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欲加之罪
次日一早,城门刚刚打开,一骑快马朝北方绝尘而去。城头,一个小军官模样的人悄悄在手心里记下了些什么。在此之前的夜里,已经有三只信鸽往北方飞去……
而此时,项凌已经在锦衣卫的大牢里渡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起来——起来——”狱吏用棍子敲着栏杆,将项凌唤醒。
“不是要过堂了吧?”虽然知道自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但项凌心中还是有些惴惴——毕竟锦衣卫的凶名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何况自己现在还深陷牢笼。
不过事情出乎了他的预料——在一间和大牢有着极大反差的房间里,项凌洗了脸,漱了口,还吃了一顿像模像样的早餐。喝过最后一口稀粥之后,项凌用温热的毛巾擦擦嘴角,一旁斥候着的差役将他带到了隔壁的房间里。
那是一间很普通的书房,如果硬要在其中找到什么不同之处的话,也就是其中的书籍太多,而且多是珍贵的古书善本了。书桌后的太师椅上,一身便装的锦衣卫指挥使张远——若不是项凌已经知道了眼前之人的身份,说不定他真会将此人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文弱书生。
“怎么样?还好么?”张远放下手里的书卷,状似闲聊般开口问话。
“不好——”项凌原本就没打算和张远客套:“我稀里糊涂被你们的人带到大牢里关了一晚上却连自己犯了什么罪过都不知道,能好的起来么?”
“呵呵——项指挥真是会说笑!”张远站起身,笑道:“你的罪名不是明摆着的么——谋逆啊!”
“谋逆?”项凌一下子跳起来:“督公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区区一个指挥,位卑职低,某的是哪门子逆?要是拿不出证据来就不要信口开河!要不然,别说是锦衣卫,就是老天爷我也要为自己讨个说法!”
“说法?锦衣卫里我的话就是说法!现在要问的不是你是不是在谋逆,而是你承不承认自己谋逆——还有,到底是什么人支使你的!”张远本是个落第秀才,靠着心狠手辣在加上察言观色敢于出手爬到现今的位置上,虽然他的为人做派向来为士林所不齿,但是他却是从来都以生员自居。今天他本来是想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大度风范的,没想到一上来就被项凌噎了个够呛,羞恼之下也就顾不得什么儒雅风范了。
“支使我的人——”项凌细细品味一下,突然一阵冷笑:“我说督公大人——您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吧?就凭你们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家伙就想——哈哈!”
“你——行——你就等着吧!”张远的脸色已经扭曲到了极点,他怒急反笑道:“想来项指挥还没领教过锦衣卫的十大酷刑吧?看来该是让下人们好好的招待你一下了!来人啊——请项指挥下去!”
“不用——我自己走!”项凌起身离去,留下兀自气愤不已的张远在那里和自己较劲儿。
……
“说——你为什么要谋反!”一间不透阳光的地下室里,两个一脸凶像的书吏就像两条发疯的恶狗,不断的向项凌咆哮着。
“我没有谋反!”整整一天水米未进,项凌的嗓子已经沙哑了,但他还是固执的一遍遍重申——自己是冤枉的,虽然这是徒劳,但是他不愿放弃。
“是么——那你未经审判私放白莲教匪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收买人心?你私下给剿倭军士兵发饷难道不是为了收买军心?……”两个书吏配合默契,一连串的问题好似*般涌来,丝毫不给人松气的机会,饶是项凌意志坚强,也颇有些应接不暇的感觉。
……见自己无法在口舌上和两人一争高下,项凌明智的选择了沉默——无论自己说了什么,这些人都会将其变成攻击朱高炽乃至朱棣的武器。此时,沉默无疑是项凌最好的选择。
……
“他还没招么?”前日和张远见面的老地方,黄子澄和张远轻声交流着审讯的最新进展。
“此人极为顽固,下官爱惜他是个于朝廷有功的将才,不忍威逼过甚,便和几个得力手下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得几乎是口干舌燥,但是效果不彰。”张远一脸的悲天悯人,原本投鼠忌器的窘况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上一转就成了自己高尚品性的最好见证:“下官无能,拖了大人的后腿,还情大人治罪!”虚伪的中年人对着年轻自己好几岁的代理大学士深深的躬下,一脸的沉痛。
“张大人何出此言——学生和殿下心里都有一本帐,大人的劳苦一点一滴都记得清清楚楚,将来殿下登基之后,自然少不了大人的好儿!”黄子澄笑呵呵的安抚张远——眼下朝中形势很不明朗,皇太孙殿下又过于仁慈寡断,处理这些乱臣贼子的任务总是要有人做的,至于殿下登基之后还能不能记起张远的功劳(或者说是恶行)那就要到时候在说了:“至于人犯么,还是要请张大人多多费心——只要能够将人犯的口供掏出来,以后的事情都好办!”
“下官知道了——”张远知道这是允许对项凌动刑的暗示:“但——万一北平那边追究起来——”虽然类似的事儿他也办过不少,但是这回办的可是燕王世子跟前的红人,要是北边真的追究起来,难保自己不会变成替罪羊——就像自己的几位前任一样。
“他虽然是朱高炽的爱将,但也仅仅是爱将而已——我们手里证据确凿,和自己的安危相比,他会作出正确的选择的!”黄子澄信心十足——这里不是北平,而是南京,就算你真是条活龙,也得老老实实的听地头蛇的摆布!
……
南京燕王府。
世子殿下人在皇城,消息不通;项凌刚刚回师,就在军营门口被锦衣卫带走;而在宅子附近,各色“闲杂人等”也越来越多,外出的人员几乎都被盯梢了。整个宅子陷入一片愁云之中。
管家老姚现在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两天之内,原本精神矍铄鹤发童颜的老头子一下子老了十几岁,急火攻心烫出了满嘴的燎泡。就是这样,他还是坚持着上下来回打点,派人四处联络打听,虽然往往是空手而回但总算是找到了些有用的线索。
“……”将所有的线索消息收集起来之后,老姚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就是一阵沉默——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现在的事情已经不是他或是朱高炽能够处理的了。
很快,第二批信鸽从南京城内不同的地方腾空而起,带了两匹快马的信差也一下子派出去两个。当天下午,老姚化妆之后,也悄悄从后门出去了——为了尽快通知朱高炽,他不得不冒险亲自出马,启动一个极为机密的内线来传递消息。
……
北平,燕王府。
“这些人疯了!”看到飞鸽传回的书信,朱棣难以置信:父皇还没驾崩,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就已经将矛头对准了自己!虽然书信上只是说项凌在交卸完毕之后被锦衣卫带走,炽儿在皇宫中信息不通,但是只要稍稍有些脑子的人都不会单纯的认为这只是个小小的误会——一个得胜回朝的军官,一位藩王的世子,这些人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这封信还有什么人知道?”朱棣小心的将书信收好,回头问侍卫。
“回王爷,这封书信是小人亲自从信使手中拿来的,那信使也是上次和世子殿下一起南下的老人,绝对不会有问题!”侍卫躬身回答。
“按老规矩,你和他一起到后院住一个月!”朱棣吩咐——自古以来,为了保守秘密,上位者总是会将接触过机密信件的人处理掉,不过这样做太过刻毒,朱棣就采取了这样折中的办法。
“是——”虽然不知道信里的内容,但是这侍卫也知道事情很严重,一声不吭的找到那个信使一起住进了后院。
“来人——”沉思了半晌,朱棣抬起头发话了:“请谢先生过来一下!”
是夜,燕王府后宅的书房里一夜灯火通明。
……
闲华院,陈卿云住处。
今天朱棣本来是要到陈卿云这儿吃饭的,但一道突如其来的书信让朱棣在书房里耽误了下来。厨子将几个小菜热了好几趟,颜色味道全没了,也没见后书房里有个什么动静,陈卿云有些坐不住了,拉着自己的侍女问道:“王爷还没回来啊?”
“这——”侍女一呆——我一直和你在一起,你不知道的我哪儿能知道啊!
“算了——”陈卿云也知道自己闻错了人,挥挥手让他退下,想想不对又将她叫住:“你去后书房看看,到底怎么了?”
“唉——”陈卿云待下人向来宽厚,这侍女年纪也不大,颇有几分孩子心性,随随便便的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
项凌家的小院子里。
炕头上点着蜡烛,身形已经相当笨重的张兰心和小梅还有秋儿、秋儿的丫头四个人围坐在小小的炕桌边打骨牌。
打着骨牌,磕着瓜子儿,几个女子不知不觉的就聊到各自的男人身上——朱高炽和项凌从南下到现在已经三四个月了,而张兰心离临盆的日子也已不过月余。此时,对丈夫的思恋也就是越发的强烈。
“凌哥——你在南京还好么?”仰头看看窗外的点点星光,张兰心心里默默的念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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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心斗角的事儿来了~!大家自己看啊~觉得不爽的话,直接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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