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东北变

　　在有枪有地就是草头王的年代，任一个地方大员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地盘和军队，冯玉祥和阎锡山都在全力经营自己的势力，对身边强大的邻居李想耿耿于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李想让参谋部尽可能减小边界巡逻和演习。


　　两人虎视眈眈，让与东北毫不相邻的李想面对东北局势只有干着急的份儿。自己总不能派一支海军从大连登陆吧。就算有这个心，自己手里连一支战胜东北海军的力量都没有，更别说日本海军了。陆地上，陕军空有强大的机动兵团，却派不出一兵一卒。


　　南京政府倒是不紧不慢，张作霖的代表汤玉麟每天介呆在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洲，日子过的好不惬意，他按照张作霖的安排，不时的南京政府接触一下，扯些不相干的事，时间过了两个月了，谈判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蒋介石也不急，反正北方是三国演义，他蒋某人说了也不算，让它乱去吧，自己还是多花点精力安定南方吧。这时的老蒋，所能控制的不过是江、浙、赣、皖、鄂、湘、粤、闽等几省，其它各地不过是名义上听他号令而已，就连这么小的地盘上，湖南的何健、广东的李济深、很多人也不太听召呼。


　　老蒋这时并没有把井岗山上的一股土匪放在眼里，人不过千，枪不过百，流民而已，什么GCZY，老笑的得，娘希皮的，北方的那个李军阀才是党国的大患，偏偏这家伙是个十足十的投机分子，早早的就把孙总理的大旗杠了起来，孙中山亲手题的那幅“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被他姓李的几乎挂遍了北方十省，应者云集，让他这个国民政府主席在整个北方都插不上手。


　　阎锡山和冯玉祥无力挑战李想的权咸。唯一具有实力的张作霖强大军力却被冯玉祥牵制，老老实实的呆在关外，让李想得以安心壮大，这才是他蒋某人的最大心病。所以，他对汤玉麟给予了极大的宽容和关注，南京政府也给张作霖吃了定心丸，表示只要听从南京政府号令，南京将给予极大的自主权。


　　有了南京政府的一再保证，张作霖安心了许多，但他仍没有急着打出青天白日的旗帜。他在等，等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机会，他看得出蒋介石对冯玉祥和李想都极为不满。这样一来，自己不是又找到一个靠山了吗？他张作霖呼风唤雨这么多年，靠得就是在列强中周旋。现下，也该是在国内各强之间周旋的时候了。


　　东北的局势似乎一时间变得没那么紧张了，冯玉祥又老老实实的退回自己的防线，不再找东北军的麻烦，日本人也安安静静的经营着安满铁路，不再向张作霖提出新的要求。


　　12月20日，这天是沈阳同泽女中建成的日子，张作霖携同五夫人，张学良携同夫人于凤至，都受邀参加落成典礼。


　　雪后初霁，碧空万里，寒风中，军乐声起，彩旗飘飘，张作霖父子一身戎装，两位夫人貂皮大氅，男士俊朗，女士美艳，现场气氛极是热闹。感受到自己治下的一派歌舞升平，张作霖的兴致高极了。大笔一挥，欣提“同泽女中”几字，落款张作霖手墨，不再是手黑了。


　　鞭炮齐鸣，欢声雷动。张作霖高举右手，向人群微笑致意，走向红毯，轻轻掀开校牌上的幕布，一场庆典算是完成了。


　　人群外，张占魁站在一辆雪佛兰轿车旁边。警惕的观察着四周，自打皇姑屯事件以来，张大帅这是第一次参加公众活动。会场里的每一个人都反复经过身份验证，以保证万无一失，数百名卫队旅的兵士被派到学校的各个制高点，隐蔽点，以防有人对大帅不利，不夸张的说，没有他张占魁的允许，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但他仍然不敢丝毫大意。


　　马来宝此时已升为卫队旅的一名排长，正在同泽女中对面的二纬路九如西巷警戒，由于举荐了秦三，他现在是官运亨通，好不得意。虽说重任在肩，他的眼神还是禁不住在与会的时髦女郎身上飘来飘去。这同泽女中真是美人窝啊，让他恨不得再生出两双眼睛来。


　　当然，他还是知道自己责任重大的，并不敢擅离职守。只可惜，将熊兵怂，他的手下自然也是有样学样，几个卫兵看看四周无事，竟然偷偷溜到烟馆去了。


　　张作霖走下主席台，一群记者立刻围了上去，一名女记者高声问道：“我是申报的记者，张将军，听说您派特使与南京国民政府已经达成了和平协议，是不是这样。”


　　另一名女记者也高声问道：“我是奉天时报的记者，张将军，您对日本人《满蒙新五路协约》是怎么看的，听说您正在和日方谈判，仍然以北京政府的名义，打算签署该条约，是不是有这回事。”


　　也有人大声道：“张少帅，张少帅，我是奉天周刊的记者，您能谈谈赵一获小姐吗？”


　　现场一片嘈杂，张作霖在卫兵的护卫下，慢慢向自己的车队走去，不过，对于记者的提问，他微一犹豫，还是决定简要回答一下。


　　当然，这时的张大帅风度颇佳，不会动不动就妈了个巴子的粗野，“诸位，我张作霖身为北京政府重臣，自然要以国事为重，家事为轻，国体为重，名誉为轻，我几番入关，断不是为个人之私利，实是关内长年混战，百姓痛苦，国力衰疲，入关之间我即已声明，一但海内清澄，本人一定力推有德者重领北京政府，拯救民生，挽国倾颓。其间或有误会，实非本人之意。”


　　“那您是不是愿意接受南京政府的领导。”


　　张作霖很是恼火这个不识时务，打破沙锅的死记者，却不得不装作一付权权民主之心。“当然，只要南京政府得到整个国家的认同，本人一定响应服从，不过，南京政府至今未能完成各地割据势力的统一，长江以北、整个四川，依然军令政令不通，赤化之潮，在湘、粤一带大有燎原之势。为保证将来有卫国平乱之力，东三省将保留高度自治权。”


　　“那您与日方的《满蒙新五路协约》呢”


　　“这位记者小姐，请提问前做好调查工作，我可以郑重声明，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张作霖一通长篇大论，好不容易才打发走了纠缠不清的记者，时间已过了一个多小时的，美好的心情荡然无存，张作霖一言不发的走向座车。


　　忽然，“轰”的一声巨响，强大的冲击波将张作霖推出老远。一头撞在旁边的砖石墙上，顿时血流如注。铁屑、碎砖、泥土飞溅。一辆不知何时停在路旁的人力车被炸成残片。燃烧的木片飞到人群里，刚才还熙熙攘攘的记者群，顿作鸟兽散，笔记本、照相机、女士围巾、手套、男士礼帽、手杖扔了一地，一片狼藉。


　　张占魁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张作霖保护在自己的身下。其它警卫也纷纷冲上去，将张学良等要人保护起来。


　　奉天督军昊俊升离张作霖最近，又处于爆炸物和张作霖之间，受伤尤重，血肉模糊，看样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马来宝所在的三层楼顶阁楼上，纷纷扬扬的撒下不少传单。


　　马来宝目睹一切，人早就吓傻了，等传单撒了一地，才突然反映过来，豪叫一声，拔出驳克枪，向楼上冲去。


　　阁楼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破损的手袋在寒风中摇曳，看样了，对方是利用机关定时撒发了传单。


　　歌舞升平变成了人间炼狱，到处是哭喊的人群和凶悍的士兵，现场一片混乱，张占魁顾不上别的，先将张作霖等要人护送回大帅府。


　　张作霖受伤，留在奉天的杨宇霆和张作相就成了主事人。


　　两人立刻对外界封锁了张作霖的所有情况，一面秘密调请医生入府医治。


　　张作霖遇袭的情况被在场的记者立刻转发到全国各地，由于现场混乱，说什么的都有，一家家记者纷纷现身说法，把很多子虚乌有的事吹的有鼻子有眼，什么蒙面大盗从天而降，飞刀伤人，什么神枪手弹无虚发，多人毙命，甚至还有人说睛天中一个霹雳，张大帅应声而倒，原来是天怒人怨。林林总总，不一而足，怕中国历代话本小说的狗血情节统统被搬上了各大报纸。


　　不过现场情况多多少少总还是要传出来的，不久之后，就有巡捕房传言说现场收集到许多革命党传单，称张作霖“分裂东北，鱼肉国民，割土媚日，违逆统一。”必当除之而后快。跟着便有谣言说东北要和南京政府重新开战了，这一次是报张大帅被杀的不共戴天之仇，不死不休。奉天城一时人心惶惶，鸡犬不宁。


　　作为中国迅息最发达的地区，西安首先收到了这些消息。李想一直认为，公开的媒体信息一样具有重要的情报价值，经过提炼的公众信息，是安全获取情报的重要途径，此时的他，就坐在参谋部特科汇报室，听特科主任风默然报告东北近况。


　　特科东北局送来的资料汇集成几点：


　　一、张作霖必定遇袭受伤。


　　二、经分析，此次袭击仍然是日本关东军作案。


　　三、从现场的爆炸威力及案件后现场勘察情况得出的炸弹安放位置看，日本人并没想过用这次爆炸炸死张作霖，其实施目的令人怀疑。


　　四、近几个月来，未发现日军有大规模调动情况，其实施此次行动后的下一步目的成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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