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何患无辞
“说——是谁指使你谋逆的?”锦衣卫大牢里,三四个彪形大汉按住项凌的四肢,将他的头按进水缸里,好一阵之后才抬出来——为了及早得到想要的供词,张远同意了上刑的要求,但项凌的身份又让他们不得不有所顾忌,于是这些不会留下永久性伤痕的刑罚成了锦衣卫的首选。
不过他们的成绩并不理想——虽然轮番上阵的刑罚让项凌痛不欲生,却始终翘不开他的嘴:“我……没有……没有谋逆!”项凌否认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清晰无误。几滴不知是清水还是唾液的液体挂在他发qing的脸上,分外糁人。
“我叫你嘴硬!”连续审了一天一夜的锦衣卫们已经失去了耐性,抄起墙上的鞭子就抽了下去:“说——为什么要放跑白莲教大掌教!你和他往来的书信在哪儿?他许了什么好处?”
“……”拇指粗的鞭子抽在身上,将粗糙的皮肉抽出一个小孩嘴巴似的伤口,紧咬着牙,项凌一声不吭。
“别以为不吭声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你私自招募民团,还打出正规军的旗号;打下县城之后,你私下放走了上千的教匪;还有,你不光贩卖俘虏,还用的来的不义之财收买军心!就凭这几条,够你小子死上好几回了!”许是则腾的累了,几个锦衣卫放下被捆的死死的项凌,坐在椅子上一边喘气一边继续问话。
“呵呵……咳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虽然仍是被捆的像粽子一样,项凌还是趁着宝贵的机会努力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和身体状态——对于他来说,每一分钟的平静都是极端宝贵的。
“何患无辞——”一个驴脸的锦衣卫咧着满嘴的黄牙冲项凌笑道:“有没有词儿还不是爷们说了算!就算你再犟也不过是咱们嘴里的一块肉而已。”
“咳……呵呵……”项凌一边咳出鼻腔子里的凉水,一边努力积蓄气力——他不想再说什么,对这些人,说了也是白说。
……
皇宫里,朱高炽住处。
已经是进宫的第五天了,朱高炽和前两天一样,和一众大臣一起守候在朱元璋寝宫外的朝房里——眼下皇爷爷病危,京城里人心浮动,为了稳定局势,杜绝一切可能的“不稳定因素”,几乎所有够份量的王公大臣都被集中到了宫城里。除非得到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和外界联络。对此朱高炽还是很能理解的——虽然在某些人看来,他就是一个很大的不稳定因素。
和其他忙着打探消息,相互揣测交流的人不同,朱高炽除了每日关心皇爷爷的病情以及和几个叔叔兄弟交谈一下之外,几乎不参与任何方面的聚会和讨论,完完全全的人畜无害。因为他的特速身份,宫中上下的大小人等对他也相当的客气,除了有些不自由之外,朱高炽觉得这简直就是一次难得的休假。
——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两三天他总是有些心神不安的感觉。
“太医——皇爷爷好些了么?”寝宫大门悄悄的推开一条小缝,一个太医轻轻的走出来,马上就被一群人围住了问个不停,朱高炽年轻,身手敏捷,抢到了最前面。在他身后,众人期待的目光几乎就要将这可怜的御医点着了。
“唉——”这个小小的医官,叹口气,朝围住自己的众人做了个罗圈揖,一溜烟的跑掉了——上面有命:除了太医院院判和两位主治大夫之外,任何人都不能在外面私自散布皇上的病情,违者——斩立决!
众人见不能得到最近的消息,都有些失望,纷纷回到朝房里喝茶聊天。朱高炽在朝房前的空地上转了两圈,见没什么特别的事儿,也打算回朝房歇着。恰在此时,转角处一个小太监低着头急急走来,不小心蹭到了朱高炽的衣角,
紧张兮兮的小太监瞟了一眼朱高炽身上的蟒袍,忙不迭的跪下告饶,还抬起褪了色的袖子在朱高炽的衣襟上使劲儿的擦拭起来。朱高炽倒是宽宏的很——说了他两句以后要小心的话就轻松的放过了他,让几个趴在门口打算看戏的无聊人士颇感失望。
嘴里念叨了几句不知什么东西,朱高炽摇摇头,掸掸有些发皱的袍子,迈步离开——四周的人谁也没注意到,那个小太监在朱高炽的靴子筒里悄悄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纸团子。
匆匆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窗,朱高炽弯腰从靴子筒里掏出纸团,皱巴巴的纸团上写着几个丑到极点的字:“殿前台阶下**处,书信一封。”将纸团子上面的皱纹小心的摊开,朱高炽在上面找到了规定的暗计——也就是说这张纸确实是他这方面的人递过来的。
用这样的方式传递书信一定是是外面出事儿了!朱高炽心里紧张的思虑起来——而且这事儿还不小,宫外头和自己联系不上,这才冒险出动内线来传递消息。
看看外面天色还早,朱高炽打算先好好的休息一下,等到天黑之后在借着探望皇爷爷的机会去把那书信拿出来。
“世子爷——世子爷——”门口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谁!”朱高炽先是一惊——难道之前的动作已经被人发觉了?之后便是懊恼:过度的紧张让他忽略了外面的动静——出声的正是入宫之后一直在服侍自己的小太监。
“刚刚尚书房的王公公来,说是皇太孙有请!”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朱高炽不耐烦道。
“这——”小太监一愣,最后还是壮着胆子再次开口:“世子爷——王公公就在外边儿候着呢!”
“知道了——我这就去!”朱高炽整整衣冠,挂出一副笑脸,迈步出门。
……
“他还没招?”黄子澄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虽然压低了嗓门,却掩饰不住他满心的焦躁——现下的形势由不得他不焦躁:虽然传朱高炽入宫,切断内外联络,对燕王宅邸加以箭矢都是出自朱允文的默许,但是对项凌下手却是他自己私下的决定——要是不能在朱高炽将此事捅出来之前取得至少表面上说得过去的证据来为自己辩护的话,不要说自己的前程,脑袋能保住就很不错了!
“是啊——能用的的方法都用上了,可这小子就是不开口!”张远此时也是一脑门子的冷汗——虽然此事出自黄子澄的授意,但是整个过程中都是口头传达的,没有任何证据可供自己脱罪,要是自己不能将这事儿办成铁案的话,他的下场是可想而知的——
“你们锦衣卫不是号称没有拿不到的证据么,怎么这回就不行了!”看到张远一头一脸的汗水,黄子澄心中涌起一阵快意——不知廉耻的狗奴才,以往仗着皇上的信任为所欲为,现在也知道害怕了?
“黄大人啊——是您吩咐的要悠着点儿,别把人给弄坏了,下面投鼠忌器自然效果不彰!”张远哭丧着脸向黄子澄解释。
“我不管那么多——你记住,最多明天,朱高炽就会得到项凌的消息,到时候要是你还拿不出过硬的证据的话,就等着看燕王爷怎么处置你吧!”顾不得什么名士风范,黄子澄在张远耳边低声威胁道。
“下官遵命——”张远“惶恐”的低下头,等他抬起头时,黄子澄已经飘然离去。
“呸——”朝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张远匆匆离去。
……
北平,燕王府。
这几天,虽然皇上病危的消息让北方各地暗流涌动。但是在刻意的维护之下,燕王府里依然显得平静。
下午,陈卿云派人到张兰心的住处传话——让她和小梅两个人收拾一下,下午搬到闲华院里去住。
前天张兰心刚刚得知,项凌他们在南京还要耽误一阵子,在自己临盆之前是赶不回来了。现在陈卿云让她到闲华院住下,自然是为了就近照顾,方便些,心中颇存感激的张兰心二话不说,搬进了闲华院。
“来了就在这儿安安心心的住下,都是自家人,没什么好客气的!”陈卿云亲切的安慰还有些惶恐的张兰心:“眼下啊,府里最要紧的就是你们母子两个了——”
“谢谢娘娘——”张兰心的眼眶有些红了——自幼随父亲长大的她很少有机会享受母爱,现在慈祥的陈卿云在她的眼里就成了母亲的化身。
“傻孩子——这是大喜的事儿,你怎么——”陈卿云说道一半也有些说不下去了——倒不是为了张兰心,而是想起了在南京蒙受了不白之冤的项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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