那些中校上校，都是班长您坐，班长您喝茶，班长你抽烟不。但是老军士长都还是不喜欢这种情况，因为他们看来，这种事情不合条例。以前在土星舰队，有个舰长，他们舰的一个雷达部门的军士长，超龄服役的二级军士长，是他爸爸，如假包换的亲爸爸。他第一天上舰，到雷达室，他爹立正啪的一个军礼，大喊舰长好。“我说爸，你就别埋汰我了，咱不带这么正式的。”休更的时候那个舰长私下里说。
“不行，绝对不行，你是舰长，是干部，我是士官，是士兵，我就得给你敬礼。”那个军士长说，“在岗位上，我是你的舰员，我不是你的老子。”
当然了，这些话对于这个管辰军士长百分之一千八百不适用，这人脾气很臭，其实想想也是，如果不是这种臭脾气，也不敢让他训练杨党建。杨党建是正儿八经的中校军衔，属于高级军官。一般的士官，哪怕是一些一级军士长都对这些军官很尊敬——不是别的意思，就是对条例的尊敬。年轻军官没那么多的麻烦，杨党建和霍莉之间基本上是不互相敬礼的。
“不会用啊。”看着杨党建满脸头疼的和电焊机大眼瞪小眼，管辰不屑地说，“你在这里弄着，今天去啥也不用干，就弄这个。小刘，你教他。”
“是。”那个小刘说。
结果呢，一直到施工结束，大家回去了，杨党建才刚刚弄完一个箱子的底儿。“明天再弄。”管辰说着看也不看杨党建，就带着家伙事儿回去了。杨党建好不容易拾掇完东西，揉着腰站起来。
“你这是一来就分配工种啊，还是电焊工。职称是几级电焊工？”杨党建刚打算收拾东西，就听到一个熟悉的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一愣，转过脸来。“霍莉！”他大喊。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军官就站在身后，笑吟吟地看着他。杨党建一看，那对蓝色的眸子，这正是霍莉。“教官好！”他扬起右手敬礼后说，“请教官指示。”
“跟我还客气什么。”霍莉扬起右手，“舰长好。”她说。
“你这，现在你是教官，我是学员。”杨党建说。
“你现在挂的是中校军衔。”霍莉笑着上去敲了敲他两边的肩膀，似乎在提醒他肩膀上扛着的是象征太空军中校的蓝底两杠两星，不是学员的一条杠。
“那咱俩——”
“所以啊，别拿我当教官。”霍莉说，“哎，你这是电焊工啊，”她说着笑了，“嗐，我还以为你这么快就是电焊工呢，你连个去锈保养一类的最基本的活计都不会。闹了半天是让你弄工具箱，怎么样，这个感觉不好受吧。“
“以前光看你拎着一个这种箱子满地跑，到处收拾东西，头一回儿知道闹了半天这个东西是焊接出来的，我还以为是上面统一列装的呢。”杨党建笑了笑说。
“什么啊。”霍莉说，“你是真没有来过我们技术处，来过了你就知道了，技术处我的，张鼎的，还有另外所有的技术人员的工具箱都不一样，颜色都不一样。”
“哎，”霍莉看了看周围，说，“这个地方风景到还不错。”
“这有风景吗？”杨党建说。
“一看吧，你就是那种不解风情，不懂欣赏的榆木疙瘩，你还叫杨党建呢，干脆叫杨木得了。”霍莉笑着说，“走吧，陪我在这里转转。”
“可是这——”
“你那叫工具箱吗？”霍莉笑着说，“你看看吧，连个直角都焊接不出来。行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这样，你陪我在这里转转呗，你陪我。”
“不好吧，”杨党建说，“我还得弄——”
“不就是个工具箱吗？”霍莉说，“这样，工具你有吧？”她说，“那些家伙。”
“我有。”杨党建说。
“那就拿着我的箱子。”霍莉说，“用我的就行了。”
“不好吧。”杨党建说。
“有什么不好的？”霍莉说，“我的你的不一样啊，再说了我现在又不是鹰扬舰的技术二副，用不着拿着设备跑上跑下的检查舰船情况箱子你拿着吧。”
“那，谢谢啊。”杨党建说。
“哎，你这到了造船厂，到底是个什么感觉？”看着杨党建，霍莉说。
“什么感觉？”杨党建看着航行来往的星舰说，“你说吧，我本来的一个星舰的舰长，指挥着咱解放军最牛逼的护卫舰，打得美国佬魂飞胆丧的，那叫一个痛快，结果呢，咱鹰扬舰这是连遭厄运啊。”
“啥厄运啊？”霍莉笑着说。
“先是调走了我最好的技术军官，”说着他看了看身边的霍莉说，“这下子技术处就跟丢了魂儿似的，张鼎那小子，他现在也该提上尉了吧？”
“你提上校了吗？”霍莉说。
，,。”
“那不就结了 。”霍莉说，“你以为你是岳振华啊，打下一艘隐形舰给你加一颗星？”
“那我他妈早就成了大校了。”杨党建说，“两毛四，正师级。”
“想得到美。”霍莉说。
“先是调走了你，再是调走了我。说实话，伍义远那小子，他有能力担任舰长，但是资历和胆略略不足。有的时候这个人会有些优柔寡断，不敢冒险。如果他是副舰长，他是我这个舰长的清醒剂刹车皮，现在他是代舰长，你别看舰长、代舰长、副舰长就是一字之差，内容天壤之别。他带着，鹰扬舰不会出事儿，但同样不会立功。”
“你这话说的，你是什么，离了你地球不转了？”霍莉说。
“然后呢，调走了刘伟全。他是航行长，他走了，那么航行部就是副航行长张雪，星图长刘海华两个人负责。”杨党建说，“但是刘伟全他最大的能力不是指挥，不是航行，而是能够协调。你看吧，就说航行部，十个人一人一个性格，而且每个人的性格都并不相容，他能协调好了，这就是他的能力。”
“我来看你，不是来听你说鹰扬舰哪个好那个不好的。”霍莉说，“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来这里，怎么样。”
“挺好的。”杨党建笑了笑说，“管军士长是咱太空军的传奇，他说话怎么说呢，话糙理不糙。”他笑了，“以前啊，在指挥学院，有你护着我，现在呢？现在就我了。所以啊，你得负责。”
“要负责也是你对我负责。”霍莉说，“你又不是小孩子，负责什么。”
“不说了，”杨党建看了看表，“我得回去了，明天还得上工。”
“你的同学已经都上舰了，上的是鹰扬舰。”霍莉说，“你放心，安全起见我们撤掉了你的东西。”
“谢谢。”杨党建说，“后会有期。”
“记得来看我。”霍莉笑着说，走的时候轻轻拥抱了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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