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无休止的试探
殷博置办的宅子不是宣城最大、最奢侈的，但绝对是位置最好的，虽然地处闹市最繁华的街道，却因为前面一条住宅路，后面一条窄窄的石板路，而与周围隔离开来，成了闹中取静的最佳位置。
想来，当初殷博也是花了很多心思来挑选这宅子的。
琴婉柔喜静，可宣城毕竟是边陲小镇，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什么动荡，这个位置，既不会过于偏僻，要是真有什么，出了门，直接上马车就可以到朝盛京方向的官道，也不会过于喧嚣，两条街道把宅子与集市隔离开来，出门方便，回门清净。
殷妍梓站在宅子外，静静地看着头上的门匾，那是她大哥五岁时的字迹，也只有她父亲才会如此这般，让大哥那歪歪斜斜的字挂在门上，一点也不觉得违和。
殷妍梓微微摇头，“殷府”两个字，是父亲把着大哥的手，一笔一划写下来的，叫工匠拓下来，做成了门匾，那时她小，前世的时候，为此事，她没少与大哥怄气，最后大哥无奈，承诺只要老皇帝把宅子还给他们，门匾就换上她的字。可他们兄妹终究没等到那一天。
深吸了一口气，殷妍梓带着复杂的情绪，敲开了“殷府”的大门。
因着这宅子如今是老皇帝的人看着，所以院子里的人都是宫里的太监，虽然满院晃悠的都是男子的影子，可终究阳气不足，入画跟在殷妍梓身边，鄙夷地撇嘴。
与殷妍梓同行的，自然是百里子彦，或许是看在百里子彦的身份上，这些人对殷妍梓还算客气。
想想也是，这宅子是殷博的那又怎样？
十年过去了，这些人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宅子的主人，享受着这里的一切。
殷妍梓两世以来，第一次走进宅子，免不了好奇地左右张望，与她猜测的一样，父亲把这里布置成了母亲喜欢的格局，不似盛京那般严谨，所见之处，皆是江南那般的清雅，让人心旷神怡，说不出的轻松。
想来，这也是母亲对父亲的一番心思。
父亲白日里忙着军务，又要看着漠北那边，精神很容易疲劳，回到家里最是应该放松，要是把宅子布置成那种严谨的格局，反倒会加重父亲心里上的疲惫。
殷妍梓微微一笑，父亲那种粗人，只以为母亲是怀念江南的山水，所以把宅子布置成江南的模样，却不知母亲是为了他。
“瑞兄弟？”百里子彦微微紧眼，看着殷妍梓嘴角上转瞬即逝的笑容。
殷妍梓半抬着眸子，看着百里子彦，轻笑道，“在家的时候，我经常听父亲提起姑姑，姑姑不是那种端庄大气，一坐在那里就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姑姑身上，是那种婉约的小女人气质，却不柔弱，倔强起来，就是我那父亲也拿姑姑没辙。姑姑嫁给姑父后，一直未能再回江南，后来因为某些误会，我们两家也很少走动，如今看着这与祖宅几乎一模一样的布局，我心里感触颇深，姑姑一定很想江南。要是祖父不那么固执，早点找上表妹与表弟，那……”
这番话，殷妍梓是站在琴家的立场上说的，半真半假，却也真实地阐述了琴家与殷府的关系。
百里子彦脸上的疑问淡了几分，可微眯的双眼，眼底仍旧犀利。
不管怎样，两人还是如愿在“殷府”里住下了。
与殷妍梓的猜测不同，整个宅子的守卫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严谨，想想也是，这可是忠勇侯殷博的府邸，再没脑子，再没眼色的人，也不会蠢到到这里挑衅，除了负责日常照料事务的几个小太监，就只有几名护院。
殷妍梓仔细看过了，那几个护院也是临时雇佣的，非专业的打手，只不过在这里守了十年，这些人勉强有了几分专业人士的范儿，不过，骨子里还好，看到殷妍梓等人，态度还算谦逊。
这里每个房间她都可以来去自如，包括殷博的书房。
想想也是，如今殷博已经死了十年了，书房里除了几本他在世时经常翻阅的兵书，几本游记，再无其他，老皇帝早就在收回这个宅子的时候，把该拿走的都拿走了，剩下的这些，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摆设。
小太监在嘱咐了殷妍梓几句，不要把书房弄乱后，就退出了书房。
殷妍梓并不指望能在书房里找到什么，只不过想在这里坐坐，寻找父亲的气息，看看父亲留下的东西。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一道阴魂不散的身影就破坏了她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
“好巧。”百里子彦一脸的灿烂。
“是很巧。”殷妍梓咬牙切齿地看着百里子彦。
百里子彦迈过门槛，自顾自地说道，“瑞兄请随意，本世子就是想看看忠勇侯留下的东西，本世子最是佩服忠勇侯，一直很遗憾没有机会见忠勇侯，今儿难得有机会住进忠勇侯的宅子，想四处看看，瞻仰一番。”
百里子彦说的轻描淡写，可语气中的感情不像是作假，可就算他说的是实话，以眼下的情形来看，着实有些做作，打着崇拜的幌子，做着监视的事。
“世子请随意。”殷妍梓大度地将书案让了一半出来，自顾自地走到书架旁，随意抽了本书。
百里子彦朝殷妍梓扫了一眼，状似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她手里的书，也跟着走到书架旁，拿了一本诗集。
才翻了两页，他就按捺不住地对殷妍梓说道，“瑞兄可要看看这本诗集？”
迎上殷妍梓狐疑的目光，他解释道，“这里面抄录的，都是忠勇侯做的诗，忠勇侯虽然是武将，可文采不输文官，那一手草书更是狂妄不羁，又不失忠勇侯的性格。”
殷妍梓淡淡地朝百里子彦手里瞟了一眼，“在下对诗词没什么兴趣，更何况，在下对姑父的笔墨也不好奇。”
琴家的人，对殷府的人都没有好感，殷妍梓此时的回答与表现是最合情合理的，琴峥当年就对这门亲事耿耿于怀，如果不是琴婉柔的坚持，他也不会同意。
再加上后来殷博死得突然，琴家还莫名其妙地赔上了一个女儿，即便现在两家人的关系缓和了，也不见得琴家人有多待见殷府的人，所以殷妍梓将自己的态度拿捏的很是到位。
百里子彦不禁拿眼多看了她几眼，笑道，“也是，琴老爷子这次愿意到盛京，已经很不容易了，本世子是阿梓与卓凌的朋友，瑞兄弟也是阿梓的表哥，我希望我们能帮着阿梓与卓凌缓和两家的关系。琴家不待见的是殷府二房，本世子希望瑞兄弟能帮着阿梓对付二房的人。”
“世子不必多此一举，我们琴家一直都知道要对付的人是谁，这些年对表弟与表妹的态度，也是因为……某些需要，不管怎样，表弟表妹是姑姑的孩子，单是这一点，我们琴家就会倾尽所有，保他们周全。”
这些话，琴家兄弟在殷妍梓耳边念叨了很多次，殷妍梓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不在乎琴家拿什么态度对她，对殷府二房，她现在的目标，是二房背后那人。
再次扫过百里子彦手里的诗集，她似笑非笑地说道，“姑父虽然在盛京很有威望，可惜，在我们琴家人眼里，却是害死姑姑的罪魁祸首，我知道这么说对姑父不公平，可我们琴家只是市井百姓，没那么高的觉悟。世子，请恕在下的无理。”“
百里子彦脸上的犀利顿时又淡了几分，理解地点头，道，“是本世子唐突了，瑞兄，你随意。”
百里子彦做了个“请”的姿势，对殷妍梓微微点头，拿着手里的诗集离开了书房。
“少爷……”即使入画再笨，也察觉到百里子彦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她神色凝重地朝殷妍梓望去。
“没事，”殷妍梓冷笑，阴鸷地看着百里子彦离去的背影，“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招，要试探我什么！”
阴森森的语气，让入画心里一凛。
一路走来，入画明显感觉到殷妍梓情绪上的变化，在遇到百里子彦后，这种情绪上的变化更加明显，应该不单单只是因为百里子彦伪造了殷卓凌的家书这么简单。
担忧地看殷妍梓，入画心里的不安更甚。
她不明白殷妍梓的变化意味着什么，却本能地知道这不是件好事，她急切地想做点什么，却无从下手。
比起入画此时过分的担心，殷妍梓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父亲究竟放了什么秘密在宅子里，才会让老皇帝如此忌惮？
相信这十年，老皇帝不知把这宅子翻了多少遍，连机关高手都没能找出来的东西，她要怎么寻找？
殷妍梓站在书房中间，摩挲着下颚。
书房的布置极其简单，所有的东西都在明处，地板是常见的青石板，个个都是实打实的材料，而且以父亲的性子，绝对不会挖地道藏东西，这些伎俩太没水准。
暗室？
殷妍梓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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